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亭的事情在公司内部传得很快。
市场部的老员工们反应不一。有人沉默，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私下里已经在打听内推岗位的消息。沈鹤亭的办公室被清空的时候，正巧赶上财务部的李姐路过，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林越没有去围观。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把上周整理的项目资料重新梳理了一遍。打印机吱吱嘎嘎地往外吐着纸，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拉出一条条明暗交错的光影。
中午，赵东阳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两点，你过来一趟。”
林越回了个“好”，然后继续低头看文档。
下午两点整，他准时出现在赵东阳的办公室门口。赵东阳正在打电话，看到他来了，伸手示意他坐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隐隐约约能听到“沈鹤亭”和“王总”这两个词，赵东阳皱着眉头听完，嗯了两声就挂断了。
“王总那边的基本定下来了。”赵东阳放下手机，开门见山，“公司决定把市场部和项目部合并，成立一个新的业务中心。我在新中心任总经理，你来当项目部副总监。”
林越对这个安排其实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心脏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话。
赵东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表情：“怎么，有压力？”
“有一点。”林越诚实地回答，“项目部之前的情况您也知道，人心本来就散。沈鹤亭一走，市场部那边还有很多人心里没底，交接工作也是一团乱麻。”
赵东阳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正因为乱，才更需要有人来理顺。你有两个月的试用期，这期间新中心的架构要搭建起来，人员配置要到位，项目的交接也要完成。”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林越面前：“这是公司的任命通知，明天正式下发。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去人事部把相关的流程走一遍，然后开始考虑团队组建的事。”
林越接过文件袋，没有急着打开：“团队的人员，我可以自己选择吗？”
赵东阳笑了：“当然。副总监的第一件事就是选人。不过我提醒你，别只盯着自己熟悉的老人。有时候新人反而更有冲劲，更愿意拼。”
林越把这个建议默默记在了心里。
从赵东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越在走廊里遇到了老吴。老吴正抱着一摞资料往会议室走，看到他就拐了过来：“听说你要当副总监了？”
“还没正式公布。”林越压低声音。
“那就是板上钉钉了。”老吴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行啊小子，半年不到就从实习生干到副总监，这速度，我都羡慕了。”
林越被他逗笑了：“吴哥你别打趣我了，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本事。”老吴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改天吧，这两天太忙了。”
“行，那就记着，改天。”老吴说完，抱着资料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越站在走廊里，看着老吴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处。
他没有急着去人事部，而是先回了工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下三个字：面试表。
升任副总监之后，他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人手问题。
项目部目前的状况他太清楚了。沈鹤亭在位的时候，部门里留下来的人要么是能力一般、没地方去，要么就是跟沈鹤亭沾亲带故、不敢动。真正有实力的，早就走得差不多了。
眼下要是从项目部内部提拔，可选的人非常有限。
林越在文档里列了几个人名，又逐一划掉。最后留在页面上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技术部之前借调过来的周岩，另一个是刚入职三个月的应届生宋朵朵。
这两个人，一个技术过硬，一个细心踏实，算是难得的可用之才。
至于其他人，林越决定另起炉灶，重新招人。
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在文档里列了一份详细的招聘需求。岗位设定从项目助理到项目经理一共分成四个层级，每个层级又细分了不同的专业方向。写完之后，他反复看了两遍，又修改了几个措辞，才把文件发给了人事部。
当天下午，人事部的招聘流程就走完了审批。
效率快得出奇。
林越知道，这背后多半是赵东阳在推动。新中心成立在即，赵东阳希望他能尽快把团队搭建起来，好在新一轮的业务竞争中抢占先机。
晚上七点，公司里大部分人都下班了。
林越还在办公室里改招聘文案。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系统弹出的消息：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解锁新功能——人才模拟。
林越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脑海里迅速浮现出系统的操作界面。界面上多了一个新的模块，图标是一个小人站在天平上，下面写着几个字：人才模拟。
他点进去，系统弹出了一段简短的说明：“人才模拟功能可对候选人的能力、潜力、风险进行量化评估，辅助宿主决策。每次使用需消耗积分500点。系统积分当前余额：1200点。”
林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
500点一次，他只能模拟两次。
