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逸尘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弹起，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顺手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背包。“几楼？”他压低声音问。“三楼。”沈瑶已经把窗帘全部拉上，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们从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包过来了，应该是打算封锁整栋楼。”苏逸尘快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朝下看了一眼。街灯昏暗，树影婆娑，确实能看到几个黑色的影子在快速移动，动作整齐划一，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后门吗？”“有，但我估计已经被堵死了。”沈瑶说着，已经走到了房间另一侧的衣柜前，从里面拽出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拉链一拉开，里面竟然是一整套攀岩装备。“这栋楼后面是条死胡同，但胡同尽头有一堵三米高的围墙，翻过去就是枫林路。”苏逸尘看着那堆装备愣了一秒：“你早就准备好了？”“做我们这一行的，每到一个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规划逃生路线。”沈瑶已经把安全带系好，又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静力绳扔给他，“别发呆了，最多还有两分钟。”苏逸尘接过绳子，手指飞快地打了个八字结。他的双手微微发颤，但动作却出奇的熟练——这是当初在工地上被师傅逼着练出来的本事，没想到今天用上了。沈瑶已经打开了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她探头看了看楼下，确认没有人直接守在正下方，然后迅速把绳子的另一头固定在暖气管道上。“我先下，你殿后。”她说完，人已经翻出窗外，双手交替，转眼间就落到了两楼的空调外机上，再用脚一蹬墙面，借着绳子的摆动落到了地面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苏逸尘深吸一口气，也学着沈瑶的样子翻出窗外。冰冷的墙面贴着他的后背，粗糙的水泥摩擦着他的手掌，他咬紧牙关，控制着身体下坠的速度。落到二楼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楼上房间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灰衣社的人已经破门而入了。他不敢再犹豫，直接松手跳了下去。落地时膝盖弯曲缓冲，身体前滚，虽然姿势难看，但至少没有受伤。沈瑶已经收好了绳子，一把拉起他就往胡同深处跑。跑出不到十步，身后就传来窗户被完全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尖锐的哨响。那是灰衣社的联络信号。“往左！”沈瑶忽然猛地拽了他一把。苏逸尘被她扯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紧接着就听到一发子弹几乎是贴着耳边呼啸而过，打在旁边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屑。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们有枪？！”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废话！”沈瑶头也不回，拉着他拐进了胡同尽头的拐角。胡同的尽头是一堵灰砖墙，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藤蔓。三米的高度，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可能翻越，但对苏逸尘来说——他抬头看了一秒，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冲刺起跳，双手抓住墙头的边缘，腰部发力，整个人像条鱼一样翻了过去。落地时双手撑地，动作一气呵成。沈瑶紧随其后，她的翻墙动作更加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两人翻过围墙后，直接跌进了一片小灌木丛里。苏逸尘顾不上被荆棘划破的手臂，爬起来就跟着沈瑶继续跑。枫林路是一条老旧的商业街，此时已是深夜，沿街的店铺全关了门，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沈瑶带着他钻进了一条窄巷，七拐八拐后，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她掏出钥匙打开门锁，里面是一间废弃的仓库。仓库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箱，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的气息。沈瑶关上门，用一根铁棍把门闩从里面插上，这才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苏逸尘也好不到哪去，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痛。过了好一阵，他才缓过劲来，直起身看着沈瑶。“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灰衣社到底要做什么？”沈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终于开口了。“你知道情绪能量是什么吗？”苏逸尘愣住了。他想了想说：“就是你之前说的，我看到的那种颜色？或者说，我能感知到的那种东西？”“不完全是。”沈瑶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淡紫色的液体，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情绪能量不是颜色，也不是声音。它是人类情感活动中产生的一种生物电信号，本质上是一种能够被储存和转化的能量形式。历史上有很多文明都发现了它的存在，只是没有人能把它们系统化地利用起来——直到灰衣社的出现。”苏逸尘盯着那个小瓶子，眼神里满是困惑：“你的意思是说，灰衣社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研究这个了？”“不是很早以前。”沈瑶的声音低沉下来，“是一直以来。灰衣社这个组织的历史，比你想象的要久远得多。它最早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的一个秘密学派，那个学派的成员相信，人类的情感活动能够影响现实世界的运行。他们收集大量的情绪数据，研究情绪的波动规律，最终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看着苏逸尘。“人类的情绪能量，和这座城市底下的时空结构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关系。简单来说，这座城市的地下，有一个极其不稳定的时空裂缝。而情绪能量，就是能维持它稳定的唯一燃料。”苏逸尘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他想起了那个老者，想起了老者说过的话——“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在贡献着他们的喜怒哀乐。而有些人，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并且开始利用它。”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灰衣社收集情绪能量，是为了打开那个裂缝？”“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沈瑶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城市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情绪波动——生气的白领、哭泣的孩子、欢笑的情侣。这些情绪能量被灰衣社通过各种方式收集起来，储存在一个巨大的能量矩阵里。等到能量储备足够的时候，他们会引爆这股力量，撕裂那个裂缝——”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让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进入我们的世界。”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灰尘浮动的声音。苏逸尘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另一个世界？”“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古书上记载的名字五花八门——混沌的深渊、永恒的寂静之海、镜界的另一端。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里面的东西，不属于我们这个维度。”沈瑶把那个小瓶子放在地上，淡紫色的液体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烁。“而我和你这样的人，天生就能感知和操控这种情绪能量，对灰衣社来说，就像是移动的燃料库。他们抓你，不是为了玉佩，是为了你本身。”苏逸尘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摸过无数块冰冷的砖石，曾经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现在却被告知自己体内流动着能够打开时空裂缝的能量。他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是三流小说里的情节，却又真实得让他无从反驳。“那你呢？”他抬起头看着沈瑶，“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有能力躲避灰衣社，为什么不继续躲下去？”沈瑶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逸尘还是捕捉到了。“因为我见过那个裂缝的另一边。”她说。“什么？”苏逸尘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年前，我无意中进入过一次。里面有一个人，他告诉了我一切——灰衣社的真相，这个城市的真相，以及我们这种人的使命。”沈瑶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瓶液体的紫色光芒，“他说，如果裂缝被完全打开，这个世界会毁灭。但如果我们能在这之前，找到足够的情绪能量，反而可以把裂缝永久地封印起来。”苏逸尘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做？”“第一步，先活下来。”沈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灰衣社的人还在追我们，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找到我们。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座城市里消失，然后找到其他像我一样的人。”“还有其他人？”苏逸尘瞪大了眼睛。“当然。”沈瑶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温度，“你以为是你在做梦？不，你只是刚刚醒来。这座城市里，和你一样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仓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摩擦声。沈瑶的表情瞬间绷紧了，她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仔细听着。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来不及了。他们找到这里了，快跟我来。”她几步走到仓库的角落里，推开一个发霉的木箱，露出下面一个锈迹斑斑的窨井盖。她伸手掀开盖子，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苏逸尘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他没有犹豫太久，跟着沈瑶跳了下去。窨井盖在他们头顶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沈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比风还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他的心上。“欢迎来到真正的世界，苏逸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