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定在市中心一处刚改造完成的艺术空间,挑高六米的穹顶下,灯光师正在调试最后一组光束。苏尘站在侧台,看着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手心微微出汗。
“紧张?”李思雨递了瓶水过来。
“有点。”苏尘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第一次开发布会,怕搞砸。”
“放心,咱们产品没问题。”李思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跟几家媒体打过招呼了,他们对我们的逆向情绪算法很感兴趣。”
苏尘点点头,心里却清楚,真正的考验不是媒体,而是盛恒。
前天那通电话后,盛恒那边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林婉茹传回来的消息说,盛恒内部正在紧急开会,讨论怎么应对他们这场发布会。苏尘当时还觉得这反应挺正常的,毕竟双方是竞争对手,对方紧张也情有可原。
可直到昨晚,陈砚把最新的数据报告摆在他面前时,他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盛恒昨天晚上联系了三家主要的投资机构。”陈砚脸色凝重,“说的话不太好听。”
“说什么了?”
“说我们盗窃了他们的数据接口,还说你组建团队的方式有问题,涉及不当竞争。”
苏尘当时就愣住了。
他没想过盛恒会来这手。
“有证据吗?”
“没有。”陈砚摇头,“但他们这么放出风声,肯定是为了今天的发布会。到时候逼你当场回应,你要么否认,要么解释。不管怎么做,都会被带偏节奏。”
苏尘沉思了很久。
他确实没做过任何亏心事。核心程序员是自己愿意跟过来的,数据接口也是独立设计的。但问题是,他作为一个应届毕业生,怎么证明自己?
除非...
一个念头突然蹦了出来。
苏尘盯着天花板,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
“我知道了。”
“你有办法?”
“有。”苏尘说,“但需要你配合。”
陈砚没多问,点了点头。
现在,站在灯光下,苏尘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紧张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战意。
盛恒想玩阴的,那就玩。
下午两点半,嘉宾陆续入场。苏尘站在入口处,跟认识的媒体人打招呼,微笑着迎接每一个参会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不停波动——紧张、兴奋、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但这些都是正常反应。
他告诉自己,情绪只是信号,不是敌人。
两点四十五分,林婉茹提前入场,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她冲苏尘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两点五十分,盛恒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端着笔记本电脑,一个拿着文件包。
“苏总。”金丝眼镜走到苏尘面前,伸出手,“我是盛恒的副总,冯振东。”
“冯总。”苏尘握了握他的手,“欢迎。”
冯振东的笑容很客气,但眼睛里的东西却让人不太舒服。他扫了一眼会场布置,语气里带点轻慢:“苏总年轻有为啊,能在这个时间节点开发布会,确实不简单。”
“谢谢夸奖。”
“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创业这种事,光有热情不够。核心技术、团队稳定性、资金链,这些都要想好。”冯振东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身边助理,“当然,如果苏总需要,盛恒这边可以提供一些资源置换,毕竟咱们都是做情绪识别这一行的,互帮互助嘛。”
苏尘笑着点头:“冯总说得对,我会认真考虑的。”
冯振东愣了一下,他本来等着苏尘会有点情绪反应,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接住了。他眯了眯眼,没再说什么,带着两个助理走到嘉宾区落座。
“这个姓冯的不简单。”李思雨低声说,“刚才那话里带刺,但表面功夫做得很足。”
“我知道。”苏尘看着冯振东的背影,目光微沉,“所以今天这场发布会,必须拿下。”
三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苏尘走上舞台,灯光瞬间汇聚在他身上。他看着台下几十张面孔,其中有投资人、有媒体、有同行、有潜在合作伙伴,还有盛恒的人。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着看他能拿出什么。
苏尘深呼吸,开口。
“各位下午好,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天枢科技的首次产品发布会。”他的声音通过话筒在场内回荡,“我叫苏尘,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技术负责人。”
场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今天发布的产品,叫‘情绪透镜’。”苏尘说,“这是一套面向企业的情绪互联网识别系统,可以实时捕捉、分析和呈现用户在互联网空间中的情绪走势。”
他点开大屏幕,上面显示出一套直观的操作界面。
“情绪互联网,是一个大家都很熟悉但很少被系统化研究的领域。过去几年,我们见证了社交网络如何放大了人们的愤怒、焦虑和恐惧,也看到了它如何成为公众情绪的放大器。”苏尘语气平稳,“而我们想做的,是把这种情绪变成可量化的信号,帮助企业更好地理解用户,更精准地做决策。”
