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简陋的窗棂,照亮了苏尘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一整夜没睡。
那种灵力流转全身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像是干涸了三年的枯井,终于涌出第一汪清泉。虽然微弱,但每一丝灵力都在告诉他——他不再是那个九脉闭塞的废柴了。
苏尘从草席上翻身坐起,手指轻轻一翻,那颗灵石便从怀里滚落出来。拳头大小的原石外表坑坑洼洼,灰扑扑的,扔在地上都没人会多看一眼。青云宗弟子用来修炼的都是经过打磨切割的灵晶,这种东西,连矿渣都不如。
“噬灵诀上说,天下万物皆可为灵,灵石虽废,却也是灵。”
苏尘深吸一口气,将那块废灵石放在掌心,闭上眼,再度运转起那套诡异的功法。这一次,他不是被动地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而是将灵力凝成一根无形的针,朝着掌心的灵石刺去。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忽然在脑海中炸响。
苏尘浑身剧震,感觉手掌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的气流顺着掌心疯狂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横冲直撞。那种感觉不像是吸收灵气,更像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捅进了他的经脉里。
“啊——”
他整个人弓起身子,额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股滚烫的气流霸道至极,根本不理会经脉的承受极限,一路摧枯拉朽地冲撞过来,所过之处,经脉像被撕裂一般剧痛。
苏尘的意识几乎要模糊了。
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
三年的耻辱,三年的白眼,三年被当成废物的日子,他都熬过来了。这点痛算什么?比心痛还痛吗?
他死死咬着牙,强行运转噬灵诀,引导那股暴烈的灵气朝着第一条阻塞的经脉冲去。
那条经脉像是被堵死的河道,淤塞了三年的杂质堆积如山,坚硬如铁。滚烫的灵气撞上去的瞬间,反震的力量差点把苏尘的灵识震散,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给我……破!”
苏尘猛地睁开眼,双瞳中掠过一抹猩红的光。他将所有意志力灌注在那一丝引导出去的灵力上,带着那股石头的狂暴力量,再一次狠狠撞向经脉的堵塞处。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
堵塞三年的经脉,被硬生生冲开了一条头发丝般细小的缝隙。
灵气疯狂涌入,从那条缝隙里渗透过去,艰难地向前推进。虽然只是打通了区区一丝,但那种灵力贯通全身的感觉,让苏尘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就像憋了三年的气,终于可以畅快地呼吸。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把破烂的衣衫浸透了,浑身都在发抖。低头一看,掌心那块废灵石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灰扑扑的表面隐隐透出几分光泽。
一颗废弃灵石里,竟然蕴含着如此磅礴的灵气?
苏尘心头一凛。噬灵诀上说,天下灵石皆有灵性,即便是废弃矿渣,也残留着地脉之气。但这种“吞噬”之法太过霸道,强行掠夺灵石的本源精气来打通经脉,无异于逆天而行。
难怪那位前辈要写下“此诀凶险,修炼者须有大毅力大造化”。
但苏尘不在乎。
他抚摸着那条被冲开一丝缝隙的经脉,感受着灵力在其中缓缓流转,嘴角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只是一丝,但这就是他的希望。
就像在万丈深渊里,抓住了一根悬在崖壁上的藤蔓。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冲击第二条堵塞的经脉,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冷哼。
“哟,这废物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蹲在杂物房里修炼了一晚上?”
苏尘脸色一冷,收起灵石,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青色宗门服饰,腰间挂着一块银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柳”字。苏尘认得他,柳云飞,青云宗外门弟子排名第十七,平时最爱欺负他,因为苏尘每次遇到他都会顶撞几句,不像其他人那样低头哈腰。
“柳师兄有何指教?”苏尘淡淡问道。
柳云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听说你昨晚上没回住处,我还以为你想不开跳崖了呢。怎么,修炼了一晚上,有没有突破啊?哦对了,我忘了,你是九脉闭塞的废——”
“废什么?”
苏尘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柳云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压抑的隐忍和愤怒,而此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锐利。
柳云飞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他妈还敢瞪我?看来是皮痒了!”
