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位于苏家大宅的最中央，占地足有三亩地大小，地面铺着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平整，在晨曦中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场中已经站了不少人。
苏家嫡系子弟、旁系子弟，按照辈分和修为高低，分成三列站在场上，一个个精神饱满，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间系着黑色束带。他们面前的高台上，站着三位长老，最中间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正是苏家大长老苏震岳——炼气九层的强者，也是苏家除了家主之外最强的人。
苏尘走进演武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这边扫了过来。
目光里有嘲讽，有怜悯，有戏谑，但更多的是冷漠。就像是在看一条即将被丢进垃圾桶的咸鱼。
“哟，苏尘来了啊，我还以为他今天又不敢来了呢。”站在第一列最前面的一个少年咧嘴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他是苏家二爷的儿子苏明，炼气六层，十八岁，在苏家年轻一代里只能算中游水平，但欺负苏尘这种事，他从来不落人后。
苏明旁边几个苏家子弟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在低声说“废物也敢来丢人现眼”，有人摇头晃脑地叹气“真不知道他还有脸活着干什么”。
苏尘面无表情地走到旁系子弟那列的最后面站好，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高台，好像根本没听到那些嘲讽一样。
大长老苏震岳扫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这孩子三年前可是苏家最耀眼的天才，灵脉觉醒三条，震惊全族，谁知道后来会发生那种事……他心里叹了一声，但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朗声道：“晨练开始！”
演武场上，近百名苏家子弟同时运转灵气，拳脚齐出，打出整齐划一的破风声。
苏尘也跟着做动作，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其他人慢半拍，而且打拳的时候，身体微微发颤，看上去就像是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木。
那些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灵脉尽断的后遗症。灵脉断了，四肢百骸就无法顺畅地运转灵气，别说打拳了，就是站在那里时间长了，身体都会酸痛难忍。
“废物就是废物，连个拳都打不好。”苏明一边练拳一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得意。
苏尘没有说话，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练拳。他的动作虽然慢，但每一拳都打得很认真，一拳一拳，不急不躁。
晨练持续了一个时辰，等三位长老宣布结束的时候，场上那些苏家子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苏尘却只是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依旧平稳。
他抿了抿嘴，感受着体内那三条灵脉中如同小溪般缓缓流淌的灵气，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这具身体三年来头一次在晨练中没有累趴下，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所有人都听好了！”大长老苏震岳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晨练结束后，进行家族大比！三个月前就已经通知过了，所有十六岁以上的苏家子弟必须参加，不得缺席！”
场上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家族大比是苏家一年一度的重头戏，不仅能检验年轻一辈修炼成果，成绩优异者还能获得家族奖励——灵药、功法、灵石，甚至有机会进入家族秘境修炼三天。在苏家，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想要在大比上一鸣惊人。
“今年不知道谁能拿第一，我看肯定是天磊大哥！”
“废话，天磊大哥可是炼气九层，其他人和他比就是找虐。”
“第二名悬念倒是挺大的，苏家三房的苏莹莹也炼气八层了，苏家二房的苏昊也是炼气八层，这两个人争第二肯定很精彩。”
“对了，那个废物也要参加吧？可别像去年那样被人一拳就打下台了，真丢人。”
说话间，不断有人朝苏尘这边瞥过来。苏尘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身就往后山方向走。
“诶，苏尘，你干嘛去？”身后传来苏明的声音，“该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长老说了，所有十六岁以上的都要参加，你总不能让大家等你一个废物吧？”
苏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苏明一眼，目光淡淡的，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就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苏明被他这个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心虚，但随即又挺了挺胸膛，撇嘴道：“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你要是怕被打，现在跪下来求我，待会儿我出手轻一点。”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苏尘没有理会，转回身继续往外走，声音却淡淡地传了过来：“待会儿见了。”
他说得很轻，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苏明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他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肯定是想多了，一个废物能翻了天不成？
苏尘回到后山石屋，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古鼎。古鼎依旧冰凉，像是一块万年寒铁，触手生温。他把古鼎放在地上，又从墙角那堆废铁中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塞进鼎口。
