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沈辰提前到了西湖路27号。
这是一栋老式的独栋别墅，灰砖外墙爬满了藤蔓，铁艺大门锈迹斑斑。门牌号被藤叶遮住大半，要不是他仔细辨认，差点错过。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几秒，伸手按了门铃。
没有声音。
门却自动开了，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沈辰走进院子，脚下的青石板路缝隙里长满了青苔，两旁的桂花树刚开过花，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别墅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推开门。
客厅布置得很简单，老式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茶几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翻看一本账册。
“坐。”男人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沈辰认出了这张脸——技术总监周渊，周景川的儿子。
他之前在公司大楼里见过周渊几次，但从没说过话。这位技术总监向来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顶层实验室，据说负责集团最核心的技术研发。
“是你发的短信？”沈辰在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
周渊合上账册，摘掉金丝眼镜，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你看到短信上写的是什么了吗？”
“情绪共鸣？”
“对。”周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能看见情绪数值，能把负面情绪转化成某种能量。我问你，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自己变强了？”
沈辰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自从觉醒这个能力以来，他确实感觉到身体的一些变化。反应更快了，听力更敏锐了，连记忆力都比以前好很多。但具体是什么原理，他说不上来。
“看来是有了。”周渊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因为情绪共鸣有个隐藏属性——你可以用吸收的情绪来强化自身，包括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吸收得越多，强化效果越明显。”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用。”周渊把手伸到沈辰面前，“你看看我，能看到什么？”
沈辰开启能力。
周渊头顶浮现出一串数字，情绪值：平静，数值稳定在60左右。很正常的数据。但下一秒，数字忽然跳动——从60跳到90，又降到30，再跳到80。
沈辰瞳孔一缩。
“看到了？”周渊收回手，“我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情绪数值。这是情绪共鸣更高阶的用法——不只是观察，还能干预。”
“你能干预别人的情绪？”
“能做到多少？”
周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门口看了一眼。
沈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保安。保安的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为什么站在那里？”
“我刚才让他忘记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现在他想的是，自己正在值夜班。”周渊淡淡地说，“我能修改他对某件事的记忆，只要涉及情绪波动较大的事。”
沈辰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修改记忆，操控情绪——这比他的能力要恐怖得多。他只能看到情绪数值，最多能判断出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而周渊能直接改写别人的认知。
“不用紧张。”周渊看他表情不对，笑了笑，“不是所有人都能练到这种程度。天赋、练习、运气，缺一不可。我练了十二年，才勉强做到。”
“你什么时候觉醒的？”
“大学三年级。”周渊回忆起往事，眼神有些复杂，“有一天我走在路上，路过一家咖啡店，看到门口一对情侣在吵架，女孩头上冒出一个红色的数字——愤怒值89。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跟沈辰的经历很像。
“后来呢？”
“后来我去查资料，发现这种能力有一个名字，叫’情绪共振’。”周渊说，“这世界上不止我们两个人有这种能力。”
沈辰想起公司里那个从对面办公室传来的压迫感。
“公司里还有别人？”
“有。”周渊点头，“顶层实验室有六个人，包括我在内，都觉醒了不同程度的能力。但他们只是被动感知，像我这样能主动干预的，只有我一个。”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周渊盯着沈辰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一丝沈辰看不懂的东西：“因为你快进入他们的视线了。”
“谁的视线？”
“情绪会。”
沈辰心头一跳。这个名字他很熟悉，跟作品名字一模一样的。
“情绪会是什么组织？”
“一个由能力者组成的秘密团体。”周渊说，“创始人不明，总部位置不明，成员数量不明。只知道他们遍布各行各业，掌握着大量资源和人脉。他们一直在寻找新觉醒的能力者，然后用各种手段招揽。”
“招揽？”
“归顺，或者消失。”周渊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沈辰皱起眉头：“你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还有一件事。”周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星辉集团表面上是一家科技公司，实际上是情绪会旗下的产业之一。我父亲是会员，但不是核心成员。公司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业务往来、高层的人事变动，背后都是情绪会在操控。”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沈辰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原以为星辉集团只是一家普通的科技公司，最多就是有些内斗和派系争斗，但没想到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组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不也是星辉的人吗？你父亲也是情绪会的人，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惹麻烦？”
周渊转过身，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因为我也想摆脱他们。”
“你？”
“当年我觉醒能力的时候，情绪会的人第一时间找到了我。”周渊说，“他们给了我很多好处，帮我父亲的公司解决了很多麻烦。但代价是，我必须为他们工作。监控集团内部的异常能量波动，发展新的能力者，必要的时候，替他们清除障碍。”
“清除障碍？”
“比如你。”周渊看着沈辰，“从你进入星辉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了。你那个分区的业务经理陈刚，就是情绪会安插的棋子。他处处针对你，其实背后有人在操控。”
沈辰想起陈总那双冰冷的目光。原来那个人不只是嫉妒他的能力，还有更深的背景。
“但我没有选择清除你。”周渊继续说，“我观察了你一段时间，发现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没有贪婪，没有浮躁，面对刁难和排挤，你选择了最克制的方式解决问题。所以我想拉你一把。”
“拉我一把？”
“跟我合作，一起摆脱情绪会的控制。”周渊伸出手，“你帮我对抗情绪会，我帮你觉醒更深层次的能力。”
沈辰没有立刻答应。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周渊说的这些事，他需要时间消化。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周渊说的话，是真的吗？
“你怎么让我相信你？”沈辰问。
周渊收回手，没有说话。他走到墙角的书架上，从夹层里抽出一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沈辰。
沈辰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岁出头，笑得很灿烂。但最让沈辰震惊的，是那个女孩的长相——跟他大学时暗恋过的学姐林若薇有八分相似。
“这是我妹妹。”周渊的声音有些哑，“她叫周芷。四年前被情绪会带走，说是做内部训练。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后来我偷偷调查，发现他们说的’训练’，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她怎么了？”
“不知道。”周渊把相册放回去，“我猜她还活着，但情绪会把她控制得很死，不让她跟我接触。我能感觉到的，只有她的情绪波动，有时候很痛苦，有时候……没什么感觉。”
沈辰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如果自己有亲人被一个神秘组织控制，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一定很绝望。
“所以你想借我的力量去救她？”
“对。”周渊说，“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在星辉内部安插了几个心腹，但他们的能力太弱，帮不上忙。你不一样，你的潜力很大，我观察过你的成长速度，比当年我觉醒的时候快得多。”
沈辰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急。”周渊重新戴上眼镜，“明天晚上，我会在顶层实验室做一次公开汇报，到时候会有不少情绪会的核心成员在场。你可以选择来，也可以不来。如果来的话，做好心理准备。”
沈辰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渊又叫住了他：“对了，注意陈刚。他背后的那位，马上就要对你出手了。”
沈辰走出别墅，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那条短信是晚上八点，他差不多聊了一个半小时。
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霓虹灯，脑子里一片混乱。
能力者、情绪会、星辉集团的秘密、周渊的妹妹、陈总背后的黑手……这些信息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觉醒能力的那一刻起，他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要么变得足够强大，控制自己的命运；要么被人控制，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沈辰呼出一口白气，把手机揣进口袋，迈开步子往地铁站走去。
身后，别墅的灯光熄灭了。
周围的街道陷入一片死寂。
沈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