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发出去之后，陈渊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周小川那个人，行事诡异，说话没头没尾，但目前为止，对方提供的消息还没有出错过。刚才谈判桌上那个年轻男人的从容姿态，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
张总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就是有点累。”陈渊收起思绪，扯出一个笑容，“张总，我想请半天假，有点私事要处理。”
“行，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张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要是赵总那边回复了，我再联系你。”
陈渊点了点头，目送张总的车驶离后，他站在路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预知未来三秒，听起来是逆天的能力，可真正用起来才发现，这世界上的陷阱永远比你看到的更隐蔽。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每一步棋都走得滴水不漏，甚至连你的能力都能被针对。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是陈渊吗？”对面传来一个女声，清冷里带着几分疲惫，“我是苏雨晴。”
陈渊愣了两秒，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天在巷子里救下的那个女孩。她浑身是血，却还死死攥着手机，像个战士一样不肯倒下。
“苏小姐，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之前警察那边给的。”苏雨晴顿了顿，“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陈渊本能地想拒绝。他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想再掺和进别的事情里面。但对方紧跟着说了一句：
“你最近遇到的麻烦，可能跟我们家的事有关。”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直接砸在陈渊心口。
他攥紧手机：“你说什么？”
“见面聊吧，我定位发给你。”
电话挂断后，很快发来一条定位消息——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位置偏僻，藏在一排老居民楼的拐角处。
陈渊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拦下了出租车。
四十分钟后，他推开咖啡厅的门。
这家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挂着褪色的老照片，昏黄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上个世纪。角落里，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孩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
苏雨晴的脸色比那天好了一些，但眉宇间依然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她冲陈渊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喝点什么？”她问。
“随便。”陈渊坐到她对面，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你说我遇到的麻烦，跟你们家有关，什么意思？”
苏雨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陈渊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陈渊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别墅，墙壁焦黑，窗户碎裂，门口拉着警戒线。第二张照片是一辆被撞得严重变形的轿车，车头完全瘪了进去，挡风玻璃上全是蛛网般的裂纹。第三张照片……是一个男人。
那男人大概四十多岁，五官端正，眼神温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站在一片废墟前，神色平静得有些诡异。
陈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照片，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抬头看向苏雨晴：“这些照片……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雨晴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照片里的人，是我爸。”
陈渊一怔。
“那栋烧掉的别墅，是我们家老宅。”苏雨晴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辆被撞烂的车，是我妈开的。事故发生那天，她在高速上突然失控，撞上了护栏。幸运的是，她只是受了轻伤，但医生说这种情况，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五。”
陈渊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苏雨晴放下咖啡杯，目光直视陈渊的眼睛：“我想说的是，这些事，发生在同一天。”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咖啡厅里只有老旧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陈渊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着，脑海里飞速转动。他隐约感觉到，苏雨晴要说的事情，跟自己最近的遭遇存在某种共性。
“那天之后，我们家的生意开始出问题。”苏雨晴继续说道，“先是供应链断裂，接着核心客户接连被抢，然后银行突然收紧了贷款。不到半年时间，我们家在行业里积累十几年的口碑和资源，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光了。”
“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不知道。”苏雨晴摇了摇头，“我爸查了整整三年，什么都没查出来。那些抢走客户的对手，那些收走贷款的投资方，每一个看起来都是独立的、合理的市场行为。没有任何一个环节能串联起来。”
陈渊的心猛地一沉。
这套路，太熟悉了。
鼎盛集团的谈判桌上，那个年轻男人从容不迫的表现——每一招都光明正大，看起来完全是合理的商业博弈，可他偏偏就是感觉不对劲。那种被人掐着脖子还在跟你微笑的感觉。
“那你这段时间被人追杀，跟你家的事有关？”陈渊问。
“应该有关。”苏雨晴咬了咬嘴唇，“那天我约了一个人，是一个我爸的老部下，他说他知道一些内幕消息。可我刚出门，就被人盯上了。那几个人，不是普通的小混混，他们下手很狠，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我往死里弄。”
“你爸那个老部下呢？”
“死了。”苏雨晴的声音很低，“就在我被追杀的第二天，他出了车祸，人没了。”
陈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又翻了一遍那几张照片，目光最后落在他爸那张平静的脸上：“你爸……在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苏雨晴的眼神闪了一下。
陈渊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追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我爸……”苏雨晴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才缓缓开口，“出事前半年，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最近总是能在事情发生之前，看到接下来几秒钟会发生什么。”
陈渊拿着照片的手,猛地一抖。
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砰砰地跳得厉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苏雨晴，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他能看到未来几秒的事？”
“嗯。”苏雨晴点头，“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当回事。但后来想想，那半年，我爸在工作上的判断力确实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很多投资决策，他几乎是提前预判到了结果，精准得吓人。”
陈渊攥紧了拳头。
他想到自己获得能力后发生的一切。那些恰到好处的预感，那些精准得离谱的判断。他本以为这是独属于自己的金手指，可现在看来，他爸……竟然也有过同样的经历？
“这个能力……”陈渊艰难地开口，“你爸有没有说过，他是怎么获得的？”
“没有。”苏雨晴摇头，“他只跟我说过，这个能力不是天然的，好像是……被人植入的。”
被。人。植。入。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样，狠狠钉进陈渊的大脑。
他整个人僵坐在那里，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句话。预知未来三秒的能力，不是与生俱来的，也不是突然觉醒的，而是被人植入的？那植入它的人，目的是什么？给自己做这个实验的，给苏雨晴他爸做这个实验的，又是谁？
“你爸……后来怎么样了？”陈渊问。
苏雨晴沉默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他失踪了。”
“失踪？”
“就是我们家出事那天，他出了门，说要去见一个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苏雨晴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语气还很稳，“警察找了三年，没有半点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像一团乱麻。
苏雨晴他爸也拥有过三秒预知能力。苏雨晴他爸家里出事了。苏雨晴他爸失踪了。而现在，自己拿到了同样的能力，也开始被卷进各种麻烦和陷阱里。
这中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事情都串在了一起。
他睁开眼，看向苏雨晴：“你把这些告诉我，是希望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帮我。”苏雨晴的语气诚恳而直接，“你跟我爸一样，有这个能力。也许你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找到一些我们找不到的线索。我找真相，找了三年，没有结果。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跟我爸一样的人。”
陈渊沉默了很久。
咖啡厅里的光线昏黄而沉寂，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最后，他开口问道：“你那天的追杀者，还有没有再出现过？”
“没有。”苏雨晴摇头，“但我感觉，他们还在盯着我。”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苏雨晴的眼神很坚定，“不管背后是谁，就算查到最后是我自己死，我也要给我爸一个交代。”
陈渊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他们两个人，一个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倒霉蛋，一个是苦苦追寻真相三年的苦主，两个人的命运，从巷子里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开始，就像两根绳子一样，被死死绑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突然，眼前画面一闪。
三秒后，咖啡厅的门会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会走进来，目标明确地朝他们这桌走来。
那个男人的右手，伸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