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会，陈逸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销售部的同事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那种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审视或者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疏离。他走到自己工位的时候，旁边工位的小王甚至下意识地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
“怎么了？”陈逸放下背包，问了一句。
小王没说话，只是低头假装看电脑，耳根有些发红。
陈逸皱了皱眉，没再多问。他打开电脑，准备把城西项目的资料再梳理一遍，却发现桌面上的文件夹名称变了。原本他命名为“城西商业综合体·初版方案”的文件夹，现在显示的是一串乱码。
他心里咯噔一下。
点开文件夹，里面的文档全部打不开，弹窗提示“文件已损坏”。
“操。”陈逸低骂一声，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试图恢复数据。可无论他怎么做，那些文件就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正要去找技术部的人帮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逸。”
是周明的声音。
陈逸转过头，就看到周明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西装的高层，其中一个他认识——是集团的运营总监刘总。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不认识，但从那人的胸牌来看，是法务部的。
“你跟我来一趟。”周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陈逸心里隐隐觉得不妙，但还是站起来，跟着周明往小会议室走。
会议室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光线很暗。刘总和法务部的人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周明站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阴沉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坐。”刘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逸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纸张上的内容让他瞳孔微微一缩——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发件人是他的公司邮箱账号，收件地址是城西项目竞争对手“恒元地产”的邮箱。附件是公司关于城西项目的内部报价、方案核心数据和商业策略。
“这是你三月十二号下午四点二十分发送的邮件。”法务部的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带感情，“邮件内容涉及公司核心商业机密。陈逸，你能解释一下吗？”
陈逸盯着那封邮件，大脑飞速运转。三月十二号，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他在外面跑客户，根本没回公司。而且他的电脑从那天早上就一直放在工位上，中间有一段空档时间——他去楼下吃午饭，前后大概四十分钟。
“这封邮件不是我发的。”陈逸抬头，目光直视刘总，“三月十二号下午我在南区跑客户，有打车记录和客户签字确认单可以证明。我下午四点二十分根本不在公司。”
“那你如何解释你的邮箱在这段时间发出了这封邮件？”刘总问。
“我的电脑没有密码锁屏吗？”陈逸反问。
“问题就在这里。”周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公司规定，每个人的工位电脑都需要在下班时锁屏。但你那天中午没有锁屏就离开了。有人看到你的屏幕一直亮着，直到下午两点多才有人帮你锁上。”
陈逸侧过头，看向周明。
“谁看到了？”
“这不重要。”周明摆摆手，“重要的是，公司系统后台记录显示，这封邮件是从你的电脑上发出的。你没有锁屏，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你说你没有发，可证据摆在这里。陈逸，你让我很失望。”
“我没有做。”陈逸的声音很平静，但拳头已经攥紧了。
“现在不是说有没有做的问题。”刘总打断他，语气严肃，“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董事会。城西项目是今年公司最重要的项目之一，数据泄露让公司在谈判桌上失去了主动权。恒元地产昨天向我们提交了一份新报价，砍掉了我们两个百分点的利润空间。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所以你们就认定是我？”陈逸的胸口开始发闷，那股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情绪忽然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猛地往上窜。
“我们需要给董事会一个交代。”法务部的眼镜男说，“按照公司规定，泄露商业机密，轻则停职调查，重则解除劳动合同并追究法律责任。陈逸，我给你三天时间，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公司会启动正式程序。”
三天。
陈逸咬紧牙关。三天时间，他连到底是谁在陷害他都查不清楚，更别说拿出什么证据。
刘总站起来，合上面前的文件，看了陈逸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法务部的人也跟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逸和周明。
周明靠在窗台上，掏出烟点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散开来，像一条灰白色的蛇。
“我倒是可以帮你。”周明吐出一口烟，“只要你把城西项目交出来，让老周的人接手，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压下去。刘总那边我去说，大不了记个过，过几个月就销了。”
陈逸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还想硬撑？”周明弹了弹烟灰，“陈逸，你一个刚转正没两个月的新人，凭什么跟我斗？你以为李总给你递了张名片，你就真能翻身？你查查李总在瑞恒的地位，他是被架空了十年的闲人，他的话，连个屁都不如。”
陈逸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开始泛红。那种愤怒不是从脑子里升起来的，而是从心脏里涌出来的，像岩浆一样滚烫，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怕被冤枉，他怕的是那种无力感。
——你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担所有的错。
——你明明站在阳光底下，可所有人都说你有罪。
周明还在说话，但陈逸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与此同时，他第一次感受到体内那股“情绪能量”产生了质的变化。