他抬手就是一掌拍过来,掌风呼啸,带起一道青色的灵气。虽然只是外门弟子的基础掌法,但灌注了灵力之后,威力已然不凡。
若是以往,苏尘要么硬抗挨打,要么狼狈躲闪。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抬起手,五指猛地一握,体内那条刚贯通一丝的经脉里,灵力疯狂涌动,沿着手臂汇聚到拳头上。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迎着柳云飞的掌风轰了上去。
砰!
拳掌相撞,一股气浪猛地炸开,将地上的灰尘掀起老高。
苏尘整个人往后滑退了三四步,手臂发麻,胸口翻涌。但柳云飞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竟然也被震退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步,但足以让柳云飞身后那两个狗腿子目瞪口呆。
“你……你什么时候……”柳云飞脸色涨红,死死盯着苏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拳里蕴含的灵力虽然不强,但绝对不是一个废柴该有的力量。
苏尘晃了晃发麻的拳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柳师兄,多大点事儿,犯得着动手吗?”
柳云飞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当着一群人的面,被一个废物逼退了一步,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他咬了咬牙,翻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剑锋上灵光流转,赫然是一柄下品灵器。
“找死!”
剑光一闪,直刺苏尘心口。
苏尘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一剑上蕴含的杀意,柳云飞是真想要他的命。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挡不住灵器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住手!”
一股磅礴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柳云飞手中的短剑直接被震飞出去,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三四丈远,重重撞在院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苏尘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负手站在院子门口。这人看着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波动。
柳云飞挣扎着爬起来,看清来人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执……执事大人?”
苏尘也是一愣。
宗门执事,那是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接触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外门最偏远的杂物院?
灰袍执事没有理会柳云飞,目光落在苏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里明显闪过一丝诧异。
“你叫苏尘?”
“弟子正是。”苏尘抱拳行礼。
灰袍执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后山石林那座石碑,是你动的手脚?”
苏尘心里咯噔一下。
石碑?什么石碑?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忽然想起昨晚练功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后山深处传来,与他体内的噬灵诀产生了某种共鸣。
难道和那座石碑有关?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弟子不知执事大人在说什么,弟子昨晚一直在杂物房打坐,未曾踏足后山。”
灰袍执事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良久,他微微皱眉:“不是他?”
他身后,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忽然缓步走了出来,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杖,面容枯槁,像是一具风干的僵尸。
“这座宗门,只有他的气息,与那座石碑产生了共鸣。”
黑袍老者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一样。他浑浊的双眼盯着苏尘,忽然伸出枯柴一般的手指,朝着苏尘的眉心点去。
苏尘想要躲,却发现全身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只枯瘦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嗡——
脑海中,噬灵诀的口诀疯狂旋转,体内的灵力像沸腾了一样四处乱窜。黑袍老者猛地收回手指,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震动。
“九脉闭塞,第一脉通了一线……”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有意思,真有意思。”
灰袍执事也愣住了:“长老,您是说……”
黑袍老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转头盯着苏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从今日起,你便是内门弟子了。”
苏尘彻底懵了。
柳云飞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长老,他……他明明是个废……”
话音未落,黑袍老者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柳云飞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冷汗如雨。
“他是不是废物,不是你说了算的。”
黑袍老者淡淡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拄着枯木杖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一句话,在苏尘耳边回荡。
“九脉噬灵,此乃万古禁忌。小子,好自为之。”
苏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雾中,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位神秘的宗门长老,不仅知道噬灵诀,还知道九脉闭塞与那座石碑的关系。他说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机缘,可为什么,苏尘总觉得那句话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就像自己的命运,从昨夜运转噬灵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虎口处还残留着那道被震裂的伤口,隐隐作痛。
内门弟子?
苏尘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大概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以九脉闭塞之身,被破格提拔为内门弟子的人吧。
可他没有丝毫兴奋。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正在他头顶缓缓展开,等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张狰狞的面孔。
而此刻,后山深处那座石林中,布满裂纹的古老石碑上,忽然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行字。
那行字,像是什么东西的签名。
“七月初七,灵祭开启。”
七个血红色的大字,在石碑上缓缓流淌,像是鲜血。
而距离七月初七,只剩不到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