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美食协会的短信发来时，陆辰正蹲在摊位后面啃馒头。
下午三点，夜市还没开张，整条街安静得像条午睡的猫。他一边嚼着干巴巴的馒头，一边翻看手机短信，眉头越皱越紧。
“夜市新星赛？区美食协会主办，奖金五万，第一名还推荐进市里比赛？”
陆辰把馒头塞进嘴里，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口，又仔细看了一遍。参赛条件很简单——在夜市经营三个月以上的摊位，提交一道拿手菜，评委现场打分，前十名进入决赛。
他看了眼自己那个破煎饼摊，又想想系统里那堆还没解锁的食谱，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报了名。
不为别的，就为那五万块。
眼下正缺钱。新绿源的供应合同虽然谈下来了，但预付货款就压了他小两万，再加上摊位租金、水电费，账上已经快见底了。要想把生意做大，五万块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更何况，系统里那个“黄金蛋炒饭”的配方，他一直想试试。
比赛时间定在周六晚上七点，地点就在区美食协会的会场。陆辰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食材——新绿源的有机鸡蛋、五常大米、自家秘制的酱料，每一样都精挑细选。
苏瑾听说他要参赛，特意从公司请了半天假跑来帮忙。
“你就做蛋炒饭？”她看着陆辰手里那袋白花花的米，有些不解，“是不是太普通了？”
“越普通的东西，越能看出功夫。”陆辰把米倒进盆里，开始淘洗，“你以为蛋炒饭简单？火候、油温、蛋液和米饭的比例，每一样都有讲究。”
苏瑾半信半疑，但也没再多说，乖乖帮他打下手。
比赛当天，陆辰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会场。
会场不大，是个能容纳两百人的多功能厅，正中央搭了个临时灶台，两侧摆着评委席。陆辰扫了一眼评委名单——区美食协会副会长沈国良、市里来的美食评论家、三家本地餐饮品牌的创始人，一共七个人，规格不算低。
他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开始准备食材。
大米已经提前蒸好，放凉后又进了冰箱冷藏了四个小时。陆辰把米倒出来，用手轻轻一搓，米粒硬挺有弹性，粒粒分明。
这是系统里教的小窍门：隔夜饭炒出来的蛋炒饭才好吃，因为水分蒸发了一部分，米粒更松散，不容易粘锅。
鸡蛋是新绿源供的散养土鸡蛋，个头不大，但蛋黄颜色特别深，几乎是橙红色的。陆辰在碗沿上磕了十二个鸡蛋，蛋液在碗里晃荡，发出浓稠的咕噜声。
旁边几个参赛选手已经开始炒菜了。有人在做红烧排骨，有人炒酸辣土豆丝，有人鼓捣着龙虾尾，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整个会场弥漫着油烟味。
陆辰不着急，他把蛋液打散，又切了一小把葱花，每根葱白和葱绿分开放。又从一个玻璃瓶里倒出一点黄澄澄的油——这是他前两天用猪板油和鸡油自己熬的，香气特别醇厚。
一切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煤气灶。
火苗“噗”地蹿起来，蓝色火焰舔着锅底。陆辰把炒锅架上去，等锅烧热了，倒进一勺混合油。油温升到七成热，他把蛋液倒进去。
“刺啦——”
金黄色的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边缘冒起细密的泡泡。陆辰没急着翻炒，而是等蛋液底部凝固了，才用铲子快速划散，让每一块蛋花都均匀受热。
等蛋花炒到七成熟，表皮微微焦黄时，他把冷藏过的米饭倒进锅里。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米饭和蛋液的比例、翻炒的频率、火候的控制，任何一环出错，蛋炒饭的口感都会大打折扣。
陆辰紧紧盯着锅面，手腕快速翻动，铲子和锅壁碰撞出密集的“当当”声。每一粒米饭都被蛋液均匀包裹，在高温的炙烤下，米粒表面迅速变干，变得松散而有弹性。
香气从锅里飘了出来。
不是那种浓烈的油烟味，而是一种很干净的蛋香，混合着米粒特有的清甜。陆辰又往锅里撒了一点盐和胡椒粉，最后淋上几滴香油，翻炒几下，撒上葱花。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关火，出锅。
金黄色的蛋炒饭盛进白瓷盘里，粒粒分明，每一粒米饭都裹着薄薄一层蛋液，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深绿色的葱花点缀其间，黄的、白的、绿的，三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苏瑾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我靠，好香！”
会场里其他选手也都闻到了这股香味，纷纷回头往这边看。
“什么味道这么香？”做酸辣土豆丝的那个大哥咽了口口水，手里的铲子都停了。
“好像是蛋炒饭……不对，蛋炒饭有这么香吗？”
有人忍不住走过来瞄了一眼，看到盘子里那粒粒分明、金光闪闪的蛋炒饭，顿时愣住了。
“兄弟，你这炒饭……怎么做的？”
陆辰笑了笑，端起盘子往评委席走：“祖传配方。”
七位评委已经在前排就座了。陆辰把盘子放在沈国良面前，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站好。
