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推门走进销售三部的办公区。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刷手机，还有两个中年女人凑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看见苏尘进来，几个人抬头扫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打量，然后又各自低下头去，没人跟他打招呼。
苏尘也没在意，找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工位在最角落，桌面上积了一层薄灰，键盘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留下的咖啡渍。他拿纸巾擦了擦，刚坐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新来的？”
苏尘回头，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晃悠着走过来。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格子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挂着一串车钥匙，脸上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
“你是苏尘吧？我叫张伟，销售三部的小组长。”男人一屁股坐到苏尘旁边的工位上，翘起二郎腿，“陈主管跟我说了，以后你跟着我干。”
“麻烦张哥多关照。”苏尘客气地点头。
张伟摆摆手，指了指办公室里其他人：“这组人不多，算上你一共七个。老周和马姐做地产线，小李和小王跑建材，我主要负责业务统筹和客户对接。那边那两个——”他努努嘴，指了指角落并排坐着的两个年轻女孩，“是刚来两个月的实习生，赵雪、刘婷婷，你俩过来认识一下。”
两个女孩放下手机，走过来跟苏尘打了声招呼，态度还算友善。
张伟又说：“你这几天先熟悉一下客户资料和业务流程，回头我挑几个小单子给你练练手。销售这个行当，光看书没用，得上手干。”
“明白。”
苏尘嘴上应着，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利用系统快速打开局面。
他打开系统面板，调出“天赋复制”的界面。昨天那个快递小哥李明的绿色天赋还在复制队列里，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六十，预计今晚就能完全复制到手。
绿色天赋的效果已经很实用，如果能复制到更高级的天赋，那效率必然翻倍。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张伟：F级天赋——“人际润滑”。效果是跟陌生人交流时，好感度初始值提升百分之五。鸡肋中的鸡肋。
老周：F级天赋——“耐性光环”。长时间重复劳动时疲劳感降低百分之十。对销售来说几乎没用。
马姐：无天赋。
小李：无天赋。
小王：无天赋。
赵雪、刘婷婷：两人都是F级天赋——“速记能力”。记性比别人稍微好一点，但仅此而已。
苏尘收回目光，心里有些失望。
整个销售三部，连一个带颜色以上的天赋都没有。天盛集团虽然号称沪城排名前三的地产公司，但底层的销售部门显然没那么受重视，招来的人都是些资质平平的角色。
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
如果随便一个公司里就能碰到大量高等级天赋者，那才是怪事。真正的天赋者，要么被大公司高薪挖走，要么自己创业当老板，谁会窝在这种地方拿底薪？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站稳脚跟，然后一步步往上爬。
一上午的时间，苏尘都在翻阅资料和熟悉业务流程中度过。天盛集团的销售体系很成熟，有一套标准化的客户开发、跟进和成交流程。苏尘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把系统优势最大化。
到了午饭时间，办公室里的人陆续出去吃饭。苏尘正准备起身，张伟却叫住了他。
“小苏，走，跟我去见个客户。”
苏尘一愣：“现在？”
“对，城东那边有个工厂的老板，之前打过几次电话，电话里谈得挺好的，今天约了面谈。”张伟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你跟着去，学学怎么谈。”
苏尘没多想，跟着张伟出了门。
张伟开的是一辆白色的老款大众，车保养得还行，但内饰已经有些破旧。两人上了车，张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这个客户姓王，做塑料制品加工的，手里有点闲钱，想投资个商铺。我跟他通过三次电话，感觉意向度不错，今天争取把单子敲下来。”
“他预算多少？”
“三百万左右，不算大单，但对新人来说够练手的了。”张伟笑了笑，“你放心，这单要是谈成了，业绩分你一半。”
苏尘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没有做过销售，但也知道这套话术的套路——先带新人去见客户画大饼，谈成了说是自己的功劳，谈崩了就把锅甩给新人。张伟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根本没打算把这单让给他。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行，那就辛苦张哥带着我了。”
车子开出市区，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道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家破旧的工厂门前。厂门口的招牌都掉了半边，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机器轰隆隆的噪音。
苏尘皱了皱眉。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有三百万闲钱的人待的地方。
张伟却一脸淡定地下车，冲门卫招了招手：“找王老板，提前约好的。”
门卫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这人四十来岁，身材干瘦，脸上带着一副精明的笑容，一看就是那种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张经理来了？”王老板热情地伸出手，“快进来坐，咱们到办公室聊。”
苏尘跟在张伟身后走进工厂。厂房里堆满了塑料原料和半成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几个工人正在流水线上操作机器，看见有人进来也没抬头。
