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比江夜想象中更加深邃。
脚下的石阶被岁月侵蚀得凹凸不平，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而腐朽的气息。他每一步落下，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响。
神碑在识海中微微震动，散发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像是指引方向的路标。
江夜在心中默算着时间。这条暗道据沈瑶所说，直通禁地核心区域的外围，但当年被弃用后，宗门曾用阵法将其中段彻底封死。他必须赶在阵法被触发之前，找到绕过禁制的方法。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出现在他眼前。石室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勉强照亮了整个空间。
江夜的瞳孔骤然一缩。
石柱上缠绕着数条暗红色的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挂着几枚拳头大小的铜铃。而那些铜铃，此刻正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有风？
可这洞穴深处，哪里来的风？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视四周。石室的四面墙壁上，同样刻满了符文，连穹顶也不例外。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极其复杂，像是一座被层层嵌套的封印阵。
“这是……血煞锢灵阵？”沈瑶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隐隐的紧张。
江夜皱眉：“你也认出来了？”
“我的残魂在你识海中，秘境中见过的阵法我都记得。”沈瑶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快走！这不是你们青云宗的禁制，是有人故意布下的陷阱！”
话音未落，石室四周的符文陡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弥漫开来，那些铜铃的响声骤然变得急促，像是有人在疯狂摇动它们。紧接着，石柱中央的符文裂开一道缝隙，一枚猩红色的符纸从里面飘出，在空中自燃，化为一团血雾。
血雾中，凝聚出五道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逐渐凝实，显露出五名身穿暗红色长袍的年轻男女。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瘦削男子，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疤痕男子的目光落在江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江夜？果然在这里守着是对的。”
江夜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人不是青云宗的弟子，他们身上的气息阴冷而邪异，散发出一种浓烈的血煞之气。这是……
“血煞宗。”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疤痕男子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有点眼力。我叫马全，血煞宗内门弟子。今天过来，是受人之托，来取你身上的那件东西。”
江夜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手指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马全嗤笑一声，“你那块古碑的动静，你以为真的藏得住？青云宗有些人比你先按捺不住，这才给了我们机会。”
他身后的四名血煞宗弟子同时上前一步，手中各自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血色旗帜。旗帜上绣着扭曲的符文，散发出的煞气让整个石室的温度骤然降低。
“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马全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饭。
江夜没有说话，目光飞速扫过四周。那些符文已经全部被激活，整个石室都被血煞锢灵阵笼罩，想要强行突围几乎不可能。唯一的生路，就在那根石柱中央的缝隙。
那缝隙很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马全等人就挡在前面，他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怎么，想跑？”马全看出他的意图，冷笑一声，“兄弟们，布阵。”
四名血煞宗弟子同时挥动旗帜，血红色的煞气从旗尖喷涌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朝着江夜笼罩过来。
江夜心头一紧，身形猛然向左侧闪去。煞气网擦着他的衣角落下，落地的瞬间，地面上传来“滋啦”一声，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煞气！
“反应不错，但没用。”马全的手中多了一柄暗红色的短剑，剑身上泛着幽光，显然淬了剧毒。他身形如鬼魅般逼近，一剑直刺江夜咽喉。
这一剑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江夜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同时一脚踢向马全的手腕。然而马全早已料到他的动作，手腕一翻，短剑变刺为削，朝着他的小腿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识海中的神碑猛然一震，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江夜体内爆发出来。
“嗡！”
马全手中的短剑被金光震开，剑身上的血煞之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脸色微变，身形向后飘出数丈，落在石柱旁边。