台下的听众开始认真听起来,有人在记录,有人在小声交流。
冯振东却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起手:“苏总,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苏尘的心一紧。来了。
“请说。”
“你们这套系统,跟盛恒的‘情绪云’有什么区别?”冯振东声音很大,全场都听得见,“毕竟咱们是同行,我现在听说你们天枢的数据接口跟我们高度相似,而且你们团队的几位核心人员,似乎也跟我们这边有业务重叠。”
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投向苏尘,等着他的回应。
苏尘能感觉到手腕上的表轻轻震动,系统提示:检测到负面情绪浓度上升,建议保持冷静,切勿自乱阵脚。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冯振东,笑了。
“冯总,你说得很对,确实有类似的地方。”
全场哗然。
李思雨在侧面急得直跺脚,林婉茹也皱起了眉头。
但苏尘继续说下去:“不过我想问冯总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类似,是类似在哪里?”
冯振东愣了一下:“这个...”
“是数据接口像?那你知道最原始的情绪识别模型,在大学公开课和论文库里能搜出多少种吗?”苏尘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带刃,“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情绪识别算法,都基于同一种底层框架,这是学术界的正常传承。你不会想告诉我,盛恒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冯振东的脸色变了。
“至于你说的核心人员。”苏尘看向他,目光沉静,“我团队的每一位成员,都有完整的招聘记录和合同协议,而且我来之前特意问过他们,没有任何人签署过竞业限制协议。这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冯振东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试图再说点什么,但苏尘没给他机会。
“当然了,如果冯总觉得我们用了你们的技术,欢迎拿出证据来。”苏尘微笑着说,“毕竟盛恒也是行业内的老牌公司了,取证这种事应该不成问题。不过我也得提醒冯总一句,无端指责,在法律上是构成商业诋毁的。您说呢?”
全场爆发出更响亮的掌声。
冯振东脸一阵红一阵白,坐下去的时候重重的,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苏尘呼了口气,心里那股紧张感一点点消散。他能感觉到现场的空气变了,原本压抑得快要凝滞的氛围,被他一波反击彻底搅动起来。人们的情绪从观望转成了好奇,从好奇转成了兴奋,连坐在后排的几个投资人,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顺势展开后续的展示,把‘情绪透镜’的功能模块一样一样拿出来讲,一边演示一边互动,气氛渐渐被推上了高潮。
当大屏幕上显示出实时的情绪热度图时,台下甚至有记者主动举着手机站起来拍。
“这个能做得这么准吗?”有人问。
“我们有自研的情绪向量算法,准确率比常规模型高将近二十个百分点。”陈砚在一旁补充,“而且我们的数据采集层也做了去噪处理,误差控制得很好。”
“那价格呢?”
“首批企业客户限价,三年内提价幅度不超过百分之十五。”苏尘接话,“我们的目标是让情绪识别成为每一个互联网企业的标配服务。”
发布会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有三位投资方主动递了名片,两家媒体约了专访,还有一家线下零售品牌负责人当场就要签试用协议。
苏尘站在舞台边缘,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交流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赢了。
不是靠系统,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他自己。
“干得漂亮。”林婉茹走过来,递了杯果汁给他,“冯振东那张脸,够我笑三天。”
“他估计还会想办法。”苏尘接过果汁,靠在墙上,“但至少今天,他输了。”
“那接下来呢?”
“继续。”苏尘说,“发布会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产品迭代、销售渠道、团队扩充。这些都搞定了,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林婉茹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还挺清醒的嘛。我还以为你会膨胀。”
“膨胀?”苏尘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手腕的表上,“可以膨胀,但不能太久。”
表的表面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但苏尘没看,他现在更想享受当下的胜利果实。
门口的秋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傍晚特有的凉意。苏尘看着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笑了。
发布会的事,成了。
而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