清晨的风裹着露水的湿气，从屋顶的破洞灌进来，吹在苏尘湿透的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盘腿坐在石屋中央，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体内那缕刚刚接上的灵脉。
就像一根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一线细流。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经过一处窍穴，都会带来一丝酥麻的感觉，像是被蚂蚁轻轻咬了一口。
这种久违的滋味，让苏尘几乎想要落泪。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体内没有一丝灵力，就像一个漏了底的木桶，无论往里面灌多少水，都会瞬间流得一干二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族中长老、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尘少”的堂弟堂妹，都在这一年里，把他的尊严碾得粉碎。
“苏尘这个废物，连一条灵脉都接不上，也配姓苏？”
“你们听说了吗？他把苏家祖传的那块天外陨铁都给炼废了，老爷子气得差点吐血。”
“什么天才，就是个败家子罢了……”
那些声音，像是刻在他骨头上的伤疤，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苏尘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目光落在了石屋角落的那堆杂物上。
那是一堆废铁。断剑、破盾、锈蚀的箭头，还有一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铁疙瘩，都是他这些年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本打算能卖几个铜板换口饭吃。
但现在，它们有了新的用途。
苏尘抬起右手，摊开手掌，盯着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古鼎印记。灰黑色的线条交织成一个古朴的鼎形，像是烙在皮肤上的纹身，隐隐散发着温热。
那道印记，正是从他第一次握住那尊巴掌大的三足小鼎时留下的。小鼎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融进了他的手掌，留下这道抹不掉的印记，还有一段神秘的信息——可吞噬万物，化为本源。
当时苏尘以为自己疯了。
但昨晚，当体内的第一条灵脉被那缕暖流接上时，他彻底相信了。
那个小鼎，是真的。
“试试看。”苏尘自言自语，走向那堆废铁，随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铁片，握在手里。铁片上布满了锈迹，边缘还带着锯齿状的缺口，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破烂。
他闭上眼睛，用意念去触碰掌心的古鼎印记。
刚开始，没有任何反应。那印记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就像一块冰凉的石头。
苏尘皱了皱眉，集中全部精神，像是对着古鼎下达命令：“吞。”
嗡——
掌心的印记猛地亮起，像是点燃了一团小小的火焰，灼热的温度顺着苏尘的手臂蔓延而上。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那块铁片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像是有生命一般，发出“嗡嗡”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掌心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拖拽着铁片中的某种物质。
铁片肉眼可见地开始变薄。
那不是熔化的过程，也不是被压扁，而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吸收、转化。铁片表面的锈迹先一步褪去，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光泽，随后那层光泽也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是所有的精华都被抽走了一般。
苏尘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掌心涌入自己的体内，顺着经脉奔涌而去。
那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能量。它霸道而蛮横，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苏尘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
苏尘浑身一颤，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上。他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那股能量实在是太霸道了，就像是一团烈火，在他的体内熊熊燃烧，几乎要把他的经脉给撑爆。
但他没有松开手。
不能松开。
三年了，这是唯一一次让他看到希望的机会。如果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住，那他还谈什么逆天修行？还谈什么让那些曾经践踏他的人后悔？
苏尘死死咬着嘴唇，牙龈渗出血来，腥甜的液体流进喉咙，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的神智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能量在他体内的路径。它从掌心出发，沿着手臂的经脉上行，经过肩膀，落入胸口的膻中穴，然后像一条奔腾的江河，汇入丹田。
而在丹田的位置，那尊三足小鼎的虚影若隐若现。
小鼎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三足两耳，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一种远古的文字，又像是一幅深奥的星图。它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会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股凶悍的能量，在接近小鼎的那一刻，突然变得温顺起来。
就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看到了自己的君王，瞬间就匍匐在地，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能量被小鼎吸入其中，经过它的淬炼和提纯，再吐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缕乳白色的灵气。那灵气纯净得像山间清泉，没有一丝杂质，散发着柔和的光，顺着苏尘的经脉缓缓流淌，流向每一条干涸的灵脉。
第二条灵脉，接上了。
第三条，接上了。
第四条……
苏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干旱了多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春雨。那缕精纯的灵气所到之处，干裂的经脉被滋润、修复、重塑，像是有一条崭新的河流在他体内缓缓成型。
一块铁片提供的能量，将四条断裂的灵脉修复，虽然每条都还很脆弱，甚至无法完成一次完整的灵力循环，但这对苏尘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突破了。
他睁开眼睛，手中的铁片已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风一吹就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苏尘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在灰尘中砸出一个个小坑。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两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这一块铁片，就相当于一颗下品灵石。”
苏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亮得吓人。
在这个世界上，修炼者想要提升修为，最基础的方式就是吸收灵石中的灵气。一颗下品灵石，可以提供一枚灵气单位，足够让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修炼一个时辰。
而一块废铁片，竟然提供了同样多的能量。
那些价值连城的灵石，怎么可能比得上满地都是的废铁？
苏尘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杂物，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他伸手又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铁疙瘩，也不管上面沾满了油污和泥垢，直接握在手中，再次催动掌心的古鼎印记。
嗡——
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铁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脆化，最后化作粉末从指缝中洒落。那股精纯的能量再次涌入苏尘体内，修复着更多的灵脉。
一条、两条、三条……
当苏尘吞噬完第五块废铁时，体内的灵脉已经有了显著的修复。原本像是一堆断绳一样的灵脉，现在已经能够勉强连接成几条完整的通路，虽然还是断断续续，有些地方甚至还无法通行，但至少已经有了一条完整的灵力流转路径。
灵气在体内循环一圈，就像是一颗种子，在苏尘的丹田中生根发芽。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提升。
炼气一层，突破。
炼气二层，突破。
炼气三层，突破！
当最后一块铁片化作粉末时，苏尘体内猛然爆发出强大的气息，像是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掀起满地灰尘，震得石屋的墙壁都在微微颤抖。
炼气三层！
苏尘仰起头，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像是一根白色的箭矢，射出去一米多远才缓缓消散。他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道精光，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原本消瘦的身体不仅没有变胖，反而更加结实了，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
指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宣告着一把利剑重新打磨完毕。
“炼气三层。”苏尘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三年了，他总算是突破了。
虽然炼气三层在苏家连垫底都算不上——那些嫡系子弟，十一二岁就能达到炼气五层以上，苏家的大少爷苏天磊，更是十七岁就突破了炼气九层，成为苏家百年来最年轻的天才——但对苏尘来说，这已经是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生锈的齿轮注入了润滑油，重新转动起来。
石屋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破洞照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金色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金色颗粒。
苏尘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三条完整的灵脉缓缓运转着精纯的灵气，嘴角微微上扬。
“三年的时间，我要把你们全部踩在脚下。”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眼睛里的光，却锋利得像一把刀。
他弯腰又想去捡剩下的废铁，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喊：
“苏尘呢？那个废物在不在？”
苏尘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石屋门口的方向，眼底的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变回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是苏家的护卫。
苏家的晨练开始了。
按规矩，苏家所有年轻子弟都要在日出之前到演武场集合，由族中长老带队练功。而苏尘这个“废物”，更要被“重点照顾”，每次晨练都要被拉到台上当众展示“灵脉尽断”的惨状，让其他子弟引以为戒。
苏尘倒也没想着躲。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了整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朝门口走去。
是时候，让苏家的人知道——
这块废铁，已经重新开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