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逸走进公司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前台小美看到他，眼神躲闪了一下，飞快低下头去。财务部的小张从茶水间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尴尬地笑了笑就走了。就连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方蕾，也只是远远地冲他点了点头，就拐进了自己的工位。
陈逸微微皱眉，但没有多想，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王姐发来的消息：“小心点，周明今早来得很早，脸色不太好看。”
陈逸心里了然。昨晚他跟瑞恒的李总聊得很投机，双方初步达成了一些合作意向。这事瞒不过周明，毕竟瑞恒是公司的大客户之一，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天的会谈纪要。手指刚敲了几行字，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明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陈逸，来我办公室一趟。”
众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陈逸面不改色，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进主管办公室。
门一关上，周明就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听说你昨天去见瑞恒的李总了？”
“对。”陈逸坦然道，“李总对咱们的方案很感兴趣，我跟王姐商议后，觉得可以再深入沟通一下。”
周明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还挺有胆子的？刘志明是让你去送报价单，你倒好，直接跑去跟客户谈上深度合作了？”
“机会来了，总不能错过。”陈逸语气平静，“瑞恒那边确实有需求，我只是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周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你知道瑞恒的案子是谁在跟吗？是刘志明。你一个新人，这么冒冒失失地插手别人的客户，你觉得合适吗？”
陈逸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周明不是真的关心刘志明，他是在试探自己。毕竟，陈逸进入公司才三个月，一直都在边缘打转，突然之间对接上了瑞恒这么大一个客户，这已经超出了“新人运气好”的范畴。
“周主管，我没有冒犯任何人的意思。”陈逸不卑不亢地说，“交接材料的时候，刘哥自己也说这单不好谈，报完价就看天吃饭。我只是想帮公司多争取一些机会。”
周明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行，你有这个积极性是好事。不过，公司有公司的流程，回头你把瑞恒那边的对接情况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至于刘志明那边，你也跟他打个招呼，别让人说你不懂规矩。”
“明白。”
陈逸转身要走，周明又叫住了他：“对了，下周有个新项目要上马，甲方那边要求派一个人常驻一段时间。我看了看，你手头的活儿不多，不如你去吧？”
陈逸脚步一顿。
常驻项目——那是公司里出了名的苦差事。吃住都在客户那边，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而且一旦去了，基本上就跟公司内部的核心业务脱节了。说白了，就是明升暗贬，把你流放到边缘去。
“什么项目？”陈逸问。
“城西那边，一个商业综合体，需要做全案策划。”周明笑盈盈地看着他，“这可是个好机会，能让你全面了解公司业务的运作流程。要是干得好，回来之后我给你申请调职。”
陈逸心里冷笑。商业综合体全案策划？那玩意儿周期长、要求高、客户难伺候，而且城西那个项目他听说过，甲方那边是个出了名难缠的老总，之前已经换了三拨人都没谈拢。
这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但陈逸没有拒绝。他只是点点头：“行，那我准备一下。”
周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表情：“好，你回去忙吧，具体资料我让助理发给你。”
陈逸走出主管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恰好遇到方蕾。她端着杯子，压低了声音问：“周明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去城西那个项目。”陈逸轻描淡写地说。
方蕾脸色一变：“那个项目？那不是谁去谁挨骂的坑吗？周明疯了吧？”
“没疯，就是想试试我。”陈逸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
方蕾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古怪：“李总？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陈逸心里一动：“瑞恒的李总？”
“对。”方蕾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脸色越来越复杂。挂了电话之后，她看向陈逸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李总说，他今天下午想约你再去谈谈，说上次聊得很投缘。”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市场部都知道陈逸要常驻城西项目的消息，同时，也都知道了瑞恒的李总亲自点名要见他。
两件事放在一起，就有意思了。
有人觉得陈逸是被周明整了，要发配边疆。有人觉得陈逸攀上了高枝，周明压不住他，只能找个由头把他支走。
茶水间里，刘志明端着杯子，面色阴沉地听着同事们议论。
“你们说陈逸到底什么背景？这才来三个月，怎么就能跟瑞恒的李总搭上线？”
“什么背景，他就是运气好。那天我去送报价单，他非要跟着，结果李总正好心情好，多聊了几句，他就顺杆爬上去了。”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周主管都坐不住了。”
“坐不住又能怎么样？人家李总亲自点名，周主管总不能不让人去吧？”
