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声一阵接着一阵,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陈逸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睛却时不时往隔壁的赵琳身上扫一眼。
赵琳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有些紧绷。她不时抬起头,飞快地环顾四周,像在观察有没有人注意她。当她目光扫过陈逸这边时,陈逸已经收回视线,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有意思。”陈逸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打开那个刚激活的【情绪感知】模块,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赵琳身上。一开始什么都没感觉到,但当他闭上眼睛,把思维放空,再把感知力像触手一样慢慢伸向那个方向时,一股微弱的信息流忽然涌入脑海。
那是非常清晰的情绪波动——【紧张】、【焦虑】、【心虚】,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陈逸猛地睁开眼,心跳加速。成了。
这个模块真的能读取情绪。虽然信息量还很模糊,只能感知到笼统的类型,但对于他现在的处境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甚至来不及为这个发现感到兴奋,因为在赵琳的情绪里,那丝【得意】让他格外在意。
什么情况下,一个在陷害别人的人,会紧张却又不失得意?
除非她笃定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没人能查到。或者说,她手里还有后招。
陈逸没有打草惊蛇。他把新整理的方案资料全部存好,然后起身去了茶水间。路过赵琳工位的时候,他故意放慢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赵琳正好抬头,撞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陈哥,你没事吧?刚才听说你电脑出问题了?”
“没事,就是暖气片掉了,我东西砸坏了几个。”陈逸淡淡道,“不过问题不大,都在网盘有备份。”
他注意到,当他说出“备份”两个字时,赵琳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那就好。”赵琳笑得有些干涩,“文件要紧,没丢就好。”
“嗯。”陈逸点点头,进了茶水间。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墙上,开始整理思路。赵琳明显是周明派来监视他的,那封陷害邮件大概率也是她操作的。但她是怎么做到的?公司内部邮件系统有登录记录,只要查一下后台日志就能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台电脑发送了那封邮件。
除非……她用的是他人名义。或者,是周明帮忙在后台做了手脚。
陈逸把水喝完,掏出手机,给技术部的老同学刘磊发了条消息:“磊哥,帮我个忙,查一下我公司邮箱昨天上午的登录记录,看有没有异常登录。”
刘磊很快回了过来:“你邮箱?行,我帮你看看,不过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被陷害了,有人在用我的邮箱发东西。”陈逸直接坦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刘磊发来一个大拇指表情:“兄弟,你这运气也是绝了。等着,我这就帮你查。”
陈逸放下手机,回到工位。暴雨依旧倾盆而下,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忙各自的事情,键盘声、电话声混杂在一起。他看了一眼窗外模糊的城市天际线,忽然觉得这场雨来得正好。
至少,周明也不会想到,他在暴雨天还在加班。
下午三点,刘磊的消息过来了。
“陈逸,查到了。昨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到十点四十五之间,你的邮箱有五次异常登录尝试,前四次都失败了,第五次成功了。登录IP地址是公司内网分配的,具体到物理端口的话……是你工位旁边的那个。”
陈逸的目光落在“工位旁边”四个字上,手指缓缓收紧。
“能确定具体是哪台电脑吗?”
“端口记录显示是C区3排7号工位,这个信息我不会发到公司内部系统,你自己看。我只能说,谁坐在那儿,谁就是嫌疑人。”
C区3排7号工位,赵琳。
陈逸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聊天窗口。证据链已经基本成型,但光有登录记录还不够,他还需要证明那封陷害邮件是赵琳用他邮箱发的。邮件正文和附件的发送记录,服务器上都会有。
他想了想,给刘磊又发了一条消息:“磊哥,我还需要那封邮件的完整发送日志,包括附件上传的时间戳。”
刘磊回得很快:“那条邮件我已经看了,内容是你给竞争对手的报价单是吧?附件的上传时间戳和登录记录是吻合的,都发生在十点三十分到十点四十五分之间。另外,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细节——邮件发送时,你邮箱的登录设备型号和你的电脑不一致。”
“什么型号?”