沈国良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派头。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蛋炒饭，没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其他几位评委也各自尝了一口。有人皱眉，有人眼睛发亮，有人咀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然后又舀了一勺。
沈国良把勺子放下，抬头看陆辰：“小伙子，你这蛋炒饭，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陆辰诚实回答，“我家三代都是厨师，从小耳濡目染，后来自己又改良了一下配方。”
实际上这是系统里“黄金蛋炒饭”的配方，但他总不能说系统教的。
沈国良轻轻“嗯”了一声，又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蛋炒饭，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你用的油，是自己炼的？”
陆辰心里微微一惊，没想到这位副会长居然一口就尝出来了。
“对，猪板油和鸡油混合炼的。”
“难怪味道这么醇。”沈国良点点头，“普通的植物油炒不出这种香味。你加的那几滴香油，是芝麻油还是？”
“自家调的花椒油，用四川汉源的花椒炸的，加了几片香叶和八角。”
沈国良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又舀了一勺蛋炒饭送进嘴里。
旁边的美食评论家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她放下勺子，看着陆辰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辰。”
“在哪条街上摆摊？”
“南华夜市，三号摊位。”
“卖煎饼和蛋炒饭？”
“对。”
女评论家笑了一下：“你那煎饼，是不是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辰仔煎饼’？”
陆辰愣了一下：“您知道？”
“我侄子上周去吃过，回来跟我念叨了好几天，说他一个从来不吃葱花的人，居然把你那煎饼连吃了三份。”女评论家说着，又看了陆辰一眼，“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有志气。”女评论家转头看向其他评委，“我先表态，这份蛋炒饭我打九分。扣一分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我至少得留一分给后面的选手，免得说我不公平。”
其他评委陆续打完分，最后汇总到记分员那里。
陆辰回到自己的位置，苏瑾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有戏吗？”
“不知道。”陆辰摇摇头，“但至少没出篓子。”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所有参赛选手的菜品都展示完了。记分员拿着统计结果走到沈国良面前，低声说了几句。沈国良接过名单，站起来，对着话筒念道:
“本次夜市新星赛初赛，晋级决赛的十位选手名单如下——”
他一口气念了九个名字，每念一个，陆辰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还剩最后一个名额。
“第十名，陆辰，参赛作品‘黄金蛋炒饭’。”
陆辰猛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苏瑾在旁边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行！”
陆辰笑了笑，没说话。他看了眼评委席，发现那位姓沈的副会长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几分玩味。
人群开始散去。陆辰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走过来，挡在他面前。
“陆辰？”
“是我。”
“我叫周铭轩，北区‘川香食府’的。”年轻人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听我爸说，你是南华夜市那个煎饼摊的老板？”
陆辰不认识他，也没听说过什么“川香食府”，但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你爸是？”
“周建国。”周铭轩说着，指了指评委席上沈国良旁边的中年男人，“我爸是‘建国餐饮集团’的董事长，也是这次比赛的赞助商之一。”
陆辰终于明白了。
“黄金蛋炒饭做得确实不错。”周铭轩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但决赛的时候，你就没那么好运了。南华夜市那点小地方，做煎饼蛋炒饭的，也就这点出息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苏瑾在旁边听见了，气得脸色发白:“这家伙什么意思？威胁你？”
“无所谓。”陆辰把锅铲收进包里，“靠山靠水靠爹，靠得住的是自己的手艺。”
他背上包，看了眼会场门口那个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眼神平静。
决赛，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从系统里解锁几道新菜了。
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