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在地下溶洞中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
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强忍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识海中,神碑虽然陷入了沉寂,但那古朴的气息仍在缓缓流转,滋养着他的经脉。
“得想办法回宗门。”他低声自语。
这溶洞四通八达,他顺着水滴声传来的方向摸索前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江夜加快脚步,推开一块挡路的巨石,刺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他眯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荒山的半山腰,远处依稀能看见青云宗的山门轮廓。
“运气不错。”江夜松了口气,顺着山坡向下赶路。
一路上他格外谨慎,刻意绕开了几条可能被埋伏的路段。血煞宗的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溶洞,说明宗门内必定有人暗中相助。现在贸然现身,只会给对方留下可乘之机。
当他抵达宗门山门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斜,将整座青云宗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守门的两名外门弟子见到江夜,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江夜?你小子还活着?”其中一个瘦高个瞪大眼睛,“昨天铁血长老派人传话说你执行任务时遭遇意外,已经...”
“已经什么?”江夜冷冷问道。
“已经殉职了。”另一名胖脸弟子接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正打算凑钱给你买个棺材呢。”
江夜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径直走向山门。瘦高个伸臂想要阻拦,却被江夜一个冷厉的眼神逼退。那眼神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让瘦高个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小心点。”瘦高个强撑着说了句,“铁血长老那边...”
江夜头也不回地走进宗门。
他心中冷笑。铁血长老这么快就给他定了个“殉职”的名头,看来是想要彻底坐实他死亡的事实。只要他死了,那神碑的下落就无人追问,铁血长老自然可以暗中与血煞宗继续往来,谋取更大的利益。
“想让我死?”江夜握紧拳头,“没那么容易。”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着执法堂的方向走去。要揭露铁血长老的阴谋,必须找到证据。而执法堂的卷宗库中,或许就藏着铁血长老与外界勾结的蛛丝马迹。
但刚走到半路,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余名身穿铁甲的执法弟子鱼贯而出,将江夜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
“江夜,你还活着?”国字脸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过也好,铁血长老有令,命你即刻前往长老殿问话。”
“问话?”江夜不动声色,“敢问我犯了什么事?”
“你与魔道血煞宗弟子勾结,意图盗取宗门秘宝。”国字脸男子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已经在你的住处搜到了血煞宗的传音符,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江夜瞳孔微缩。
栽赃。
铁血长老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既然对方已经使出这等下作的手段,那就意味着他根本没有打算给江夜申辩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江夜平静地说。
国字脸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江夜会这么配合。他挥了挥手,两名执法弟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押住江夜的胳膊,带着他朝长老殿的方向走去。
长老殿位于宗门正中央,是整座青云宗最高的一座建筑。殿内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巨大的青石地面上铺着猩红色的地毯。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七张紫檀木大椅,代表着青云宗的七位长老。
此刻,七位长老已经到齐了六位。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是青云宗的大长老,名为云清。他面容慈祥,但眼神中却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铁血长老坐在云清右侧,面色阴沉得可怕。他身穿一袭暗红色的长袍,头发半白,脸上带着一道从眉梢斜贯到嘴角的狰狞疤痕,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凶戾。
“江夜,你可知罪?”铁血长老开口,声音如同刀刃刮过寒冰。
江夜被押到大殿中央,两名执法弟子松开了他的胳膊,退到一旁。他抬起头,直视着铁血长老的眼睛,坦然道:“弟子不知何罪之有。”
“放肆!”铁血长老猛拍扶手,“你的住处搜出血煞宗传音符,人赃并获,你还敢嘴硬?”
“长老此言差矣。”江夜不卑不亢,“弟子外出执行任务,一夜未归,今日才返回宗门。您说我住处有血煞宗的传音符,那我倒要问问,这传音符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又是什么人放的?”
铁血长老眼中寒光一闪:“你这是在质疑本长老的判断?”
“弟子不敢质疑长老的判断,只是觉得此事蹊跷。”江夜转向云清,拱手道,“大长老明鉴,弟子昨日在山中遭遇血煞宗埋伏,九死一生才逃出来。若我真与血煞宗勾结,他们又何必对我下杀手?”
云清微微颔首,目光在江夜和铁血长老之间逡巡。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铁血长老见状,冷哼一声:“你这不过是苦肉计罢了。与魔道勾结,自然要演一出戏给别人看。”
“苦肉计?”江夜突然笑了,“那可真是巧了,弟子手中恰好有一件东西,或许能证明铁血长老与血煞宗的关系。”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铁血长老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转移视线!”
“是不是胡言乱语,看过便知。”江夜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血色的骷髅头,正是血煞宗弟子的身份令牌。
“这是什么?”云清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
“这是在昨日那场战斗中,弟子从血煞宗弟子马全身上夺来的。”江夜将令牌高举,“诸位长老请看,这令牌背面刻着一个特殊的标记,是一朵青云花。这种标记只有在青云宗待过十年以上的人才会知道。”
云清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弟子怀疑,这令牌是宗门内有人私下交给血煞宗的。”江夜一字一顿,“而能够接触到这种令牌的,至少也是内门长老级别的人物。”
铁血长老面色铁青:“信口雌黄!区区一枚令牌,能说明什么?”
“那长老殿外的那个守卫,又能说明什么呢?”江夜突然转身,目光如电地看向大殿门口。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铁甲的中年男子,正是刚才押送江夜的那名国字脸执法弟子。此刻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统领,”江夜缓缓说道,“请问你为何会在昨天深夜,在宗门后山的密林中,与一个身穿黑衣的神秘人接头?”
国字脸男子浑身一颤:“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了。”江夜平静地说,“昨天我逃出溶洞后没有急着回宗门,而是在附近观察了一会儿。恰好看见了那一幕。”
云清的脸色沉了下来:“王统领,此事当真?”
“大长老明察,属下冤枉!”王统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那只是属下在巡夜时遇到的一个可疑人物,盘问了几句而已。”
“盘问几句需要偷偷摸摸地在密林里说?”江夜冷笑,“而且那个黑衣人离开时,身上带着血煞宗的标记,你以为我没看见?”
王统领彻底慌了,转头看向铁血长老,眼神中满是求救。
铁血长老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没有想到,江夜居然会反将一军,把他安插在执法堂的心腹给揪了出来。
“大长老,”铁血长老站起身,“此事还需进一步调查,不如先将江夜收押,等查清了...”
“等等。”云清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在江夜身上,“江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江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弟子昨夜在密林中埋伏时,还捡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这是一张传音符的残片,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十分特殊,不像是青云宗的功法。”
他将残片展开,放在地上。
云清伸手一招,那残片便飞入他手中。他闭目感应了片刻,脸色骤变:“这是...血煞宗的传音符?”
“不仅如此。”江夜平静地说,“这残片上残留的灵力气息,与铁血长老修炼的功法有种奇妙的相似。弟子斗胆猜测,这应该是铁血长老使用过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铁血长老猛地站起身,脸上那道疤痕显得格外狰狞:“竖子!你敢污蔑本长老?”
“污蔑?”江夜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不如请大长老当众查验一番,看看铁血长老体内的灵力,是否与这张传音符残片上的气息吻合?”
铁血长老表情一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清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在铁血长老和江夜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铁血长老身上:“铁血,把手伸出来。”
“大长老,你...”
“伸出来。”云清的语气不容置疑。
铁血长老的脸色青白交替,最终咬着牙伸出了右手。云清伸出两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灵力微微透入。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铁血,”云清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铁血长老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