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寂静。
江夜盘膝坐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双手结印,体内灵力缓缓运转。秘境入口已经封闭,距离下一次开启还有三天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他好好消化今日的收获了。
沈瑶三人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各自修炼,篝火将灭未灭,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就在此时,江夜脑海中的神碑突然一震。
一股嗡鸣声从碑体深处传来,犹如沉睡的巨兽苏醒,发出古老而苍茫的低吟。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它们在流转、重组、演变,最终化作一行行古老的小字,缓缓浮现在碑面上。
“炼体,不足。”
“凝气,不够。”
“血脉未醒,不可开启。”
江夜心神剧震。
这是神碑第一次主动显化文字,而且看起来像是某种开启条件!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继续观摩碑文。
金光流转,又一排字迹浮现而出,这一次内容更加详细:“破界者,需融天地之基,聚五行之气,以肉身承载神碑之印。炼体九重方可初窥门径,凝气圆满方可触碰核心。当前悟性等级——凡级七品,未能达标,传承锁闭。”
江夜的眉头拧紧了。
他现在的修炼等级是练气五层,对应的是凝气境,确实还差得远。但炼体九重又是怎么回事?炼体境早已被这个时代的修士视为废物境界,只有那些灵根驳杂、无法引气入体的凡人才会去练。
“难道这块神碑的传承,和炼体有关?”
他正思索间,神碑上那团金色符文的中央,一个黯淡的光点闪烁了一下。那光点极其微弱,像是被什么力量封印着,但它指向的方向却清晰无比——正北偏西十五度。
“不是单纯的信息……这是在给我指路?”
江夜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闭上眼睛,将灵力灌入神碑,试图感应那个方向的气息。穿透层层山岩,跨越数里之地,他的意识终于触及一片古老而沉寂的空间。那里有残破的阵法痕迹,有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意志。
那地方……好像是青云宗的禁地?
江夜猛地睁眼,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青云宗禁地位于宗门最深处,据说是历代宗主和长老闭关之地,也是宗门最重要的传承之所。别说外门弟子,就是内门弟子无故靠近,都会被废掉修为逐出宗门。
但神碑指引的方向,确确实实在那里。
“江夜,你怎么了?”
沈瑶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江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脸上的震惊:“没什么,在想一些功法上的问题。”
沈瑶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收回目光,淡淡道:“明天就要深入秘境核心区域了,你最好养足精神。林锋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背后有人。”
“我知道。”
江夜点点头,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传承指引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神碑既然指向宗门禁地,说明那里一定藏着什么。但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进入禁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除非……他能在这三天内完成突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密林的缝隙洒落下来时,五人已经准备就绪。赵谦挥舞着手里的铁锹,满脸兴奋:“听说秘境核心区域有千年灵药,说不定还能找到远古修士留下的洞府!”
钱多多擦了一把鼻涕,小声嘟囔:“我只希望能活着出去。”
沈瑶瞥了他一眼:“就你这乌鸦嘴,不出事才怪。”
四人正说笑着,前方的密林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个庞然大物从树冠中猛地窜出!
那是一头身长三丈的黑色巨蟒,浑身覆盖着鳞甲,头顶还长着一根赤红色的独角。它的瞳孔是竖立的,透出冰冷的凶光,牢牢锁定住五人。
“三阶妖兽!赤鳞蟒!”赵谦的脸刷地白了。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练气八层修士的实力,而且妖兽皮糙肉厚,防御力远超同阶修士。五人中最强的江夜也不过练气五层,沈瑶是练气四层巅峰,赵谦和钱多多更是只有练气三层。
打不过!
沈瑶当机立断:“撤!”
话音未落,赤鳞蟒已经扑了上来!它的速度奇快,蛇尾如钢鞭横扫,带起一阵狂风!
江夜眼神一凛,抬手一掌轰出!
“轰!”
火光炸裂,赤鳞蟒的蛇尾被震退了一步,但他自己也被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掌心血痕崩裂开来。
“好强的防御!”
他不敢怠慢,双手结印,一道烈焰凝聚的火球呼啸而出,直轰赤鳞蟒的蛇头!
赤鳞蟒张开血盆大口,一道黑色的毒液喷涌而出,与火球撞在一起!
嗤嗤嗤——
毒液瞬间腐蚀了火焰,剩余的毒液溅射到地面上,方圆三丈内的草木全部枯萎!
江夜瞳孔一缩。这毒太霸道了,要是沾上一点,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江夜,接住!”
沈瑶突然甩来一柄短剑,剑锋泛着淡蓝色的寒光,显然淬了寒冰属性符文。江夜一把抓住短剑,身体猛地前冲,速度快到拉出残影,一剑斩向赤鳞蟒七寸处!
叮!
火星四溅,剑锋只在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妈的,铁壳子吗!”江夜骂了一句,身形急退,堪堪躲过赤鳞蟒的血盆大口。
战斗太艰难了,完全是被碾压的局面。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的神碑突然震动,一行金色小字浮现而出:“炼体三重可破此兽。当前炼体等级——零。”
江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有修炼过炼体功法!
