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尘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创科空间的办公室里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苏尘打开自己那台二手笔记本，把昨晚准备的方案又梳理了一遍。和盛恒那边的会面定在下午三点，虽然昨晚和林若瑶吃饭时他说要放平心态，但真到了这天，还是有些紧张。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明明拎着两个包子走进来，看到苏尘愣了一下：“你这么早？”
“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苏尘合上笔记本，“你也不晚啊，不是说要十点才来？”
“别提了。”方明明把包子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昨晚回去越想越睡不着，干脆早点来干活。那个测试报告的bug我想了一晚上，今天必须搞定。”
苏尘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包子，心里有些暖意。这个团队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在做事。他想起自己激活系统那天，方明明第一个冲上来问他怎么了，李思雨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写的代码全盘教给他。
这样一群人，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上午十点，团队所有人到齐了。苏尘正准备叫大家开个短会，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来的人是赵明。
赵明是团队里唯一一个在外面公司工作过的老手，三十出头，技术能力很强，负责核心算法的实现。他平时话不多，但干活利索，苏尘一直很倚重他。
“苏总，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赵明的表情有些复杂，手里攥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苏尘心里咯噔一下。他能感觉到赵明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紧张和决断的气场。这种气场他在这个月已经熟悉了，通常意味着不好的消息。
“行，去阳台说吧。”
创科空间的阳台很小，只够站三四个人。苏尘靠在栏杆上，等着赵明开口。
“苏总，我...我得跟你说个事。”赵明深吸一口气，“有人挖我，开价挺高的。”
“哪家公司？”
“盛恒。”
苏尘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又是盛恒。
“他们开的条件很不错，月薪两万，外加项目分红。”赵明低下头，不敢看苏尘的眼睛，“我知道咱们这边现在情况也挺好，但...你也知道我家里情况，老婆刚怀上二胎，房贷每个月要还八千，我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了。
苏尘沉默了几秒。他能感受到赵明内心的挣扎和愧疚，那不是装出来的。赵明是真的需要这笔钱，而自己这边确实给不出那样的待遇。
“老赵，你能来跟我说这事，我谢谢你。”苏尘的声音很平静，“盛恒那边你确定要去吗？”
“还没答应。”赵明抬起头，“我想先跟你说一声，毕竟...咱们也一起干了这么久。”
“我理解。”苏尘点点头，“确实，他们开的条件咱们给不了。你现在这个情况，我要是拦着你，那是我自私。”
赵明的眼眶有些发红：“苏总，我...”
“别说了，我懂。”苏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什么时候走？”
“盛恒那边说最好下周就入职。”
“行，工作上有什么需要交接的，这几天你和思雨、明明他们对接一下。”苏尘的语气很稳，“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个事记恨你。团队里的人来来去去很正常，何况你也有你的难处。”
赵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苏总，谢谢你。”
两个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方明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放下了手里的包子。李思雨停下了敲键盘的手，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尘走到中间，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我说个事。”
办公室安静下来。
“赵明要走了。”苏尘的语气很平静，“盛恒那边挖他，开了高薪，他想去试试。”
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方明明第一个站起来，“盛恒挖人？他们疯了吧？”
“老赵，你这也太突然了。”李思雨皱着眉，“不是说好了一起把项目做完吗？”
其他几个技术员也纷纷开口，有人抱怨盛恒不讲规矩，有人问赵明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走。赵明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行了。”苏尘压了压手，“别吵了。老赵有自己的难处，大家体谅一下。”
方明明不依不饶：“什么难处能比咱们团队重要？苏哥，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苏尘笑了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常理。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少了老赵就转不动了。”
他转向赵明：“老赵，这几天你把核心算法的文档整理一下，和思雨做个交接。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问我，没问题吧？”
“没问题。”赵明连忙点头。
“那就这样，大家该干嘛干嘛。”苏尘拍了拍手，“老赵走之前，咱们好好聚一聚，就当送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大家陆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方明明还想说什么，被苏尘一个眼神拦住了。
上午剩下的时间里，办公室的气氛有些沉闷。赵明坐在角落里整理代码，其他人偶尔说几句话，但都觉得别扭。苏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电脑屏幕，手腕上的表轻轻震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用户周围存在情绪不稳定状态，建议使用安抚技能。
