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吃完午饭后，又回到电脑前继续写方案。
窗外的阳光更烈了些，办公室里空调嗡嗡作响，方明明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小摊。其他几个审核员也东倒西歪地靠在椅背上，午休时间，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键盘声。
苏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情绪识别插件的逻辑框架已经成型，现在要填充的是具体算法。他从系统里调取了一些基础的情绪数据样本，结合自己这段时间对情绪的感知经验，开始编写识别模型。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
刚才系统提示的“情绪能量已满”，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知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那股能量像一团温热的光，安静地蛰伏在胸口的位置，随着心跳缓缓律动。和之前相比，它明显更加凝实，不再是飘忽不定的状态。
就在他试图触碰那团能量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澈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能量积累达标，情绪具象化技能解锁。”
苏尘猛地睁开眼。
“技能说明：可在短时间内将情绪能量转化为临时增益效果，施加于目标对象。效果强度取决于能量输出量及目标接受度。冷却时间：24小时。初次解锁附赠技能体验机会一次。”
他愣了两秒。
不是感知情绪，不是吸收情绪，而是——输出？
这出乎他的意料。
系统之前的功能都是被动接收，现在竟然可以主动给予。如果真能像说明里写的那样，把情绪能量转化为临时增益效果，那这个技能的应用场景就太丰富了。
比如考试前给朋友加个专注状态，工作压力大时给对方来个情绪舒缓，遇到危险时给自己加个反应速度提升……
苏尘越想越兴奋，但马上又冷静下来。
冷却时间24小时，说明这个技能不能随便用。而且效果强度取决于能量输出量和目标接受度，也就是说不是每次都灵。
得先试试。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方明明还趴着睡，嘴角的口水已经快淌到桌面上了。不远处几个审核员也睡得很沉，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苏尘犹豫了一下，把目光落在方明明身上。
就他了。
苏尘站起身，走到方明明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方，醒醒。”
方明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别闹……我再睡五分钟……”
“别睡了，帮我个忙。”
方明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什么忙？”
“你坐好，别动。”
方明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干嘛？”
苏尘没有解释。他集中精神，调动胸口那股温热的力量，尝试着将它引导到手上。那股能量像是有了生命，顺着他的意识缓缓流动，汇聚到右手掌心。
他能感觉到掌心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旋转，像是握着一团看不见的光。
然后他把手按在方明明肩膀上。
方明明愣了一下：“老苏你干嘛？别……”
话没说完，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先是困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像是一下子从午睡的困倦中清醒过来。
“卧槽？”方明明睁大眼睛，“我……我怎么感觉……”
“感觉什么？”
“脑子特别清醒。”方明明难以置信地挠了挠头，“刚才还困得要死，现在一点困意都没了，而且还特别精神。不对……不只是精神，我感觉现在脑子转得特别快，昨天想不明白的那个BUG，我现在好像知道怎么改了！”
他立刻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噼里啪啦地打了将近两分钟，然后猛地一拍桌子：“成了！”
苏尘看得目瞪口呆。
他确实在方明明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变化。就在他输出能量的那一刻，方明明体内的情绪波动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像是被人注入了一股新鲜的力量。
“老苏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方明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按摩手法？按一下肩膀就有这效果？”
苏尘干咳一声：“就是……拍了拍你而已。”
“不可能。”方明明不信，“你拍拍我，我就突然灵感爆发？我还没睡醒吧？”
“可能就是你睡醒了。”
方明明狐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追问，只是嘀咕了一句：“那我以后睡觉之前先让你拍一下。”
苏尘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方明明没往别的方向想。
但紧接着，他又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技能对每个人产生的效果，是不是不一样？
他刚才把情绪能量输出给方明明，方明明感觉到的是思维清晰、灵感爆发。但如果换成别人，会不会是别的效果？
比如林若瑶，她的主业是学习和写作，给她加的可能就是专注和创作力。如果是体力劳动者，给的可能是力量或耐力提升。
这个技能能带来的增益效果，或许取决于目标本身的需求。
苏尘越想越觉得这个技能潜力巨大。
这时，他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是盛恒科技一个技术主管发来的。
“苏总，关于咱们合作的事，我想再跟您聊聊。您方便吗？”
苏尘皱了皱眉。
盛恒的人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之前不是还要收购他们的团队和产品吗？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点不对劲。
他回了一句：“什么事？”
那边很快回复：“不是工作上的事，就是想跟您聊聊。您放心，我没有恶意。”
苏尘思考了几秒钟，没有马上回复。
盛恒的人突然示好，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真的想合作，二是他们在打什么坏主意。以盛恒之前展现出来的强势风格，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好直接拒绝。
