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
陆辰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他下意识去摸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二十。这个时间对他来说曾经是噩梦——以前上班的时候,他就得在这个点起床,挤两个小时的地铁去公司。但现在,他翻身坐起来,心里头竟然有点期待。
昨晚的事不是梦。
他举起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系统评测时的温热感。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刻在记忆里——“绑定成功,神厨系统已激活。”陆辰深吸一口气,踩着拖鞋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面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久违的光。
洗漱完,他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塑料收纳箱。箱子很沉,里面全是他母亲以前摆摊用的家伙——一个小号的铁板煎锅,一把铲子,几个铁盆。东西很久没用过,表面落了一层灰,但铁锅没生锈,看得出来当年用料扎实。
陆辰找了块抹布,蹲在地上仔细把铁板擦干净。擦到锅面锃亮能照出人影的时候,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面团是凌晨五点和的。面粉、水、盐,比例是他妈教他的手艺,三斤面粉加两斤水,揉到表面光滑再醒面半小时。陆辰咬着牙把面团揉好,手腕酸得发涨,但他没停。系统提示亮了一下——“检测到宿主进行基础食材处理,动作熟练度一般,建议使用‘基础厨艺精通’进行肌肉记忆优化。”
话音落下,陆辰感觉手腕上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包裹住,那种酸胀感一下子就散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试着再揉了几下,动作竟然变得流畅自然,像是练了几百遍一样。
“好家伙。”他嘀咕了一声,把醒好的面团切成小剂子,刷上一层油,盖上保鲜膜。
五点半出门。
天还没怎么亮,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陆辰推着那辆二手三轮车,车斗里装着煤气管、铁板、面粉、鸡蛋和调料,每一样东西都是他昨晚用兜里最后一点钱买的。三轮车链条吱呀吱呀地响,在凌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春风路夜市离他租的房子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他到的时候,夜市里已经有人开始忙活了——卖包子的铺子亮着灯,蒸笼冒着白气;卖豆浆油条的大姐在炸油条,油锅里噼里啪啦响着。这些都是赶早市的摊贩,和晚上那些做夜宵的不是一拨人。
陆辰把三轮车停在夜市入口侧面一个位置。这个位置不好,旁边是公厕,往前走几步就是垃圾站,味道不太好,但胜在没人争,也不收摊位费。他把铁板架好,接上煤气管,拧开阀门,蓝色的火苗蹿起来。
油下了锅。
陆辰看着铁板上的油慢慢化开,心里其实在打鼓。系统是给了,技能也有了,但他毕竟没正经做过生意。万一没人买呢?万一手艺不行呢?万一——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念头赶走。想那么多没用,不管怎么样,先把第一个煎饼做出来。
他拿起刷子,蘸了点油,均匀地刷在铁板上。然后从盆里拿起一个刷过油的剂子,用手掌按扁,再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圆饼。动作比他想象中流畅,擀好的面饼薄厚均匀,边缘光滑。
面饼贴上铁板的一瞬间,“滋啦”一声响了。
热油和面饼接触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清晨格外清脆。陆辰盯着面饼,眼看着它表面开始鼓起小小的气泡,边缘慢慢变焦黄。他拿起铲子,等底部煎得差不多,手腕一翻,面饼在空中翻了个面。
“啪”,稳稳落在铁板上。
另一面也开始上色了。陆辰拿起一个鸡蛋,在铁板边缘一磕,单手把蛋壳掰开,蛋液落在面饼中央。他用铲子把蛋黄打散,均匀地抹开,蛋液顺着面饼边缘往下淌,被热油一激,立刻凝固成金黄色的蛋皮。
接着是刷酱。系统解锁的那个“酱香引”技能,他还没来得及试。陆辰拿起昨晚自己熬的甜面酱——配方是跟网上学的,就是最普通的黄豆酱加糖加水的版本——用刷子薄薄涂了一层。
酱料和热油一接触,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爆开了。
那种香味很奇妙,不是单纯的酱香,里面还混着鸡蛋被油煎过的焦香、面饼烤熟的麦香,几种味道搅在一起,顺着热气往外散。陆辰自己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比他以前在街边买过的任何煎饼闻着都香。
他撒上葱花和香菜碎,把煎饼折成长条,再用铲子切成两半,装进纸袋里。
第一个煎饼,成了。
陆辰把纸袋放在铁板旁边,看着它冒着热气,有点发呆。说实话,卖相不错,金黄酥脆,酱色均匀,葱花绿得透亮。他自己都想咬一口,但忍住了——这是样品,得拿来吸引顾客的。
他把煎饼放在铁板旁边最显眼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张开嘴想喊一嗓子“卖煎饼了”,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声音没出来。陆辰讪讪闭上嘴,脸上发烫。他这人本来就不擅长吆喝,以前在公司开会做汇报都紧张,更别说在街上喊了。
算了,等着吧。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夜市入口那边走过来一个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是赶早班的学生或者上班族。她本来低头看手机,走到公厕附近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皱了皱鼻子。
“嗯?”女孩抬起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辰的摊位上。
陆辰心跳加速了。
女孩走过来,看了眼铁板旁边的纸袋,又看了眼陆辰,问:“煎饼?”
