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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盟友

情绪猎手 · 墨白 · 3615字

苏逸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天色从墨蓝过渡到浅灰,再到泛着淡淡金色的鱼肚白,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豆浆机轰隆隆地响着,早起的上班族拎着包子匆匆而过。这一切看起来和昨天、前天、以及无数个普通清晨没有任何区别,仿佛他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觉。

但他掌心里那枚灰色骨钉传来的冰冷触感告诉他——不是错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被自己刺穿的血洞还在隐隐作痛,但伤口周围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灰色薄膜,像是某种能量的结痂。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古怪的念头——或许情绪能量不仅能伤人,也能疗伤?还是说,那枚骨钉本身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它离开后又愈合了伤口?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他拐进一条小巷,想找个偏僻的地方先处理一下身上的血迹。但刚走进巷子,腿一软,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朝前栽倒下去。

预想中砸在水泥地上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撑住了他全身的重量。

“你看起来不太好。”

声音是女的,很年轻,带着一点漠然的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苏逸尘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对上了一双干净得近乎透明的眼睛。那是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女孩,齐肩短发,穿着简约的黑色卫衣和深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小号的运动双肩包。她的五官称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利落,眉宇之间有一股少见的英气。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没有任何情绪颜色泄露出来。

苏逸尘心里一惊。自从拿到那块玉佩到现在,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哪怕是秦肃那种级别的高手,身上也会有一定程度的情绪颜色波动。但眼前这个人,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

“我……没事。”苏逸尘强撑着站直身体,但双腿再次传来一阵发软的震颤,差点又栽下去。

女孩没再说话,直接弯腰,一把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毫不费力地撑起了他整个人的重量。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苏逸尘甚至没感觉到她有什么吃力的动作。

“你住哪儿?”她问。

“我……”苏逸尘想说自己回出租屋就好,但转念一想,灰衣社既然能找到东山公园,多半也已经掌握了他的住处。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方便说?”女孩看了他一眼,“那就跟我走。”

“等等——”苏逸尘警惕起来,“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我叫沈瑶。”她报出自己的名字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但下一秒她说出的话,让苏逸尘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也是情绪能力者。”

她说完,也不等苏逸尘的反应,架着他继续往前走。苏逸尘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情绪能力者?除了他、秦肃、以及那个神秘的“青衣”之外,还有其他人?这个叫沈瑶的女孩是敌是友?她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这么巧出现?”沈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从东山公园那条巷子出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身上的灰色能量波动太明显,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刺眼。”

苏逸尘沉默了。他现在的确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浑身乏力,伤口还未痊愈,如果这个沈瑶真想对他不利,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把他架走。

沈瑶带着他拐了好几个弯,最终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楼停下。打开门,是一间简单得近乎简陋的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小行李箱,桌上摆着半瓶矿泉水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临时租的,别嫌弃。”沈瑶把苏逸尘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身从桌上拿起一瓶新的矿泉水递给他,“先喝口水。”

苏逸尘接过水,没急着喝,而是盯着沈瑶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叫沈瑶。”她在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身侧,很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我来建安城,是因为我查到最近几个月,灰衣社的活动轨迹正在向这个城市汇聚。我顺着线索跟过来,结果没找到灰衣社的核心人物,反倒先遇到了你。”

苏逸尘心里一动:“你也对灰衣社有仇?”

“仇?”沈瑶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准确定义,“谈不上。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情绪能量这种东西,不应该被人为地控制和利用。”

“你也是受害者?”

沈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说:“算是间接的。我有一个朋友,因为灰衣社的实验死了。我追查了半年,才摸到一点边。”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苏逸尘敏锐地捕捉到她说“朋友”两个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那是隐藏得很深的情绪波动,虽然她没有流露出任何颜色,但身体的细节已经出卖了她。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灰衣社的人?”苏逸尘问。

沈瑶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意外地真诚:“如果我真是灰衣社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把你绑起来送去领赏了,而不是给你递水。”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苏逸尘沉默了片刻,终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你跟踪我多久了?”

“从你进那条巷子之前,我就看到你了。”沈瑶说,“你当时看起来就在逃命。后来我感觉到巷子里爆发了一场战斗,灰色的情绪能量浓度高得离谱。我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巷子里发呆,你已经不见了。我沿着能量残留的痕迹追了半条街,才找到你。”

“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苏逸尘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走了。”沈瑶说,“他好像受了点打击,表情挺复杂的。我远远看见他打了个电话,然后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走了。”

苏逸尘心里松了半口气。秦肃走了,至少说明短时间内他不会继续追杀自己。但“青衣”肯定很快就会知道他的消息,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瑶问。

苏逸尘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我要找一个人。”他说,“他们叫他‘青衣’。”

沈瑶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青衣?你见过他?”

“没有。”苏逸尘攥紧了拳头,“但他差点害死我和我妹妹。他手底下那个秦肃——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灰色风衣的男人——他亲口说的,幕后那个人叫青衣。”

“秦肃……”沈瑶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你刚才跟他交手了?”

“嗯。”

“你能活着出来,命挺大的。”沈瑶说,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认真,“秦肃是灰衣社的行动组长,外号‘灰骨’,据说是灰衣社里排名前三的实战高手。他的能力是情绪实体化,能把敌对者的恐惧、愤怒等负面情绪强行抽取出来,凝聚成骨刺攻击。死在他手里的人,少说两位数起步。”

苏逸尘倒吸一口凉气。他刚才跟秦肃交手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那种被压制到喘不过气的压力。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他冒险用左手硬接骨刺,强行模仿秦肃的实体化方式,恐怕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你不错嘛。”沈瑶打量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能从秦肃手里逃出来,还能临场学会情绪实体化,你这天赋……”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逸尘没理会她的夸奖,而是问了一个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情绪能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人能看见它,有人能操控它?”

沈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世界上,每一件事物都伴随着情绪。情绪不是虚无的东西,它是一种真实的、可以被感知和转化的能量。只不过绝大多数人感受不到,也发挥不出来。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我们这种人——天生就能感知到它的存在,甚至能主动调动它。”

“你们这种人?你说的是——”苏逸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那是那个神秘老者给他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自身能够看到情绪颜色,全是依仗这块玉佩的力量。

沈瑶看出了他的动作,摇了摇头:“不,那块玉佩只是媒介。你本身就有这种天赋,它只是帮你打开了那扇门。如果你没有天赋,就算给你十块玉佩也是废玉。”

苏逸尘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者在公园里递给他玉佩时说的话——“有些人只能看到颜色,而有些人,可以触摸到颜色。”原来那个老者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他说的不是客套话,而是实话。

“所以你也……”苏逸尘看着沈瑶。

沈瑶点点头:“我的能力和你不完全一样。你似乎是偏向分析型的——你能看到每种情绪的颜色,理解它们的内在含义。而我是偏向感知型的——我能‘听’到情绪。不同的人在我心里会有不同的声音,高兴是清脆的铃声,悲伤是大提琴的低吟,愤怒是战鼓的轰鸣。”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苏逸尘不太理解的复杂情绪。

“那——”苏逸尘正要继续问下去,沈瑶却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她的表情骤然变得凝重起来,侧耳像是在倾听什么。过了大概十秒钟,她猛地从床边站起来,大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朝楼下望去。

“怎么了?”

“有人在靠近。”沈瑶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很多衣服摩擦的声音,很轻,至少八个人以上。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苏逸尘,眼神里多了一丝冰冷的锋芒,“我听到了灰色的声音。”

苏逸尘的心脏猛地一沉。

灰衣社的人,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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