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盯着沈姐的眼睛,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只是轻轻靠在卡座靠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什么东西?”
沈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仿佛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她没急着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小苏啊,”她放下酒杯,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你这人不太会撒谎你知道吗?”
“沈姐说笑了。”
“行,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沈姐站起身,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推到苏尘面前,“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名片是黑色哑光的,上面只有两个字——沈鸢,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苏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兜里。
“那几个人,”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放心,我会处理的。”沈鸢冲他眨了眨眼,“你这小孩挺有意思,改天请你喝酒。”
“不了,我不喝酒。”
“那就喝茶。”
苏尘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酒吧。
夜风灌进伤口,有点疼。他低头看了眼包着布条的手,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一片。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方明明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方明明的声音带着睡意,“你大半夜打电话干嘛?”
“你在哪?”
“宿舍啊,都一点了大哥,你不睡觉我……”
“出来,带你去吃夜宵。”
“啥?”
苏尘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二十分钟后,他和方明明坐在了学校后街的一家烧烤摊前。方明明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脸幽怨地盯着苏尘。
“你就为了这破事儿把我叫出来?我还以为你被人打了要我去收尸呢。”
“有正事。”苏尘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我问你,你之前说过,你做过一个程序,能监测人的情绪?”
方明明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哈欠:“哦,你说那个。对啊,人脸识别加上语音分析,能大致判断一个人的情绪状态,准确率大概六十多吧。”
“如果我说,我能给你提供准确率百分之百的情绪数据呢?”
方明明夹着肉串的手停在半空,眯起眼睛看着苏尘:“你认真的?”
“认真的。”
方明明放下肉串,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表情认真起来:“你是说,你有办法准确感知一个人的情绪?”
苏尘点头。
“什么办法?”
“你先别管什么办法,就问你,如果我能提供数据,你能不能做出一个能用的产品?”
方明明靠在塑料椅子上,盯着桌子上的烤串想了半天,然后说:“能。只要你数据够准,我能做出一款情绪监测APP,准确率能超过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
“好。”苏尘从兜里掏出沈鸢的名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明天开始,我们做这个。”
“等等等等,”方明明伸手拦住他,“做APP没问题,但是然后呢?你要把它卖给谁?”
苏尘笑了笑:“你觉得,现在的人最缺什么?”
方明明想了想:“钱?”
“不是。”苏尘拿起一串烤韭菜,“是情绪管理。”
他咬了一口韭菜,继续说道:“你看看现在的人,焦虑、抑郁、烦躁、易怒,情绪问题越来越严重。但绝大多数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情绪出了问题,他们只是觉得‘最近心情不太好’‘有点累’‘烦得很’,然后就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APP能帮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情绪?”
“不只是意识到,”苏尘说,“还能给出解决方案。”
方明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那钱呢?开发要钱,服务器要钱,推广更要钱。我们现在两个穷学生,拿什么做?”
苏尘没说话,只是看着方明明。
方明明被看毛了:“你看我干嘛?我兜比脸还干净。”
“我没说是你的钱。”苏尘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转给方明明看。
方明明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圆了:“创业大赛?一等奖十万?”
“对。下周报名截止,比赛在两个月后。如果我们能拿出一个成型的产品,十万块启动资金就有了。”
方明明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向苏尘:“你真的想干?”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方明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拍桌子:“干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尘和方明明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学校里的一间旧教室里。
那间教室在图书馆地下一层,常年没人用,堆满了破桌椅和灰尘。方明明找后勤处要了钥匙,两个人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打扫干净,又从宿舍搬来两台旧电脑和一块白板,算是创业基地了。
“我跟你说,这个情绪分析模型,核心算法我已经有了雏形。”方明明坐在电脑前,一边敲代码一边说,“但是数据标注这块,我现在头很大。机器学习的模型,你得给它喂足够多的样本数据才能训练好,我们现在没有数据来源。”
“数据我来解决。”苏尘站在白板前,拿着马克笔画着流程图,“你先把基础框架搭出来。”
方明明转过头,看着苏尘的背影,想问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他总觉得苏尘最近变了。以前那个苏尘,虽然成绩不错,但也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每天上课、打游戏、追剧,跟所有同龄人没什么区别。但自从那次在酒吧出事之后,苏尘像变了一个人,沉稳、果断,甚至有点神秘。
他说他能提供百分之百准确的情绪数据——怎么提供?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方明明没问。他相信苏尘。
又过了一周,APP的初版框架搭好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旧教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简陋的界面,感觉像是干了件大事。
“你看,这个是登录界面,这边是情绪检测界面,”方明明一边演示一边解说,“点这个按钮,APP会调用手机摄像头,拍摄用户面部三十秒,然后结合语音分析,给出情绪报告。报告分成七个维度——愤怒、悲伤、恐惧、厌恶、惊讶、中性、快乐。”
苏尘看着屏幕上的情绪柱状图,问:“这个数据准确性,你现在能调到多少?”