它不再是温和的气流，而是变成了疯狂旋转的漩涡。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血管里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蓝色荧光。那荧光一明一暗，像是心跳的节奏，而且越来越快。
“警告！”
“警告！”
“检测到宿主情绪能量过载！能量值突破安全阈值！当前能量值：472/100（爆满状态）”
“警告：系统核心温度持续升高，39℃……40℃……41℃……”
“能量转化炉超负荷运转，建议立即释放能量！否则可能导致系统永久损坏！”
系统提示疯狂弹出，层层叠叠，红色的警告光幕几乎把整个视野都遮住了。
陈逸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周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陈逸没理他。他转身冲出会议室，一路跑到走廊尽头那间空着的杂物间，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他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体内那股能量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猛兽，疯狂撞击着它所能触及的一切。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发热，衣服下的肌肤泛起微弱的蓝光。他抬起手，指尖竟然隐约能看到电火花在跳动，噼啪作响，像静电又比静电猛烈得多。
“释放……怎么释放？”陈逸咬着牙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系统沉默了两秒，弹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对系统功能理解不足。启动强制教学模块——隐藏功能解锁：‘情绪脉冲’。”
“情绪脉冲：将积累的情绪能量以定向冲击波的形式瞬间释放。可作用于物理环境，造成可感知的震动或轻微破坏效果。目标锁定：至少三米内的固体物体。具体效果取决于能量输出强度。”
“注意：此功能会消耗大量能量，释放后宿主将在短期内进入能量亏损状态——能量值归零，恢复速度减慢80%，持续时间约6-8小时。”
陈逸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那股能量如果不释放出去，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尽力想象着体内那股能量从手臂涌出，从指尖喷薄而出。
“启动——情绪脉冲！”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灼热从胸口炸开，沿着手臂倾泻而出。他的右手猛地往前一推，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冲击波从他掌心射出，直直撞上对面的墙——
“轰！”
杂物间的一面墙体被震出一个直径近半米的凹陷，墙灰簌簌落下，裂纹像蛛网一样从圆心向四周蔓延。墙上的暖气片哐当一声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摇晃，灯管碎了一根，碎玻璃哗啦落了一地。
整个杂物间一片狼藉。
陈逸站在废墟之中，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蓝光，温度随着能量的释放慢慢降了下来。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那股暴躁的能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大海。
但同时，强烈的疲惫感也席卷而来，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一样，眼皮重得快抬不起来。
“操作成功。情绪脉冲已完成。当前能量值：0/100（亏损状态）。预计恢复时间：7小时。”
陈逸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个触目惊心的凹陷，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荒诞。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白领，今天居然用手掌把墙砸出了一个大坑。
他揉了揉眉心，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系统的状态界面。除了主界面的“能量炉”、“属性面板”和“临时任务”三个模块之外，多出了第四个按钮，上面写着三个字：
“技能树。”
陈逸点进去，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技能图标亮着——“情绪脉冲·初级”，旁边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解锁下一阶段技能需累积使用次数：0/10。同时消耗500能量值。”
也就是说，这个系统不仅有基础功能，还有隐藏技能树。而他刚刚因为被逼到绝境，才意外触发了这个模块。
“因祸得福？”陈逸自嘲地摇摇头，把手机收好。
他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推开杂物间的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听到动静赶过来了，前台小张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陈哥，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地震了？”
“没事，暖气片掉下来了。”陈逸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顺手把杂物间的门带上，“找人修一下就行。”
小张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转身走了。
陈逸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文件虽然坏了，但他在自己有备份的网盘里还存了一份。他一边重新下载数据，一边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完整过了一遍。
陷害他的人很聪明，选了一个他不在场的时间段，利用他没有锁屏的电脑发了那封邮件。而且时间、手法、证据链都非常完整，像是提前演练了很多次。
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公司内部有权限查看他邮箱登录记录的人，要么就是在他工位附近安装了监控设备的人。
他忽然想起上周五下班的时候，隔壁工位的赵琳在他收拾东西时多看了两眼，眼神有点不对劲。当时他没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眼神里藏着一种奇怪的紧张。
赵琳是周明招进来的。
陈逸手指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声张，而是把网盘上的资料全部复制到新文件夹里，开始重新整理城西项目的方案。他要在三天之内，把这件事查清楚，把证据拿到手，顺便把那个谈判赢了。
到那时候，他倒要看看，周明还能笑多久。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从远方翻滚而来。夏天的第一场暴雨，终于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