进了办公室，王老板给两人倒了茶，坐下就开始寒暄。苏尘没怎么说话，坐在一旁安静地观察。
他打开系统，扫了一眼王老板。
天赋等级：无天赋。
意料之中。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
王老板说话时，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看人的时候视线飘忽不定，而且右手食指不停地敲击桌面，频率很快。这是典型的心虚和紧张的表现。
一个做生意的老板，见两个销售而已，有什么好心虚紧张的？
除非他心里有鬼。
苏尘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同时暗中打开了系统的“信息感知”功能——这是天赋观测系统附带的基础功能之一，可以在近距离内捕捉目标人物的微表情和生理信号波动。
几秒钟后，系统反馈了一条信息。
“目标人物：王建国。当前情绪状态：警惕、期待、兴奋。生理信号分析：心跳加速，肾上腺素轻微升高，手心出汗。综合判断：目标人物对本次会面有预设目的，且正在等待某个触发条件。”
苏尘眉头微微一皱。
王老板在等什么？
他正想着，张伟已经谈到了正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商铺的宣传资料，热情地向王老板介绍起来。王老板表面上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附和，但苏尘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资料上，而是时不时地瞟向办公室门口和窗外。
这分明是在等什么人。
苏尘心里的警惕感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七八个人一下子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扫了一圈办公室，最后落在张伟和苏尘身上。
“王老板，这两个是什么人？”光头男人声音粗哑，语气不善。
王老板赶紧站起来，脸上堆出讨好的笑容：“刘哥，这两位是天盛集团的销售经理，来跟我谈商铺投资的事儿。”
“天盛集团？”光头男人嗤笑一声，大步走到张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让你们来的？”
张伟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位大哥，我们是正规公司的，有合法手续……”
“合法手续？”光头男人一把抓起桌上的宣传资料，随手撕成两半，往张伟脸上一甩，“老子跟你说，王老板欠我们老板三百万，他的钱都是我们老板的！你们想让他投资？问过我们老板没有？”
张伟的脸彻底白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更加颤抖：“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光头男人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张伟的脸，“那你现在就知道了。识相的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下次再来，就不是撕资料这么简单了。”
张伟如蒙大赦，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口跑。
“等等！”
光头男人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张伟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大哥，还有什么事？”
光头男人指了指苏尘：“这小子是你带的？”
张伟连连点头：“对对对，他新人，刚入职没两天，什么都不懂。”
“不懂？”光头男人走到苏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笑了，“小子，你知道你被坑了吗？”
苏尘平静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那个上司，跟王老板串通好的。”光头男人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王老板欠了我们老板的钱，根本没钱投资。你上司早就知道这件事，还带着你过来谈，就是想让你背锅。回头他回公司就说单子没谈成，是因为你这个新人说话得罪了客户。到时候该挨骂扣钱的，是你，不是他。”
王老板在一旁讪讪地笑，没有反驳。
苏尘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回头看向门口。
张伟已经跑得没影了。
光头男人见他不说话，嗤笑道：“小子，社会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今天就当给你上了一课，回去好好想想，以后长个记性。滚吧。”
苏尘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愤怒翻涌了两秒钟，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他没有争辩，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雨已经停了。
苏尘站在工厂门口，看着满地泥泞的积水，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陈磊。
张伟。
好，很好。
他想到了系统里那句话——“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弱肉强食。你不抢，别人就会抢走你的。”
既然你们要玩这套，那我奉陪到底。
苏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他趁张伟不注意，用系统的“信息感知”功能扫了一下张伟的手机，意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张伟的手机里存着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内容是：“姓陈的说了，新人这两天上项目，你找个机会坑他一把，让他长个教训。事成之后，城西那个单子分你三个点。”
发短信的时间，正是今天早上。
苏尘看着这条短信截图，唇角微勾。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了起来。
“喂？”
苏尘笑着开口：“陈主管，没想到吧，我有你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