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眼前的画面定格在那个朝他走来的身影上——黑色夹克,目标明确,手伸向口袋。
时间是三秒后。
“走!”他突然抓住苏雨晴的手腕,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
苏雨晴一愣:“你干什么?”
“有人来了。”陈渊没有多解释,拉着她就往吧台方向走。咖啡厅的后门他知道,之前来踩过点,旁边有一条通往后巷的小通道。
就在他们穿过吧台侧面的一瞬间,咖啡厅正门被推开,黑夹克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精准地落在刚才陈渊和苏雨晴坐的位置上。看到那桌空了,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视线开始迅速在人群中搜索。
陈渊已经拉着苏雨晴进了后厨通道。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苏雨晴压低声音问,眼神里有疑惑,也有隐约的猜测。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冲我们来的。”陈渊推开后门,外面的巷子里堆满了纸箱和垃圾桶,夜色已经开始笼罩整条巷子,“你认识他吗?”
苏雨晴摇头:“没见过。但他找上门来了,说明我的行踪被他们摸到了。”
“他们到底是谁?”陈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在碰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但这句话又不能不问。
苏雨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能回答这个问题,我就不用追三年了。”
陈渊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在咖啡厅里,苏雨晴告诉他的一切,已经把他的世界观彻底砸碎了。预知能力不是他一个人独有的,苏雨晴的父亲也有。而且,这个能力背后牵扯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让苏雨晴的父亲失踪、让苏雨晴被追杀了三年的秘密。
现在,这个秘密开始朝他伸出了手。
“走。”陈渊拉着苏雨晴往巷子深处走,“不能从正门出去,那边肯定还有人。”
他们穿过堆满杂物的巷子,绕了两个街角,最后进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连锁超市。陈渊把手机给了苏雨晴:“看看你的手机有没有被定位。”
苏雨晴检查了一遍,脸色不太好看:“有个高精度定位软件,隐藏在系统底层文件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不知道。”苏雨晴把手机直接关了机,“从现在开始,我用你的手机。”
陈渊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那你得教我怎么反追踪。”
苏雨晴看了他一眼,这种眼神不像之前那种客气和礼貌,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你确定要掺和进来?我告诉你的这些事,只会让你比我更危险。他们的人,可能现在就在外面。”
陈渊靠在超市的货架边上,看着玻璃窗外安静下来的街道。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毕业即失业,投了几百份简历,面试一场接一场地被拒,每天都在焦虑和无力感里打转。拿到预知能力之后,他以为人生终于要转运了,以为天眼科技那个Offer是他人生的起点,结果,他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自己根本不知道有多大的世界。
“我已经被卷进来了。”陈渊说,“从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救你开始,从我被预知能力砸中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在局里了。我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搞清楚这个局到底有多大,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苏雨晴忽然笑了一下:“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查到你的资料,知道你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拿到了天眼科技的Offer,又主动放弃了。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我没有野心。”陈渊说,“我只想活着。顺便,搞清楚我爸的事。”
苏雨晴的表情僵住了:“你爸?”
陈渊点了点头:“我爸在我八岁的时候失踪了。那时候我以为是我妈的离开导致的,后来我发现没这么简单。我曾经以为,他跟我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血缘。现在我发现,可能不止血缘。”
苏雨晴沉默了。
她见过太多人因为好奇心走进这个漩涡,最后被吞没。但陈渊不一样,他是被卷进来的,他没有选择。而他父亲的事,更是让她感同身受。
“好。”苏雨晴说,“既然你我都是局里的人,那就一起查。”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小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陈渊瞥了一眼,看到上面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图表。
“这是我爸留下来的东西。”苏雨晴说,“他只在这个本子里留下了一些碎片式的记录。有些我能看懂,有些完全看不懂。但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了好几次。”
她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尖点在一个单词上。
那个单词是——“暗序”。
“暗序?”陈渊念了一遍,感觉这两个字念出来的时候,舌头上像是沾了什么冰冷的东西。
“Dark Order。”苏雨晴说,“中文翻译过来就是‘暗序’。我爸在失踪前的半年里,一直在追查这个名字。他留下的记录里提到,这是一个组织,一个隐藏极深、跨越多个领域的组织。而这个组织的核心目标,是寻找和猎杀拥有预知能力的人。”
陈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猎杀?”
