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苏辰几乎没睡。
短信他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能力用得不错”——对方知道他拥有特殊能力;“他们已经开始关注你了”——有人在暗中盯着他;“注意安全”——这更像是一句警告,而不是关心。
谁发的?
他想过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万一这是个陷阱,回复就等于暴露了自己。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客户投诉、钱经理的警告、陌生人的短信,还有那个三天前突然觉醒的能力——它们像几条拧在一起的绳子,越缠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凌晨三点,他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起的时候,苏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人灌了铅。他勉强爬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今天有个重要客户。钱经理特意交代的,说是公司总部那边的一个关系户,要买城南那边一套大平层,预算充足,只要服务到位,成交概率很高。
“小苏,这单你给我盯紧点。”钱经理早上在晨会上专门点了他的名,“别整那些有的没的,就按正常流程来,好好服务就行。”
苏辰点头应下。他知道钱经理话里的意思——别用你的“邪门歪道”。
客户约的是上午十点。苏辰提前半小时到了售楼处,把资料又过了一遍。城南那套大平层,两百四十平,南北通透,视野开阔,挂牌价九百八十万,单价在同地段不算高,性价比确实不错。
他翻开客户资料看了一眼——钱经理给他的只有基本信息:客户姓刘,男,四十三岁,某科技公司高管,妻子在家带孩子,有两个小孩。
就这些。
苏辰合上资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想让自己放松一些,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很紧。昨天钱经理的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陌生人的短信也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需要这笔单子。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他需要一份正常的、稳定的业绩,来打消钱经理的疑虑。如果这单成了,前几天的“异常”就可以归结为运气好、状态好,一切都能顺理成章地回归正常。
“苏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苏辰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售楼处门口——西装革履,身材微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刘总。
苏辰立刻站起来,脸上挂起职业微笑:“刘总您好,我是苏辰,很高兴见到您。”
两人握了手。苏辰注意到刘总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表是某个低调奢华的瑞士品牌——这人在乎细节,讲究品质。
“咱们直接去看房吧,”刘总说话很干脆,“我下午还有会,时间不多。”
“好的,这边请。”
苏辰带着刘总走进小区。一路上,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心态保持平稳。他想,只要不用能力,就按普通中介的方式介绍房子,对付这种大客户应该没问题。
他做过功课。这种高净值客户最看重两样东西:专业度和信任感。只要把房子的优缺点都讲清楚,不夸大、不隐瞒,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真诚,成交的概率就很大。
电梯到了十五楼,苏辰打开门,刘总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番。
“户型确实不错,”刘总走到阳台边,看了看窗外的景色,“采光也好。”
“这栋楼南向的视野确实很开阔,前面那块地规划的是公园,以后建起来,这边的景观价值还会提升。”苏辰站在客厅中央,不紧不慢地介绍。
一切都按部就班。
刘总又问了几个问题:物业费多少?车位配比怎么样?学区划片在哪?苏辰一一作答,数据精准,语气平和。
他觉得这单应该稳了。
变故发生在参观主卧的时候。
主卧朝南,带着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和一个大卫生间。刘总推开衣帽间的门,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个衣帽间有点小了。”
“是的,”苏辰点点头,“这套房子的定位是实用型大平层,衣帽间的面积确实不算大。不过您看,它连着主卧和主卫,动线设计很合理。如果觉得空间不够,也可以考虑把隔壁那间次卧改成一个独立的步入式衣帽间,中间打通,面积能翻一倍。”
刘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那一瞬间,苏辰感受到了一股情绪——很清晰,很强烈——从刘总身上涌了出来。
那是……焦虑。
不,不只是焦虑。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和压力的复杂情绪。这种情绪从刘总身上弥漫开来,像一层灰色的雾,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了整个房间。
苏辰的心猛地一紧。
他不想感知的。他真的不想。但这种感觉就像一扇关不上的门,情绪从外面涌进来,根本挡不住。
他下意识地想去分析。职业习惯让他开始解读这股情绪的源头——工作压力?家庭矛盾?还是买房的决策压力?
糟糕的是,他的能力在这次并没有停留在“感知”的层面。
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波动从他身体里涌了出来,像是某种本能的回应。他的情绪——或者说他体内的某种力量——开始不自觉地扩散,覆盖了刘总的焦虑,然后反过来向对方输出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苏辰感觉到了不对。
他的心跳在加速,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想控制,但那种力量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刘总的脸色变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后退了一步,目光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他盯着苏辰,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安的东西。
“你……”
苏辰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疯狂波动——恐惧、紧张、失控的慌乱——这些情绪在他心里搅成一团,然后通过他那失控的能力,一股脑地倾泻到了刘总身上。
刘总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拿着公文包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抱歉,”刘总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今天的房子我看得差不多了,先回去考虑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动作之快,甚至有些仓促。
“刘总——”苏辰追了两步。
但刘总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他几乎是冲出了房门,快步走向电梯间,按下按钮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苏辰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刘总的面孔消失在金属门后面。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他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种失控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心跳依然很快,手心全是汗。
他把门关上,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刘总快步走出小区大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然后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完了。
这单黄了。
不只是黄了,刘总肯定还会投诉。一个中介,在带看的过程中让对方客户感到强烈的不安和恐惧,这要是被钱经理知道了……
苏辰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他低估了这个能力。
不只是“感知”和“影响”,这个能力像是活的一样,有自己的意志。当他的情绪波动时,它就会自动被激活,然后向外扩散,根本不受控制。
可怕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触发的。
他坐在客厅的飘窗上,呆呆地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小区里的绿植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光泽,远处有孩子的笑声飘过来。但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这是什么?
我到底觉醒了什么鬼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控制不住,对吧?”
苏辰盯着这行字,瞳孔骤缩。他猛地站起来,看向窗外——楼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遛狗的业主和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区保安。
但他再次感觉到了那股被窥视的目光。
那个人在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手指颤抖着,最终打出了一行字:“你是谁?”
发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想知道的话,今晚八点,国贸三期地下停车场B2层,蓝色宝马车旁边,一个人来。”
苏辰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理智告诉他不能去。太危险了。对方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能力,他的行踪,甚至连他现在失控的状态都知道。而他除了一个陌生号码,什么都不知道。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根本控制不了这个能力,今天你能吓跑一个客户,明天你就能吓跑所有人。如果不想一辈子躲着、藏着、失控着度过余生,你就必须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
晚上七点半,他打车到了国贸三期。
站在大楼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座玻璃幕墙的庞然大物,夜风从楼宇间穿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裹紧了外套,走进了地下车库。
B2层的灯管有些暗,几盏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发出惨白的光。他把脚步声放轻,一步一步往里走,四周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从坡道驶过,轮胎碾压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他找到了那辆蓝色宝马。
车旁边没有人。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车库里停满了车,但没有一个人影。他掏出手机,想给那个号码发消息,想了想又收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辰。”
他猛地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身材不高,但很结实。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有光在里面。
“你的能力失控了。”那个男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辰的后背抵在旁边的车身上,肌肉紧绷:“你是谁?”
“我叫沈泽。”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和你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