苏尘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情况。李思雨敲键盘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方明明一直在刷手机，牙关咬得很紧。其他几个人也在偷偷看手机或者发呆，工作效率明显下降。
赵明要走这件事，对整个团队的士气打击很大。
苏尘站起身，走到方明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明明，你还好吧？”
“不好。”方明明把手机扣在桌上，“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盛恒能这么嚣张？挖人挖到咱们头上了，还专挑核心岗挖，这不是摆明了要搞我们吗？”
“他们当然要搞我们。”苏尘靠在椅背上，“我们是竞争对手，人家不搞我们搞谁？”
“那你就不生气？”
“生气啊。”苏尘笑了笑，“但你生气能解决问题吗？赵明走了，你要是也气走了，那咱们这个项目就真完蛋了。”
方明明愣了一下：“我没说要走。”
“我知道你不会走。”苏尘看着他，“但你的情绪会影响其他人。你看思雨，她刚才敲键盘的速度都快赶上敲鼓了，说明她心里有事。你再看看老张，一直在刷微博，连代码都没心思写了。”
方明明顺着苏尘的目光看过去，确实看到团队里的人状态都不太好。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稳住。”苏尘说，“赵明走了，技术缺口咱们得想办法补上。这个人我来找，你们该干嘛干嘛，别让这点事影响了项目的进度。”
“你上哪儿找人去？”
“我自有办法。”苏尘站起身，“你呢，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测试那个bug搞定，别让赵明走的事分心。”
方明明点了点头：“行，我懂了。”
苏尘走到李思雨那边，她正在翻看赵明写的代码，眉头皱得紧紧的。
“思雨，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想怎么接手他的活。”李思雨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核心算法挺复杂的，赵明一个人写了快两个月，我现在接手的话，至少得花一周时间熟悉。”
“不急，慢慢来。”苏尘在她旁边坐下，“你给我说说，咱们这个项目里，除了赵明，还有没有其他人能做核心算法的？”
李思雨想了想：“技术上来说，你和明明都能做，但是你们俩现在都有自己的事。明明在搞测试，你在搞商务和产品设计，要是再让你们分心搞代码，那就真的分身乏术了。”
“那如果我从外面再招一个人呢？”
“现在招人？”李思雨摇了摇头，“且不说技术过不过关，光磨合期就得一个多月。咱们项目可是下个月就要上线了，哪等得起？”
苏尘沉默了几秒。李思雨说的是实话，现在招人确实来不及。但他也不能让方明明或者李思雨再分担更多的工作，那对其他人不公平。
“这样吧。”苏尘说，“核心算法这块我先盯着，你和明明把各自的事处理好。赵明那边让他把文档整理清楚，实在不行，我自己上手写。”
李思雨有些吃惊：“你自己写？你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尘笑了笑，“我好歹也学了两年编程，虽然比不上你和赵明这种专业的，但写个框架还是没问题的。”
李思雨看了他几秒，表情有些复杂：“苏尘，你真的大变样了。”
“怎么说？”
“以前你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慌，会先找我们商量怎么办。”李思雨认真地说，“但现在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稳住团队，然后找解决方案。你真的不一样了。”
苏尘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人总是要变的嘛。”
“也对。”李思雨笑了笑，“那你忙你的，我给赵明打电话，让他今天就开始整理文档。”
下午两点，苏尘给团队所有人点了个外卖。他特意点了每个人爱吃的菜，还加了份水果拼盘。吃饭的时候他主动聊起项目的新功能，问大家有什么想法，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方明明咬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苏哥，你是不是偷偷学心理学了？”
“怎么了？”
“我发现你今天突然很会聊天啊。”方明明咽下排骨，“以前你沉默寡言的，现在居然能跟每个人都聊两句，还会关心人。这进步也太快了。”
“那是你们以前没发现我。”苏尘喝了口水，“我这个人吧，只要愿意，还是挺能聊的。”
李思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大二的时候你追系花，人家问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你憋了半天说了句‘我周末要写作业’，然后人家就再也没找过你说话了。”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苏尘的脸微微发红，但心里却轻松了不少。能开玩笑了，说明大家的情绪缓过来了。
吃完饭，苏尘把垃圾收拾好，回到位置上，手腕上的表又轻轻震动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用户情绪调控能力提升，团队凝聚力增强，建议在月底前完成核心岗位补充，以维持项目进度。
苏尘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微微翘起。
系统确实在帮他，但真正让他能稳住局面的，是这些天来他在反复处理情绪问题中积累的经验。他学会了先安抚自己，再去安抚别人，学会了在压力面前保持冷静，学会了把情绪当成信号而不是敌人。
下午三点，盛恒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语气比昨天客气了不少。
“苏总，我们冯总说了，您这边核心程序员的事，我们也是正常招聘，不存在恶意挖角。”
苏尘笑了笑，声音很稳：“我知道，很正常的人才流动。”
“那...我们下午的见面还继续吗？”
“继续。”苏尘说，“我这边随时欢迎你们过来，不过我得提醒你，咱们这个项目，进度比你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见面聊吧，苏总。”
挂断电话，苏尘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刺眼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盛恒想玩？那就玩。
他苏尘，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