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的消息传开后,陆辰的日子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每天傍晚出摊前,他都会提前两个小时到南华夜市后面的空地上练菜。系统给他的新菜谱不止一道,但要在半个月内掌握并熟练运用到比赛级别,时间并不宽裕。
这天下午,陆辰刚把铁锅烧热,苏瑾就拎着一袋食材过来了。
“给你带了点好东西。”她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从里面掏出一盒鲜虾,“早上在海鲜市场挑的,个顶个的新鲜。”
陆辰看了一眼,虾壳透亮,虾须完整,确实是上等货。“多少钱?我给你。”
“得了吧。”苏瑾挥挥手,“你帮我那么多忙,我还没谢谢你呢。再说了,你要是决赛输了,我脸上也没光。”
陆辰没再推辞,接过虾开始处理。去壳、挑线、清洗,动作行云流水。
苏瑾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托着腮看他忙活:“你说那个周铭轩,他家‘建国餐饮集团’在江北市挺有名的,连锁店开了十几家,我爸以前还去过他们店里吃饭。”
“嗯。”
“你就没什么想法?”
“有什么想法?”陆辰把处理好的虾肉放进碗里,加了点料酒和盐腌着,“他做他的连锁,我摆我的摊,井水不犯河水。”
“可他上次那话的意思,分明是要在决赛上搞事情。”苏瑾急了,“你就不担心?”
陆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她:“担心有用吗?”
苏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确实,担心没用。决赛是凭手艺说话的地方,就算周铭轩背景再硬,菜做得不好也没什么用。但问题是,万一对方不走正道呢?
陆辰看出她的担忧,笑了笑:“放心,他翻不出什么浪来。”
这话说得笃定,像是在安慰苏瑾,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决赛前三天。
这天上午,陆辰接到比赛组委会的通知,要求所有进入决赛的选手到市文化宫参加赛前说明会。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公交车赶了过去。
会场里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都是这次比赛的决赛选手。陆辰扫了一眼,没看到周铭轩,倒是看见了那位沈国良副会长坐在主席台上,正和旁边几个评委聊天。
说明会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是强调决赛的规则和评分标准。决赛分三轮,第一轮是自选菜品,第二轮是指定食材,第三轮是命题创作。每轮限时四十分钟,由七人评委团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取平均分。
规则听起来很公平。
陆辰正低头记笔记,突然感觉有人坐到了他旁边。
“陆辰兄弟,好久不见。”
声音有些耳熟。陆辰抬头一看,是上次在资格赛上给他指出食材问题的中年厨师,姓王,叫王德福。
“王师傅。”陆辰客气地点了点头。
王德福压低声音:“兄弟,我跟你透个底,这次决赛有点不对劲。”
陆辰心里一紧:“怎么说?”
“你知道建国餐饮集团的周建国吧?他儿子周铭轩也进了决赛。”王德福说着,朝评委席努了努嘴,“看到沈国良没?他跟周建国是拜把子的兄弟。还有那边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是建国餐饮的法务总监,据说也被聘为这次比赛的评委了。”
陆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评委席上多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低头翻看文件。
“这不算什么吧?赞助商推荐一两个评委也正常。”陆辰说。
“正常?”王德福冷笑一声,“周建国旗下十几家店,每年光餐饮营收就上千万。他儿子参加的比赛,你觉得会让他输吗?”
陆辰沉默了。
“我听说,这次决赛的指定食材环节,题目已经提前泄露给周铭轩了。”王德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第三轮的命题创作,评分标准也做了改动,侧重于‘文化内涵’和‘品牌价值’——你懂我的意思吧?”
陆辰当然懂。
所谓“文化内涵”,说白了就是看谁的菜能讲出更好听的故事;而“品牌价值”,就是看你背后有没有强大的宣传团队和营销渠道。这两项,恰恰是陆辰最大的短板。
他一个人,对抗人家一个集团,拿什么比?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王德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驶得万年船。”
说明会结束后,陆辰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会场里,仔细想着王德福说的话。
他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事实摆在眼前。周铭轩不仅在资格赛上当面威胁过自己,而且周家还是比赛的赞助商,评委团里还有他们的人。这要是说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但陆辰没有证据。
他站起来,正准备往外走,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陆辰先生吗?我是比赛组委会的工作人员。通知您一下,决赛的赛前准备工作有些调整,请下午三点到市文化宫后面的行政楼三楼来一趟。”
“好,我知道了。”
陆辰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他决定先回趟夜市,把手头的食材处理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
“那小子,就是陆辰?”
“嗯,资格赛做蛋炒饭那个。”
“决赛有好戏看了,周铭轩那边放出话了,要让他连第二轮的食材都碰不着。”
陆辰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他走出文化宫的大门,深深吸了口气。九月的阳光还有些毒辣,晒得柏油路面发烫。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在夜市角落里摆摊卖煎饼的小贩,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现在,他站在全市最顶级的烹饪比赛决赛前,面对的却是资本和权势编织的大网。
他没有退路。
下午三点,陆辰准时到了行政楼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一间办公室亮着灯。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工作人员模样的年轻女孩,另一个正是沈国良。
“陆先生,请坐。”沈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和蔼,“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决赛的事。”
陆辰坐下,没有说话。
沈国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辰面前:“这是决赛的详细规则和评分细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另外,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考虑过,在比赛结束后,跟某个餐饮品牌合作?”