“果然是那块碑！”马全的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这力量，比传闻中还要强大！”
另外四名血煞宗弟子也围了上来，五人将江夜困在中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合阵！”马全一声令下，五人同时挥动手中的旗帜。
血红色的煞气再次从旗帜中涌出，这一次不是网格，而是一条条锁链状的煞气绳索，从四面八方朝着江夜缠绕过去。
江夜抽出随身的短剑，接连劈断了几条煞气锁链，但那些锁链被斩断后立刻又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密集。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困住。”沈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得先破解这座血煞锢灵阵。”
“怎么破？”江夜一边格挡煞气锁链，一边急切地问。
“血煞宗阵法的核心，是那根石柱上的符文。只要毁了那些符文，阵法的威力就会大减。”沈瑶顿了顿，“但马全就站在石柱旁边，你很难靠近。”
江夜咬了咬牙。硬冲肯定不行，马全的实力至少是灵海境中期，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正面交手毫无胜算。
必须想办法制造机会。
他一边后退躲避煞气锁链，一边迅速思考。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面墙壁上——那面墙壁上刻着一行小字，虽然已经被苔藓覆盖了大半，但隐约还能辨认出几个字迹。
“……宗门暗道，禁制固若金汤，唯缺一魄可破。”
江夜的心猛地一跳。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这座阵法的弱点，在于缺少某种关键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石柱上的那些符文。那些符文排列复杂，但仔细看去，彼此之间确实存在一处明显的空缺——像是一个符文被刻意抹去了一般。
“那个空缺处，就是阵眼！”沈瑶也反应了过来。
马全显然也注意到了江夜的目光变化，他脸色一沉，手中的短剑再次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小崽子，想明白了也没用！今天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他身形暴起，五条煞气锁链凝聚成一条粗大的血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江夜的胸口轰下。
江夜没有后退。
他反而迎着血柱冲了上去，手中的短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星。然后他猛地矮身，侧滑而出，竟是从马全的脚下滚了过去，直接冲到了石柱面前。
“找死！”马全怒吼一声，反手一剑刺向江夜的后心。
但江夜早已做好了准备。
就在剑尖刺穿他衣衫的瞬间，他猛地转身，用左手死死攥住了剑刃。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但他毫不在意，右手握着短剑，狠狠捅进了石柱上那个空缺的符文位置。
“咔嚓——”
一声脆响。
石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一道道地自行崩裂开来。暗红色的光芒急速暗淡下去，那些煞气锁链也在同一时间消散无踪。
马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短剑，发现剑身上的血煞之气正在飞速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就在这时，石室的穹顶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一块块碎石从上方掉落，地面也开始剧烈震动。这座血煞锢灵阵被破，不仅截断了煞气的来源，更引发了整个阵法的反噬，即将彻底崩塌。
“撤！”马全咬着牙，当机立断地下了命令。
四名血煞宗弟子也察觉到了危险，连忙收起旗帜，跟在马全身后朝着洞穴深处逃去。临走前，马全回头看了江夜一眼，眼中满是怨毒：“小子，你等着，我还会再回来的！”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
江夜没有追击，而是迅速从剑刃上松开左手，撕下衣角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他没有时间顾及疼痛，因为石室的崩塌越来越剧烈，巨大的石块不断从头顶砸落。
他深吸一口气，一头冲进了石柱中央的缝隙。
那缝隙狭窄得几乎容不下一个成年人的身体，江夜只能侧着身子，艰难地向前挪动。耳边不断传来碎石掉落的声音，还有墙壁开裂的脆响，像是整个通道随时都会塌陷。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缝隙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江夜几乎是爬着从里面滚了出来。他抬头望去，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幽暗的地下溶洞中。头顶是嶙峋的钟乳石，耳边传来滴水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识海中，神碑缓缓收敛了光芒，像是消耗了极大的力量，短暂地陷入了沉寂。
“暂时安全了。”沈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不过血煞宗的人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青云宗内部一定有人跟他们勾结。”
江夜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握紧了拳头。
“我会查清楚是谁。”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黑暗中，他独自坐在溶洞中，休息了片刻。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目光却越发明亮。
那条暗道外面，还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
可他不会退。
因为他还记得，自己踏上这条路时，心中的那个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