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夜晚，华灯初上。
苏尘站在迷雾酒吧门口，抬头看了眼那块暗紫色的招牌。霓虹灯管散发着暧昧的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和慵懒的爵士乐一起涌了出来。
吧台边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酒杯碰撞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沈鸢正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见苏尘进来，冲他招了招手。
“来了？”
“嗯。”苏尘走过去，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沈鸢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放下酒杯，冲调酒师打了个响指：“给他来杯柠檬茶。”
“我不喝酒。”苏尘说。
“我知道。”沈鸢笑了笑，“小孩子喝什么酒。”
苏尘嘴角抽了抽，他今年二十一，不是十二。但也没反驳，接过调酒师递来的柠檬茶，喝了一口。
很清爽，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小程序做得不错。”沈鸢开门见山，“我找人看过了，界面设计很漂亮，逻辑也很顺畅。你们团队几个人？”
“两个。”苏尘说，“我和一个室友。”
“两个……”沈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人手少了点，但没关系，质量过关就行。”
苏尘端着杯子，没有接话。他在等沈鸢说重点。
沈鸢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别紧张，我真的只是想投资。五十万，占百分之十的股份，你觉得怎么样？”
苏尘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五十万，百分之十。
他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按照目前公司的估值，五十万换百分之十，意味着总估值五百万。对于一个刚起步两个月的学生团队来说，这个条件相当优厚。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沈姐，我能问一个问题吗？”苏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沈鸢，“你为什么会对我们感兴趣？”
沈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有意思。”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般人听到有人愿意投钱，早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你倒好，还在琢磨我为什么投你。”
“天上不会掉馅饼。”苏尘说，“总要问清楚。”
“好。”沈鸢放下酒杯，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看过你们的作品，也查过你们的技术底子。那个小程序的用户体验做得很好，市面上同类型的工具我用了不少，你们这个是最顺手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我也看过你的简历。高中拿过省奥赛奖，大学成绩全系前三，跟着导师做过两个省级项目。你的搭档方明明，计算机系排前三，去年拿过全国大学生编程比赛二等奖。”
苏尘的眉头微微挑了挑。
这些信息她是怎么查到的？
“别惊讶。”沈鸢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做投资嘛，总要先把人调查清楚。你们的履历很干净，能力也够，唯一的问题就是没什么商业经验。”
“所以您想投资我们？”苏尘问。
“是。”沈鸢点头，“但前提是，你们得接受我的一些建议。比如说，短期内快速迭代产品，抢占市场份额，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精益求精上。”
苏尘皱眉：“我们现在的版本已经……”
“我知道已经够用了。”沈鸢打断他，“但市场的竞争不会等你们。你们是大学生，有的是时间，但缺的是机会。机会这东西，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
她说着，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苏尘面前。
苏尘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详细的市场分析报告。报告的封面写着一个名字——盛恒科技。
“这是……”苏尘抬头看向沈鸢。
“你们的竞争对手。”沈鸢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盛恒科技，去年成立的创业公司，主做办公软件。他们的产品线上个月刚上线，功能跟你们的小程序高度重合。”
苏尘的心沉了沉。
他快速翻了几页报告，越看越心惊。盛恒科技的创始团队有五个核心成员，两个是名校研究生，三个有三年以上大厂工作经验。他们的产品虽然上线时间短，但迭代速度很快，已经在市场上抢到了一批用户。
“他们比你们更早拿到融资。”沈鸢说，“而且，我听说他们在打你们的主意。”
“什么意思？”苏尘放下报告。
“很简单。”沈鸢端起酒杯，目光在酒红色的液体上流转，“他们想把你们扼杀在摇篮里。你那个小程序，他们应该已经做过详细的分析了。以他们的技术实力，想要复制一个类似的版本，用不了一个月。”
苏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沈鸢说的是事实。他们的核心优势是创意和用户体验设计，但这些东西在技术上并不难复制。一旦盛恒科技推出同类型的竞品，以他们的团队规模和资金实力，完全可以碾压苏尘和方明明。
“所以您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谈投资？”苏尘问。
“不，主要还是为了投资。”沈鸢笑了一下，“但我也得让你明白，你现在面临的处境。要么接受我的投资，尽快把产品做大做强；要么等着被人干掉，到时候连五十万都没有。”
苏尘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口，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脑海中，系统的界面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附近的人，情绪波动正在被系统捕捉。
吧台边那几个客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刷手机，情绪各异。但沈鸢的情绪，是最复杂的那一个。
紫色的光芒在系统中闪烁——兴奋、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苏尘愣了愣。
沈鸢在紧张什么？她说的这些，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沈姐。”苏尘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您跟盛恒科技，有过节？”
沈鸢的笑容僵了僵。
她盯着苏尘看了几秒钟，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情。
“你猜的？”
“猜的。”苏尘面不改色地说。
实际上，他是捕捉到了沈鸢情绪中的那丝异常波动。当他说出“盛恒科技”四个字的时候，沈鸢的紧张明显加重了，还夹杂着一丝——愤怒？
沈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盛恒的创始人，是我前男友。”
苏尘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他在跟我分手之后，拉了三个人，成立了一家新公司。”沈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技术底子我很清楚，但他的商业眼光很差。他能做出来的东西，永远都是别人做剩下的。”
她说着，嘲讽地笑了一声：“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选的方向，跟你们撞上了。而且，他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苏尘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沈鸢的意思。
她投资他们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狙击前男友。
“所以，您把我们当成了棋子？”苏尘问。
“不。”沈鸢看着他，目光认真，“我把你们当成枪，但也当成合作伙伴。我可以给你们资源和经验，你们帮我打赢这场仗。双赢的事，各取所需而已。”
苏尘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权衡着利弊。沈鸢的投资确实能解决他们眼前的困难，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会被迫卷入一场不必要的商战。苏尘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上，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产品，做技术。
但如果真如沈鸢所说，盛恒科技已经在觊觎他们的市场，那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考虑一下。”苏尘说。
“行。”沈鸢也不着急，“但别考虑太久。盛恒科技那边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要快，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有下一步行动。”
苏尘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沈鸢叫住他，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这里面是盛恒科技的一些资料，也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苏尘接过U盘，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酒吧。
走出门的那一刻，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酒吧里的那股暧昧气息。
苏尘站在门口，握着那个U盘，脑海中飞速转动着。
沈鸢的话，让他意识到了危机。但也让他看到了机会。如果他们能在盛恒科技的产品上线之前，抢先一步完成迭代，并且拿到投资，那这场仗未必会输。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方明明打了个电话。
“喂？”方明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睡意，“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方明明，明天早点来公司。”苏尘说，“我们有大事情要商量。”
“什么大事情？”
“有人要搞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方明明炸裂的声音：“谁？哪个龟孙子敢动你爷爷我？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
“别激动。”苏尘好笑地挂断了电话，抬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霓虹灯把夜色映得五彩斑斓。他的心情很复杂，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兴奋。
系统界面在他眼中若隐若现，附近街边行人的情绪波动都被捕捉了进去。
混乱、疲惫、焦虑、开心……这个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带着属于自己的情绪铠甲。而他有能力看穿这些铠甲，抓住他们的真实想法。
这是他的优势。
接下来的商战，他要用这个优势，把对手的所有底牌都掀开。
苏尘握紧了拳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