但神碑既然给出了提示,就说明一定有办法应对。
他双眼微闭,意识沉入神碑之中,疯狂搜索着炼体相关的信息。神碑的解析能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致,无数符文在碑面上流转、重组、排列……
烟尘滚滚中,他忽然睁开了眼。
“知道了!”
他手腕一翻,灵力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运转,如同瀑布倒流,一层一层地冲刷着他的经脉和筋骨。这种运转方式极其霸道,每运转一次,他的骨骼和肌肉都会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炸开!
他握紧拳头,骨节爆响,一种久违的厚重感从丹田升起,蔓延至全身。
“炼体……竟然是这种感觉!”
他猛然纵身,一跃三丈高!
赤鳞蟒察觉到危险,蛇尾再次横扫而来,这一次江夜没有躲闪,而是收紧拳头,一拳轰向蛇尾!
轰!
拳尾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翻滚,烟尘四起!
赤鳞蟒的尾巴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鳞甲碎裂,鲜血横流。而江夜也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
“好!”赵谦兴奋地挥了挥拳头,“江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
江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的眼神却更加炽热。
他擦了擦嘴角,缓缓站起身来,看向赤鳞蟒的眼神中多了一抹癫狂:“再来!”
话音刚落,他再次冲上去,拳脚齐出,与赤鳞蟒展开激烈的近身缠斗!
这一战打了一刻钟。
当最后一拳砸碎赤鳞蟒的头骨时,江夜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赤鳞蟒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沈瑶三人看呆了。
“练气五层,靠拳头打死三阶妖兽……这不是人能办到的事吧。”钱多多咽了口唾沫。
赵谦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只憋出一句:“这种怪物,得罪不起。”
江夜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他盘膝坐下,感知丹田内的气息变化。刚才那场战斗,让他无意间触碰到了炼体的门槛,那种力量在体内流转的感觉,让他隐约理解了神碑传承的核心。
炼体,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只有肉身足够强大,才能承载神碑的全部力量。而这条路的尽头,或许就是那所谓的“破界者”。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沉凝:“三天时间……一定要找到禁地入口。”
这时,沈瑶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枚疗伤的丹药,压低声音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江夜接过丹药,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这个笑容让沈瑶心里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两天,五人在秘境中探索,猎杀妖兽,采集灵药。期间也有几次险象环生,但在江夜那近乎变态的恢复力和战斗直觉面前,都化险为夷。
沈瑶越发觉得不对劲——江夜的战斗方式越来越粗暴,越来越不像一个练气期的修士,更像是一个炼体武者。而且他每次战斗结束都要盘膝打坐很久,像是在感应什么。
她悄悄观察过,发现江夜每次修炼,眉心都会浮现出一块微小的灰色印记,那个印记的形状像是一块石碑。
但当她想要仔细看时,那块印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天傍晚,秘境即将重新开启。
沈瑶找到江夜,正打算提醒他做好准备,却发现江夜正站在一棵枯树下,仰头望着远方的山脉。
“江夜……”
“我要去个地方。”江夜打断了她的话,转过头来,目光平静,“秘境开启后,你们直接回宗门,不用等我。”
沈瑶的心猛然一紧:“你要去禁地?”
江夜没有否认。他当然不会告诉沈瑶神碑的事情,但禁地这一点,对方猜对了。
“那里很危险。”沈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别说你一个外门弟子,就是内门长老,没有宗主手谕,擅闯禁地也是死罪。你疯了吗?”
江夜笑了笑:“我从来没清醒过。”
沈瑶气得想骂人,但她看着江夜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走的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路。他心中的执念,比任何人都深。
“我拦不住你。”沈瑶深吸一口气,“但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禁地南侧,有一条废弃的暗道,是当年宗门的密道之一,后来被弃用填埋了。如果你是去找什么东西,从那条路进去,比从正门走要安全得多。”
江夜怔住了,看向沈瑶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你怎么知道的?”
沈瑶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江夜握紧了拳头。
暗道……或许这就是他唯一的突破口。
夜色降临,秘境终于再次开启。沈瑶三人随着人流离开,江夜却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独自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朝着禁地的方向疾驰而去,脑海中神碑的那道光芒越来越亮,指引着方向。他知道,那里不仅有传承的线索,还有更多的答案在等着他。
暗道的入口就在前方那片被枯藤覆盖的山壁上。江夜伸手拨开藤蔓,露出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穴,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其中。
身后,密林深处,一棵枯树的树枝上,一只血色瞳孔的乌鸦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它的爪下,一枚泛着幽光的符纸被风一吹,飘落在地。
乌鸦振翅而起,朝着青云宗的方向飞去。
而此时,宗门大殿内,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看着桌上的符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一个外门弟子,竟敢打禁地的主意。”
他指尖轻轻一弹,符纸化作一团火焰,灰烬飘散。
“去,告诉风长老,他藏了十几年的那条小蛇,终于露出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