“对,煎饼。”陆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刚做的,五块钱一个。”
“五块?”女孩看了眼纸袋里的煎饼,犹豫了一下。这个价格不算便宜,夜市里别的煎饼摊一般卖三块四块。
陆辰心里一紧,正要说话,女孩又深吸了口气,说:“好香啊,我买一个吧,加鸡蛋的?”
“有鸡蛋,这第一个就是加鸡蛋的。”陆辰拿起纸袋递过去,“你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女孩笑了一下,接过纸袋,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铁板上。然后她打开纸袋,低头咬了一口。
第一口的时候,女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嚼了嚼。
第二口的时候,她嚼的动作变慢了。
第三口,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辰看着她,手心开始冒汗。这是他的第一个客人,第一个愿意掏钱的人,如果她觉得难吃,那他今天后面就不用干了。
女孩把嘴里的煎饼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陆辰,眼睛瞪大了。
“这里面...放了什么?”她问,声音有点不对劲。
陆辰心里咯噔一下:“就...鸡蛋、酱、葱、香菜,没什么特别的啊。”
“不对。”女孩摇头,又咬了一大口,这次嚼得更仔细了。她闭上眼睛,过了好几秒才睁开,“这个酱的味道,还有这个饼皮,外面酥脆里面软,鸡蛋的香气完全渗进去了...我从来没吃过这种煎饼。”
陆辰愣住了。
女孩又咬了一口,把剩下的一半吃完,然后把纸袋里的渣渣也倒进嘴里,舔了舔手指。她这个动作让旁边走过的一个大爷看了好几眼。
“老板,”女孩掏出手机,“能加个微信吗?我明天还来。”
陆辰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突然有人说话了:“小丫头,真有那么好吃?”
转过头,是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看着五十多岁的样子,正站在摊位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女孩吃煎饼。
“阿姨你尝尝就知道了,”女孩认真地说,“真的超级好吃。”
大妈走上来,看了眼铁板上剩下的面糊,问陆辰:“小伙子,给我也来一个。”
“好嘞!”陆辰连忙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擀面、贴锅、磕鸡蛋、刷酱,一气呵成。第二个煎饼做好的时候,香气比刚才更浓了。他自己都闻得出来,好像每个动作越来越熟练,火候掌握得也越来越准。
大妈接过煎饼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诶,还真不错!这个酱香得很,又不咸,饼皮也脆。小伙子你这手艺可以啊。”
陆辰嘿嘿笑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谦虚,大妈又说了一个让他没想到的消息——
“我跟你说个事啊,”大妈压低了一点声音,“旁边卖包子的老周头,他那个包子铺最近生意不太好,天天搁那儿发愁呢。你要是在这儿天天摆,他那个摊子估计更没生意了。”
陆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尴尬地笑了一下。大妈也没多说,咬了几口煎饼,拎着菜篮子走了。
女孩也走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摊位,好像还有点舍不得。
陆辰看着铁板上剩下的油,发了几秒钟的呆。第一个客人,评价不错。第二个客人,也说好吃。系统是真的,技能也是真的。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粗糙,指缝里还沾着面粉,但这双手现在能做出一份让人惊叹的煎饼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十五分。
天已经全亮了。夜市里的早餐摊开始上人,包子铺门口排起了队,豆浆油条的锅前排了七八个人。卖豆浆的大姐大概是无聊,端着杯子溜达过来,伸头看了眼陆辰的铁板。
“小陆是吧?昨晚听陈叔说你要来摆摊,我还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呢。”大姐叫王秀华,四十出头,在这夜市卖了七八年豆浆油条了,嗓门大,人也热心,昨晚陈叔跟她打过招呼说有个小兄弟要来摆摊,让她多照应一下。
“王姐好。”陆辰打过招呼。
王秀华看了眼他铁板上的油渍,又看了眼旁边的纸袋:“卖了几个了?”
“两个。”
“两个?”王秀华挑了挑眉毛,“这才六点一刻你就卖两个了?我那个摊到这会儿也才卖了十来个煎饼果子。”
陆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刚开业,运气。”
王秀华摇了摇头,吸了口豆浆:“不是运气,我闻得到,你这个味道确实不一样。”说完她转身要回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面要是和多了记得到我那儿借冰箱,别放坏了。”
陆辰点点头,心里暖了一下。
他重新站回摊位后面,等着下一个客人。早上六点到八点是早餐的高峰期,这个时间段路过的人最多。他现在不愁了,第一个煎饼证明了手艺,系统是真的,他有底气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看了眼他摊位上的煎饼纸袋,问也没问,直接丢过来五块钱:“来个煎饼。”
陆辰立刻动手。铁板上的油又开始滋啦作响,擀面、摊饼、磕蛋、刷酱、撒葱,所有动作行云流水。那个中年男人本来低头刷手机,等着等着抬起头,鼻子动了动,然后一直盯着陆辰手里的煎饼看。
“老板你这酱是自己熬的?”他问。
“对,自己调的。”
“光闻这味道就知道不赖。”男人接过煎饼,当场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眼睛亮了,“卧槽,真香!”
陆辰还没来得及高兴,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吆喝:“还有没有煎饼了?给我也整一个!”
他扭头一看,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停电动车的功夫,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
“有有有,马上!”
陆辰低头继续擀饼。擀着擀着,他忽然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摊位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排了两三个人。
他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