“可以，约个时间。”
那边立刻发来了时间地点：“明天下午三点，天恒大厦一楼咖啡厅。我请您喝杯咖啡。”
苏尘看了看时间，明天下午正好没事，可以去一趟。
“好，明天见。”
放下手机，苏尘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盛恒的人忽然态度软化，会不会和自己这段时间的快速成长有关？盛恒是行业里的老牌公司，肯定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说不定已经打听到了白鹿资本投资他们的消息。
一个大公司忽然对一家小工作室示好，要么是看中了他们的价值，要么是想摸清他们的底细。
苏尘倾向于后者。
但不管盛恒打什么算盘，他都得去看看。知己知彼，才能在对峙中占据主动。
下午的工作继续进行，苏尘把情绪识别插件的完整方案写了出来，发到团队群里。
“大家看一下，有什么意见随时提。”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
“这个方案太牛逼了！”
“之前怎么没人想过这个方向？”
“苏总你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苏尘没有回复，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午睡的时候突然想到的，也不能说一部分灵感来自系统自动匹配的情绪数据样本。
傍晚，林若瑶发来消息：“我出发了，川菜馆见。”
苏尘看了一眼时间，也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临走前，方明明叫住他：“老苏，晚上还回来吗？”
“回来，怎么了？”
“那个BUG还有几个地方需要你帮忙看看。”
“明天再说。”
苏尘走出办公室，天边的晚霞已经铺开了，橘红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路边等了五分钟，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上，他打开手机，翻看林若瑶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没什么特别的，偶尔发几张自拍，或者分享一些读书笔记。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配图是一本翻开的书，文案写着：“今天的月亮很圆，心情很好。”
苏尘看了几遍，默默点了赞。
车到川菜馆门口，苏尘下了车。这是一家不太起眼的小店，门面不大，但门口的招牌很醒目，写着“老巴蜀”三个字。苏尘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辣椒香味扑面而来。
林若瑶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看到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你来了。”她说，“菜我已经点好了，你看看还要不要加什么。”
苏尘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毛血旺、水煮鱼、炝炒圆白菜，还有一盆酸菜粉丝汤。
“够了，太多了吃不完。”
“那就慢慢吃。”林若瑶笑了笑，“反正时间还早，不急。”
苏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鱼肉很嫩，裹着红亮的辣椒油，入口鲜香麻辣。
“好吃。”
林若瑶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别辣着。”
“没事，我喜欢吃辣。”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最近看的一本书。林若瑶说她最近在看一本关于情绪管理的书，觉得很有启发。
“书上说，情绪不是用来控制的，而是用来理解的。”她说，“每种情绪都有它的价值，哪怕是愤怒和悲伤，也只是在告诉我们一些东西。”
苏尘放下筷子：“你觉得愤怒告诉你什么？”
“愤怒告诉你，你的边界被侵犯了。”林若瑶认真地说，“悲伤告诉你，你在乎的东西失去了。焦虑告诉你，你需要为未来做准备。”
苏尘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那个情绪具象化技能，想起给方明明施加增益时的感受。
“你说的对。”他说，“情绪确实不是用来控制的，而是用来理解的。它能告诉你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林若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好奇：“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感触？”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的。”
林若瑶没有再追问，只是笑了笑：“你最近确实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以前你话没这么多，也没这么深沉。”林若瑶歪着头看他，“现在的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
苏尘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变了。从激活系统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变。他学会了感知别人的情绪，学会了用情绪的力量做很多事情。这些东西让他成长得很快，但也让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和以前那个苏尘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膜。
“人总是要长大的。”他轻声说。
林若瑶点点头：“是啊，总是要长大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亮起，把夜色映得五彩斑斓。川菜馆里的食客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人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苏尘夹了块毛血旺，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想起明天下午要和盛恒的人见面，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但很快，那丝不安就被毛血旺的香辣盖过去了。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此刻，他只想好好吃完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