“没数据训练,大概也就六十五到七十。”方明明摊了摊手,“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上就需要大量数据喂。”
“我给你的那些数据呢?”
方明明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给我数据了?”
苏尘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这里面是过去一周,我在学校录制的五百个人的情绪数据。”
方明明瞪大了眼睛:“五百个人?你什么时候录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苏尘敲了敲键盘,“你只需要确认这些数据能用。”
方明明狐疑地打开U盘,里面是一组格式规范的数据文件。他随便打开一个,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这……这数据标注……太精确了吧?”
数据是精确,因为每一个标注都来自苏尘的系统。
这一周来,苏尘一有空就在校园里晃荡,走到哪儿都开着情绪感知。遇到情绪波动强烈的人,他就靠近,用系统记录下对方的情绪状态。系统给出的数据太精确了——不只是愤怒还是悲伤,甚至连愤怒的程度、引发愤怒的原因倾向,都能一一列出。
方明明越看越兴奋:“我靠,有这些数据,我能把模型训练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那就做。”
时间一天天过去,APP在苏尘和方明明的努力下越来越完善。
方明明负责技术,苏尘负责产品和数据。两个人经常熬夜到凌晨两三点,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那间旧教室的灯,成了图书馆地下一层唯一的光源。
其间学校创业中心的人来看了几次,说这个项目很有前景,让他们好好准备创业大赛。
方明明还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发现市面上类似的情绪管理APP并不多,做得好的更是凤毛麟角。如果能拿出一个真正实用的产品,比赛获奖的几率很大。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一天晚上,方明明突然说。
苏尘正在白板上画着新的功能规划,听到这话转过头:“你想叫什么?”
方明明想了想:“情绪大师?情绪管家?心情助手?”
“太普通了。”
“那你说叫什么?”
苏尘转回头,看着白板上的字——那些字是他写的,写的是“情绪平衡”四个字。
“就叫‘衡’吧。”他说。
“衡?”
“对。”苏尘在白板上写下这个字,“平衡的衡。”
方明明念了两遍,觉得不错:“行,就这个。”
转眼到了创业大赛报名截止的前一天。
两个人坐在旧教室里,对着电脑上的报名页面,手指悬在“提交”按钮上。
“真要点了啊?”方明明紧张得手心冒汗。
“点。”
方明明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提交按钮。
页面上弹出一个“提交成功”的提示,方明明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妈的,终于交了。”
苏尘也笑了一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两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身体里的系统也在这种状态下运转得越来越顺畅。
但他总觉得,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三个月后就要参加创业大赛决赛了,光靠学校给的基地和两台破电脑,根本不够。他们需要钱,需要设备,需要正规的开发环境。
十万一等奖的奖金,能解燃眉之急,但那毕竟只是奖金。
更大的问题在于——谁愿意投钱给两个大学生?
苏尘正在想这件事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小苏啊,还记得我吗?”
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沙哑。苏尘瞬间就听出来了——是沈鸢。
“沈姐?”
“记性不错。”沈鸢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这周末有空吗?来酒吧坐坐,我请你喝茶。”
“有什么事吗?”
“有点小事,想跟你聊聊。”沈鸢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我听说,你做了一个小程序?”
苏尘看了方明明一眼,方明明正竖着耳朵偷听。
“你怎么知道的?”
“我这儿消息灵通。”沈鸢笑了一声,“别紧张,不是坏事。我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投资?”
苏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周末我会去的。”他说。
“好,我等您。”
挂了电话,方明明凑过来问:“谁啊?”
“迷雾酒吧的老板娘。”
“那个沈姐?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苏尘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但她说要给我们投资。”
方明明张大了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周末的谈话,说不定会成为他们创业路上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