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瘫在出租屋那张吱嘎作响的床上。
欠款总额三十七万。
这是他大学毕业后,为了给母亲治病借的所有钱。化疗、靶向药、住院费、护工费,一笔笔数字像刀子一样刻在账单上。母亲走的那天,医院说还差一万二的床位费没结清。他把卡里仅有的八千刷了,又跟护士站的姑娘借了四千,才把母亲的后事料理完。
可才过了一个月,公司的人力总监就把一份“内部优化名单”拍在他面前。
“陆辰啊,公司最近业务调整,你这个岗位要被合并了。”刘总监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语气像是打发一条流浪狗,“你放心,该给的补偿一分不少。喏,你签个字,下个月就不用来了。”
陆辰想争辩,他想说自己连续三个月业绩第一,想说自己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想说自己从来没请过一天假。可他看着刘总监那张笑得虚伪的脸,突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他签了字。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这座城市繁华得像座不夜城,可他站在人群中,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弃的垃圾。
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显示着“周雅茹”三个字,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陆辰,我们分手吧。”电话那头,女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想了很久,我们真的不合适。我爸妈说得对,你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怎么给我未来?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拿钥匙都行。”
他没有挽留。
因为他知道,挽留也没有用。
挂断电话后,陆辰在路边站了很久。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头顶那块巨大的LED广告屏,上面播放着某家餐饮连锁品牌的宣传片。金碧辉煌的店面,排着长龙的队伍,一切都在告诉他:那个世界不属于你。
他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陆?真是你啊,我远远看着就像你。”说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白色背心,脸上的横肉跟岁月一样沧桑。他叫陈叔,是陆辰家小区门口那家煎饼摊的老板,以前陆辰妈妈还在的时候,经常去他那儿买煎饼。
“陈叔。”陆辰站起来,勉强挤出个笑。
“听说了,你妈的事儿。”陈叔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根烟递过来,“节哀。你妈那个人啊,一辈子要强,走之前还念叨你,说你可出息了,在大公司上班。”
陆辰接过烟,他不会抽,但还是点着了,呛得直咳嗽。
陈叔看着他,突然说:“要不要来我这儿干?”
陆辰愣住了。
“我年纪大了,膝盖受不了,每天早上四点多就得起来和面,站个七八个小时腿就发软。”陈叔拍着自己的腿,“我那摊子,你想接手不?租金你不用操心,头三个月不用给。反正那个位置是我跟城管老周打了二十年交道攒下来的,你不去,我也就是个废。”
陆辰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哑:“陈叔,我……”
“别婆婆妈妈的。”陈叔摆摆手,“我明天把摊车给你送过来,炉子、铁板、推车,都是现成的。你妈当年可是我的老主顾,每天雷打不动一个煎饼、一碗豆浆。她要是知道你接了我的摊,肯定高兴。”
当天晚上,陆辰回到家,看着被周雅茹搬空的房间,心里空落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陈叔那句话像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他脑子里,拔不掉。
第二天下午五点,陈叔果然把那辆油腻腻的煎饼摊车推到了他出租屋楼下。
车上炉子是新的,铁板被磨得锃亮,面粉和调料的袋子整整齐齐码在推车下面。陈叔甚至给他准备了一个红色的围裙,上面印着“陈记煎饼”四个大字。
“穿上,别嫌丑。做餐饮的,人干净,东西干净,生意就干净。”陈叔拍拍他的肩,“今晚上就去试试,对面那条街就是夜市,人流量不错。你放心,第一天我陪你去。”
陆辰穿上了那条围裙,粗糙的红布蹭着脖子,有点扎。
晚上七点,夜市已经热闹起来。
陆辰推着摊车,找到陈叔说的那个位置——一条小巷口,旁边是家烤串店,对面是家奶茶铺。人确实多,来来往往的,但都是冲着烤串和奶茶去的,没人多看他一眼。
陈叔帮他支好摊子,点燃炉子,铁板上刷了层油。
“面糊搅匀了,别太稀。鸡蛋先打散,葱花要撒匀,酱料不能太多。”陈叔在他耳边念叨,“第一锅不指望卖多少,主要是练手。你来,做两个我看看。”
陆辰深吸一口气,拿起铁板上的勺子。
他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手却抖得厉害。面糊摊不开,糊成一团。他赶紧用刮板去抹,却越抹越乱,整张煎饼破得像块抹布。
“急什么急。”陈叔在旁边喊,“慢点,心要稳,手要平。”
陆辰咬着牙,重新舀了一勺面糊。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刮板贴着铁板,一点一点地抹平。面糊总算摊开了,但边沿还是厚了。他打了个鸡蛋,可蛋壳掉进了面糊里,手忙脚乱去捡,铁板上已经冒烟了。
等他终于把这锅煎饼做完,卖相实在说不上好看。边沿焦了,中间还没熟透,葱花撒得歪歪扭扭,酱料涂得一块深一块浅。
陈叔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东西要是拿去卖,怕是得被人扔回来。”
陆辰沉默地看着那盘卖相丑陋的煎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自己在大公司的业绩,想起自己拿过的奖状,想起母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可现在,他连个煎饼都做不好。
他他妈的就是个废物。
“算了。”他低声说着,把手里的勺子往铁板上一丢。
就在勺子磕到铁板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闪进他的脑海。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打开了开关,紧接着,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具备烹饪意愿,正在评估基础潜力……”
“评估完成:潜力值 S 级。”
“系统绑定中……”
“神厨系统已激活。”
陆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瞪大眼睛,脑袋里全是那些莫名其妙的信息。他看了看四周,夜市依旧喧闹,烤串店的大胡子老板在吆喝,奶茶店的小姑娘在排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身上的异常。
“你咋了?”陈叔看他突然不动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没事。”陆辰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
可那道电子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第一次烹饪失败,触发【逆袭buff】:下一份菜品成功率提升至 100%,香味加成 +50%,口感加成 +30%。”
什么玩意?