“对。”苏雨晴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脊背发冷,“他们相信,预知能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危险的力量。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必须被‘清理’掉。”
陈渊感觉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来,一直升到头顶。
他拿到了预知能力才一个星期,就有人盯上了他。如果苏雨晴说的全是真的,那么盯上他的人,就是这个叫“暗序”的组织。
“他们是怎么找到有预知能力的人的?”陈渊问。
苏雨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爸的记录里提到过一个词——‘共振’。他说,当一个新的预知者觉醒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精神波动,类似于量子纠缠。暗序的人有办法监测到这种波动,并在觉醒后的最初阶段找到目标。”
“也就是说,我拿到能力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们锁定了。”
“大概率是。”
陈渊靠在货架上,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箱子里的小白鼠,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观察之下。
他想起天眼科技的那个面试,想起那个让他从惊喜到失望再到现在背脊发凉的Offer,想起林俊杰那张看似随意的脸。如果天眼科技真的和暗序有关系,那他现在逃出来,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苏雨晴说,“他们能找到那家咖啡厅,就能找到这家超市。你先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是我爸留下来的安全屋,连我找了三年才找到。”
陈渊没有犹豫:“带路。”
两人从超市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的小巷。路灯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是两条被城市夜色吞噬的线。
苏雨晴的脚步很快,显然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很熟。她带着陈渊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栋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老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在这里。”她推开了单元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楼道里的灯是坏的,两个人摸黑上了四楼。苏雨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左边那扇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陈渊闻到了一股灰尘和纸张混合的气味。房间很小,只有三十几平米,客厅里堆满了各种书和文档,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地图、照片和资料链接线,像一个独立的作战指挥室。
“这就是我爸留下的。”苏雨晴走进房间,伸手按了按墙角的电源开关,几盏昏黄的灯泡亮了起来,“他在这里待了整整两年,就是为了查暗序的事。”
陈渊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墙上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条红线和黑线的链接,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那张最大的照片,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眉目清朗,眼神锐利,和苏雨晴有几分相似。
“你爸?”
苏雨晴点头:“他失踪前留了一句话给我——‘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去找那个红色档案盒,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说着,走到墙角一个被杂物盖住的铁皮柜前,拉开柜门,取出一个红色的塑料档案盒,打开。
里面只有六页纸。
六页纸上,每一页都只写了寥寥几个字,但那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像一块块拼图,拼出了一幅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第一页:“暗序,一个跨十二个国家的猎杀网络。”
第二页:“他们的猎杀线遍布金融、科技、医疗、能源。”
第三页:“天眼科技,是暗序在东亚的一个分支节点。”
第四页:“预知者的觉醒,会在暗序的‘共振监测网’上生成一个对应信号。”
第五页:“暗序正在从全球范围内收集预知者名单,计划进行一项代号为‘清空’的行动。”
第六页只有一句话——
“我的名字,在清单上。”
陈渊看着那六页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雨晴的父亲,不仅知道暗序的存在,还知道自己的名字上了他们的猎杀清单。但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了留下来,去查,去面对。
然后,他消失了。
陈渊忽然理解了,苏雨晴为什么能坚持追查三年都没有放弃。因为她的父亲,在最后那一刻,留下的不是恐惧,而是一份未完的使命。
“你爸是个很了不起的人。”陈渊说。
苏雨晴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落在那六页纸上,良久,才轻声说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他在消失之前,有没有留下关于你的记录。”
陈渊一愣:“什么意思?”
“你觉醒的前后,我爸已经失踪了三年。按道理,他不可能知道你会出现。”苏雨晴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困惑,“但你拿到能力后,第一批找上你的,就是天眼科技的人。天眼科技是暗序的分支,也就是说,暗序早就知道你的存在。”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你觉醒之前,你的名字就已经在暗序的名单上了。”
陈渊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的预知能力是莫名其妙获得的,是老天爷丢下来的馅饼,他一直这么以为。但如果苏雨晴说的是真的,那他就不是被馅饼砸中,而是被人提前标记好了,像一个被选定的人,在某个时间点被激活。
“谁把我的名字放上去的?”陈渊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雨晴看着他,眼睛里有同样的困惑:“这也是我要找的答案。”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那间光线昏黄的房间里,墙上那些照片里的面孔仿佛都在注视着他们。那些面孔有的是苏雨晴认识的,有的是她从未见过的,但都是被她父亲标注为“相关者”的人。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陈渊问。
苏雨晴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两个名字——
“苏雨晴”和“陈渊”。
然后用一根红线把两个名字连在一起,又在旁边写下了两个字:暗序。
“既然我们已经暴露了,那就主动出击。”苏雨晴说,“他们能监测到我们,那我们也能反向追踪他们。你那个三秒预知的能力,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帮我们避开危险。”
“你让我当人肉雷达?”
“对。”苏雨晴一点也没开玩笑,“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彼此的保险。我的经验和线索,你的能力,加在一起,也许能干翻整个暗序。”
陈渊看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资料和照片,看着那两个被红线连在一起的名字,忽然有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的感觉。
他跟苏雨晴,一个是因为能力被卷入的倒霉蛋,一个是因为亲情咬牙坚持的苦主,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现在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行。”陈渊说,“那就一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