“吞。”
古鼎微微一震，鼎身上那些古老的花纹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发出淡金色的光芒。铁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黑色的液体，然后被古鼎吸收，紧接着，一股精纯的本源之力从鼎中反哺出来，顺着苏尘的掌心涌入体内。
那三条灵脉像是饿了三年的人突然看到美食，疯狂地吞噬着这股本源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宽阔。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灵脉，在吸收了废铁中的本源后，直接增粗了一大圈。
炼气三层中阶！
苏尘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增长，眼睛亮了起来。
他没想到，就算是普通的废铁，也能给古鼎提供本源之力。那要是换成品阶更高的金属呢？他简直不敢想象。
时间不多了。
苏尘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又抓起几块废铁丢进鼎口，专心致志地吸收着。每一次吸收，他体内的灵脉就会精进一丝，虽然进度很慢，但积少成多，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一个时辰后，石屋外传来铜锣声，那是苏家召集所有子弟去演武场参加家族大比的声音。
苏尘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但精神却异常饱满，双眼明亮得像两盏灯，体内的灵气如蓄势待发的弓箭一般，随时都能射出致命的一击。
炼气三层巅峰。
他把古鼎重新塞进怀里，推开门，大步走向演武场。
演武场已经布置好了。
高台上摆放着三把太师椅，三位长老坐在上面，表情严肃。高台正前方的空地上，画着三个直径五丈的圆形擂台，每个擂台旁边都站着一个执事弟子，负责判定胜负。
苏家子弟按照抽签顺序分成三组，同时进行淘汰赛。每个人抽到一个编号，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终三个擂台的胜者再进行循环赛，决出前三名。
苏尘走到抽签处，从木箱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字：丙。
他走到丙字擂台旁边，发现这组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但修为都不算低。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身高体壮，穿着一件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正是之前嘲笑他的苏明。
苏明看到苏尘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哟呵，你还真敢来？”
苏尘没理他，走到擂台边站好。
苏明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冷笑道：“行，待会儿要是抽签抽到我跟你打，我一定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很快，抽签结果出来了。
丙字擂台第一场对决：苏尘对阵苏强。
苏强是苏家一个旁系子弟，炼气四层修为，十八岁，长得五大三粗，一双胳膊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他走上擂台的时候，还故意朝苏尘勾了勾手指，满脸不屑：“上来吧，废物，我让你三拳。”
场边不少人笑了起来。
苏尘没有说话，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他走得很稳，脚步不急不缓，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就像是在赴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约。
苏强见他这副淡定的样子，心里反而有点打鼓。这个废物今天怎么这么镇定？不像以前那样瑟瑟发抖了？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废物就是废物，就算装得再镇定，一拳下去也得跪下。
裁判执事看了一眼两人，确认双方就位后，挥手道：“开始！”
话音刚落，苏强就大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蛮牛一样朝苏尘冲了过来！他体内灵气爆发，拳头带着呼啸的劲风，直直地砸向苏尘的面门！
这一拳，他用足了五成力气。在他看来，这五成力气已经足够把一个灵脉尽断的废物打得满地找牙。
场边的苏明抱着胳膊，笑得一脸得意：“完了完了，这小废物第一拳就得趴下。”
可他话音未落，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苏尘动了。
他侧身一让，正好避开了苏强那气势汹汹的一拳，然后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并拢，如同一柄短剑，精准地戳在了苏强的腰眼上！
这个位置，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也是灵气运转的一个薄弱点。
苏强只觉得腰眼一麻，紧接着一股剧痛像是电流一样流遍全身，体内的灵气瞬间乱成一团麻，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等着看苏尘笑话的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苏强怎么倒了？我没看错吧？是苏强自己摔倒了吗？”
“不可能！苏尘那个废物怎么可能赢！”
高台上，大长老苏震岳猛地站了起来，瞳孔微缩，盯着擂台上的苏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刚才那一击，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击的时机、角度、力度，都精确到了极致！苏强那一拳虽然不弱，但苏尘的应对却更狠——他不仅避开了攻击，还精准地找到了苏强灵气运转的薄弱点，一击制敌！
这绝不是巧合！
苏震岳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目光却再没有离开过苏尘。
擂台上，苏尘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苏强一眼，转身就走下擂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一个。”
场边的苏明，脸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