陆辰盯着铁板,心里乱成一团。他想不明白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有个声音在说话,但他鬼使神差地又拿起了勺子。
面糊倒下去,刮板抹开。这一次,他的手法出奇地顺畅。
面糊在铁板上均匀铺开,薄厚刚刚好,边缘整整齐齐。他打了个鸡蛋,手一抖,蛋壳没掉进去,金黄的蛋液完美地铺在面饼上。葱花撒下去,酱料刷上去,翻面、加热、卷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陈叔看得一愣一愣的:“你小子,开窍了?”
陆辰没说话,他把做好的煎饼切成两半,一半递到陈叔面前,一半留着自己尝。
陈叔接过来咬了一口,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这什么味?”他嚼了两下,眼睛瞪得铜铃大,“这酱料你调的?不对啊,我给你的酱不是你调的,怎么味道完全不一样?”
陆辰自己也咬了一口,面饼外皮微微酥脆,里面软糯中带着嚼劲,鸡蛋和葱花在嘴里化开,酱料咸甜适中,香得让人想吞舌头。
说不上顶级美味,但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煎饼。
“再给我来一个。”陈叔把剩下那半塞进嘴里,“这回我要加辣。”
“加辣可能——”
“加吧加吧,我都干了二十年煎饼了,你这一手真是把我镇住了。”
陆辰又做了一份,这次他试着加了些辣椒粉,又撒了把芝麻。当铁板滋啦响的时候,那股香味一下子就飘出去了。
那个香味浓得不像话,像是整个夜市都被这股味道包围了。烤串店的大胡子老板停下了手里的活,探出脑袋来看。奶茶店里排队的人也开始东张西望。
“好香啊,什么味道?”
“好像是煎饼,那边新开的那家。”
“走,去看看。”
陆辰这锅还没做完,摊位前就站了三四个人了。
他愣了一下,手却没停。把煎饼装进纸袋,递给陈叔,然后他看着面前的客人,心跳得厉害。
“给我来一份。”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说。
陆辰点点头,又开始摊饼。
面糊一上铁板,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宿主完成第二次烹饪,解锁技能【葱香诀】:葱花香气额外加成 200%,对顾客产生‘记忆点’效果。”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记忆点”,但他能感觉到,铁板上那股葱香味比刚才更浓了。浓到连他自己都有点想流口水。
煎饼做好的时候,香味已经飘出去老远,摊位前站了七八个人。
那个眼镜姑娘接过煎饼,咬了一口,整个人僵了两秒,然后用一种近乎惊喜的语气喊道:“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周围那些人像是被点燃了火。三四个本来还在观望的人立刻挤过来:“我也要一份!”
陆辰额头开始冒汗,铁板上的油一个劲儿地滋啦作响。
他开始忙起来了。
第一个小时,他做了十二个煎饼。
第二十个小时间,他做了十五个。
晚上十点的时候,他的摊位前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有些人是被香味吸引来的,有些人是听朋友推荐的,还有些人纯粹是路过被排队的阵势吓到了,然后也加入了队伍。
陆辰手上没停,脑子也没停。那个系统像是活的一样,每一次完成一个煎饼都会跳提示。
“完成第5份烹饪,熟练度+3。”
“完成第8份烹饪,解锁技能【酱香引】:秘制酱料效果提升,口感层次增加。”
“完成第12份烹饪,触发被动效果【回头客光环】:老顾客复购几率提升15%。”
陆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收摊的。
等最后一个人端着煎饼离开,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夜市里的人流渐渐散去,周围那些摊位也都开始收拾东西。烤串店的老板抽着烟,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小伙子,你今天晚上卖了多少钱?”陈叔一直在旁边帮忙收钱,此时拿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声音都在抖。
陆辰看着铁板上残留的油渍,有些恍惚:“多少?”
陈叔把手里的钞票数了两遍,然后抬头看着他,眼眶都有点红了:“一千八。”
陆辰愣住了。
他一晚上,做出了三十七个煎饼,收入一千八百块。
而他在那家公司,干了一个月,税后工资是三千八。
陆辰站在原地,铁板上的油还在微微冒着热气。他看着那叠钞票,又看了看自己满是面粉的手,心里那句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有了答案。
妈,我还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