刘志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茶水间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看着他，表情各异。
“都闲得没事干是吧？”刘志明冷冷地说，“活儿都干完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散去。等人都走了，刘志明才拿出手机，给周明发了条消息：“周哥，城西那边，真让他去？”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才回：“去，让他去。那边的甲方赵总脾气大得很，我看他能撑几天。”
刘志明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倒要看看，陈逸这个看似运气爆棚的新人，在赵总那种人面前，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下午两点，陈逸准时出现在瑞恒集团楼下。
这一次，他是以合作方的身份来的，前台连登记都没让他排，直接把他引到了十八楼的会议室。
李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闪着低调的金属光泽。他看到陈逸进来，笑着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小陈来了，坐。”
陈逸跟他握了手，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冒着淡淡的白气。
“昨天你走之后，我又找人了解了一下你们公司的情况。”李总开门见山，“你跟你们主管周明，关系不太好吧？”
陈逸没有否认：“怎么说呢，他想给我安排个‘好差事’。”
李总哈哈一笑：“城西那个项目？”
“您也听说了？”
“那个项目我熟。”李总拿起茶杯，饮了一口，“甲方赵总是我多年老友。你们公司前前后后派了三拨人去谈，没有一个能撑过两个星期的。你们周主管让你去，摆明了是要看你笑话。”
陈逸端起茶杯，没有急着说话。
李总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逸身上：“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赵总那个人，脾气是不好。但他有一个特点——他吃硬不吃软。你要是能在他面前站直了说话，他反而会高看你一眼。”李总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逸面前，“这是我的一些建议，关于怎么跟赵总沟通，你可以参考一下。”
陈逸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眼神微凝。
这份文件不是泛泛而谈，里面详细列出了赵总的性格特点、沟通习惯、谈判时最在意的几个关键点，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城西项目甲方那边真正的痛点分析。这些信息，绝不是一时半会能收集到的。
“李总，您这份礼太重了。”陈逸抬起头，认真地说，“不知道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李总笑了，笑得很满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三十年前，我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有一个老板拉了我一把。那个时候，他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管，帮我铺了不少路。后来他去了国外，我一直想着这份恩情，想找机会回报他。”李总顿了顿，眼神变得深远，“昨天我见到你，忽然想起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一样的胆子大，一样的脑子活，一样的……不怕事。”
陈逸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不需要你现在做什么。”李总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如果你真能把城西那个项目谈下来，以后咱们之间，有的是合作的机会。”
从瑞恒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阴了。
陈逸站在大厦门口，感受着空气中渐渐凝聚的湿度，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周明想用城西项目困住他，李总却给他递了一把钥匙。这一局，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面临挑战。激活临时任务：赢得城西商业综合体项目谈判。任务奖励：随机属性点+50能量值。失败惩罚：无（但可能影响后续任务链）】
陈逸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没有失败惩罚？看来系统也觉得他不会输。
他正要收起手机，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他抬头望去，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那人看上去四十多岁，梳着背头，戴着一副墨镜，正看着他，面无表情。
陈逸心里一凛。
他不认识这个人。
系统没有提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那个人是一块石头。
两人隔着马路对视了大约三秒钟，车窗缓缓升了上去。奔驰车发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陈逸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头。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谁，但他可以肯定，对方是冲着他来的。而且，能够在他的感知范围里做到“情绪不波动”，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陈逸深吸一口气，收好手机，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风中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夏天的第一场暴雨，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