陆辰一愣:“合作?”
“对。”沈国良笑着说,“你年轻,有天赋,手艺也不错。但做餐饮光有手艺是不够的,还得有平台,有资源。建国餐饮集团在江北市深耕多年,线上线下渠道都很成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牵个线,让你加入他们。”
原来如此。
陆辰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沈会长,多谢您的好意。我现在只想把比赛打好,至于后面的事,等比赛结束再说吧。”
沈国良的眼神闪了闪,笑容淡了几分:“陆先生,我是一片好心。你要知道,比赛这种事,有时候不光看手艺,还得看人脉、看关系。你一个年轻人,单打独斗,能走多远?”
“能不能走远,走一段就知道了。”陆辰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听到身后传来沈国良低沉的声音:“不识抬举。”
陆辰没回头。
回到夜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先把食材处理好,然后开始练菜。铁锅烧热,油下锅,葱花爆香,虾仁入锅,翻炒,勾芡,出锅。
动作一气呵成。
但陆辰吃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
味道是好的,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是画了一幅漂亮的画,构图、色彩、光影都到位了,可就是没有灵魂。
他放下筷子,靠在墙边想了很久。
苏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没敢打扰。
“苏瑾。”陆辰突然开口。
“啊?”
“你说,如果有人在比赛中用不正当手段赢了,他能睡得着觉吗?”
苏瑾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输了,你一定睡不着觉。”
陆辰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陆辰。”苏瑾认真地说,“你是那个为了一个煎饼都能研究三天的人,你是那个连房租都交不起还要坚持买好食材的人。这样的人,输了肯定不甘心。”
陆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重新走到灶台前。
“你说得对。”他拿起锅铲,“我不甘心。”
铁锅再次烧热,这次他没有急着下油,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外婆在乡下灶台前给他做饭的样子。老人家做了一辈子饭,从不讲究什么刀工火候,但做出来的菜,每一样都好吃得让人想哭。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外婆做的菜里,有她的人生。菜里的每一粒盐,每一点花椒,都像是她在说话。说她是哪里人,说她的故乡在哪儿,说她这一辈子都经历了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味道。
陆辰睁开眼睛,眼里有光。
他打开系统界面,看到那个“味觉洞察”的技能,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变得立体起来,他能分辨出远处烧烤摊上孜然的产地,能闻出隔壁店铺熬汤时用的骨头种类,甚至能感觉到风吹过来的方向,裹挟着夜市里上百种不同的味道。
他拿起一块虾肉,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嗅觉像是开了天眼一样,他能“看”到这只虾的成长环境,知道它来自哪个海域,是野生还是养殖,捕捞上来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
这就是“味觉洞察”?
陆辰深吸一口气,开始炒菜。
这次,他没有刻意控制火候,没有精心计算调料的比例,只是凭感觉,凭那些从鼻腔、从舌尖传递回来的信息,一步一步地做。
虾仁滑入锅中,发出滋啦的响声。他翻动锅铲,让每一块虾肉都均匀受热。白色蒸汽升腾起来,带着浓郁的鲜香。
出锅,装盘。
陆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虾肉嫩滑弹牙,味道鲜美得让人差点咬到舌头。更神奇的是,他居然“尝”到了这只虾在海里游动时的样子——那是一种自由而鲜活的感觉,像是把大海的呼吸带进了嘴里。
“怎么样?”苏瑾好奇地问。
陆辰没说话,只是把筷子递给她。
苏瑾狐疑地夹了一块尝了尝,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的天!这也太好吃了吧!比刚才那盘好吃十倍不止!”
陆辰笑了。
他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厨艺,不是在厨房里耍刀工、玩火候,而是把食材最本真的味道释放出来,让每个人都能品尝到食物背后的故事。
他有“味觉洞察”,比别人更能感知食材的本质。这是他最大的武器,也是最公平的武器。
周铭轩有评委的偏袒,有集团的资源,有营销的渠道,但这些都改变不了一件事——吃到嘴里的菜,好不好吃,骗不了人。
陆辰关掉炉火,把锅洗干净,收好工具。
“今天就练到这。”他对苏瑾说,“明天继续。”
“明天还练啊?”
“对。”陆辰背上包,朝夜市的出口走去,边走边说,“决赛那天,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一个名字。”
苏瑾追上去:“什么名字?”
陆辰回过头,在街灯的映照下,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陆辰。”
那一夜,江北市夜市灯火通明。没人知道,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一个曾经无人问津的小摊贩,正在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他要在三天后的赛场上,用一只锅、一把铲,打碎所有的阴谋和算计。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好味道,不需要任何人的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