“一台iPhone 14 Pro Max,不是你常用的那台华为。”
陈逸眼睛一亮。
赵琳用的就是iPhone,上个月刚换的新手机,整个部门都知道。这个信息虽然不能作为铁证,但结合登录记录和时间戳,足以让公司开始调查她了。
他没有立刻去找周明对质,而是把所有这些证据一一截图保存,整理成一个加密文件夹,存进自己的私人云盘。然后他打开微信,给直属领导张副总发了条消息:“张总,关于城西项目的方案,我有一些新发现,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方便现在去您办公室吗?”
张副总很快回复:“来吧。”
陈逸关掉电脑,拿起手机,路过赵琳工位时又看了她一眼。她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躲闪。陈逸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副总经理的办公室。
张副总叫张鸿远,四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做事沉稳老练,是公司里少数几个让陈逸佩服的人。他正在看文件,见陈逸敲门进来,放下笔,示意他坐下。
“说吧,什么事?”
陈逸把手机打开,把截图一张张翻给张鸿远看:“张总,昨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分,有人用我的邮箱向恒远地产的竞争对手宏图实业发送了一份城西项目的报价方案。我本人没有做过这件事,但邮件确实是从我的邮箱发出的。”
张鸿远的眉头皱了起来:“被人盗用了?”
“是的。我请技术部的同事查了后台日志,发现登录IP来自公司内网,具体物理端口是C区3排7号工位。时间戳、设备型号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他把赵琳的照片调出来,放在张鸿远面前。
张鸿远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赵琳?她是周明的人,我知道。”
“张总,我不需要公司立刻处理她,我只希望您能先了解情况,做好防范。”陈逸语气平静,“城西项目的方案我已经重新整理好了,原始文件在我的网盘里,有完整的编辑记录可以证明时间线。这些陷害我的证据我也都保存好了,您随时可以调取。”
张鸿远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着陈逸:“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陈逸说,“下周二的谈判,让我带队去。我想亲自揭开这个局。”
张鸿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就不怕这是周明设的连环计?万一谈判桌上还有后手呢?”
“我准备了应对方案。”陈逸打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里面是他重新整理的项目资料,“城西项目的核心其实是三家供应商的整合方案,我之前已经私下接触过其中一家,他们的报价比周明联系的那家低了百分之十五。对方负责人表示,如果由我本人带队去谈,他可以现场签合同。”
张鸿远眼睛亮了:“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
“上周末。”陈逸说,“那封陷害邮件发出来之后,我就预感谈判不会顺利,所以提前做了功课。”
张鸿远拿起那份资料,一页一页翻看下去,表情越来越认真。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暴雨。
“陈逸,你在公司三年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但今天这事,让我刮目相看。”他转过身,“好,谈判你带队。赵琳那边,我会安排人盯住她。如果周明在谈判期间有什么动作,我会一并处理。”
“谢谢张总。”
“别急着谢我。”张鸿远回到座位上,“我只有一个要求——把城西项目拿下来。只要签了合同,周明那边的事,我会帮你兜底。”
陈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从张副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暴雨还在下,但天色稍微亮了一些。陈逸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他回到工位,刚坐下,赵琳就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笑容殷勤:“陈哥,看你今天挺忙的,喝杯咖啡提提神?”
陈逸接过咖啡,道了声谢,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的脸。系统自动触发了情绪感知,【心虚】、【紧张】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很不自然的【讨好】。
“谢了。”陈逸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始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赵琳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陈哥,听说下周二的谈判,张总让你带队?那……周经理那边知道吗?”
陈逸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好像很关心这件事啊?周经理那边,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赵琳脸色一僵,干笑了两声:“我……就是随口问问。”
“放心,该去的都会去。”陈逸说完这句,不再看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上。
赵琳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陈逸余光瞥见她拿起手机,飞快地打着字,表情紧张。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轰隆隆的雷声紧跟着炸响。
陈逸嘴角微微翘起,开始正式准备下周二的谈判资料。
他知道,这场暴雨还在下,但已经接近尾声了。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候,有些人,就该从公司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