够用，但不多。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使用。招聘流程才刚刚开始，候选人还没到位，现在模拟，等于白费积分。
林越关掉系统界面，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招聘文案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全部亮了起来。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龙，蜿蜒着伸向远方。远处的大楼顶端亮着红色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的，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看了一会儿夜景，伸了个懒腰，然后关掉电脑，背上包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行，在一片安静的夜色中到达了一楼。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宋朵朵发来的消息：“林哥，听说你要当副总监了？恭喜！”
林越笑了笑，回了一句：“谢谢，明天好好上班。”
宋朵朵秒回了一个“好的”和一个握拳的表情包。
林越收起手机，沿着马路往地铁站走去。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在路灯下透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心情很好。
那种感觉不是兴奋，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踏实。就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终于看到了下一个站牌，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第二天，公司正式下发了任命通知。
邮件在内部系统里弹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工作群都炸了。
有恭喜的，有表示震惊的，还有一些人保持沉默。林越没有在意那些沉默的人，他知道，职场就是这样。有人看到你往上走，心里不舒服，但他不在乎。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他正式开始面试新员工。
人事部筛选出来的第一轮简历，一共有二十份。林越一份一份地看，把觉得合适的人选了六个出来，通知他们第二天来面试。
面试安排在下午两点。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生，叫陈峰，二十五岁，上海某二本院校毕业，之前在另一家小公司做了两年的项目执行。简历写得很朴实，但林越在问了几轮问题之后发现，这个人逻辑清晰，做事有条理，对项目的把控能力很强。
他问了一句：“为什么想换工作？”
陈峰回答得很直接：“上一家公司资金链断了，工资拖了三个月。”
林越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第二个人是女生，叫陆诗雨，本科是211院校毕业，研究生在英国读的项目管理。简历上写着一串看起来很漂亮的实习经历，但面试的时候，林越发现她对具体项目的实操细节并不熟悉，回答问题时比较笼统。
他问了一个很细的问题：“如果你手上的项目进度滞后了，但同时甲方又提出了新增需求，你怎么平衡？”
陆诗雨想了想，说：“我会优先完成甲方的需求，因为项目的成功最终还是以甲方满意为标准。”
这个回答不算错，但林越在心里给她打了个折扣。
他想要的人，不是一味讨好甲方的人，而是懂得在有限资源里做出最优决策的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六个候选人面试下来，林越只在系统里给两个人标了“通过”。
他没有急着使用人才模拟功能，而是决定先等所有候选人都面完，再做最终筛选。
最后一个人的面试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林越回到办公室，把面试记录整理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系统再次弹出了提示：“建议宿主使用人才模拟功能，对候选人进行评估。适当的使用可有效降低用人风险，提高团队绩效。”
林越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1200点积分，用两次，总比不用好。
他决定用两次，分别用在两个最看好的候选人身上。
打开系统，选中人才模拟模块，输入第一个候选人的姓名和简历信息，点击确认。
积分扣除500点。
系统界面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进度条，缓慢地转了两圈之后，跳出了一行结果：“候选人陈峰——能力评分：87分，潜力评分：82分，风险提示：无明显风险。”
林越看到这个结果，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继续输入第二个候选人，是一个叫萧遥的男生，三十二岁，有四年的项目经验，面试表现也很好。
积分再次扣除500点，剩余200点。
系统显示：“候选人萧遥——能力评分：91分，潜力评分：79分，风险提示：近期存在离职意愿，建议确认其稳定性。”
林越看到这条风险提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萧遥，面试的时候表现确实很出色，但没想到他心里还有别的想法。如果花大时间把他招进来，结果干几个月就跑了，那对公司来说就是一种损失。
林越在萧遥的名字旁边备注了一行字：“再确认一次意愿。”
他关掉系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完全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头顶上那盏灯还亮着。
他把两个候选人的资料存在了手机里，然后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赵东阳刚好从另一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面试怎么样了？”赵东阳问道。
“不太好。”林越如实回答，“招人比想象中难，优秀的人真不多。”
赵东阳笑了笑：“正常。你要是觉得靠你自己能找到满意的人，那就错了。多想想别的方法，比如猎头，或者让朋友介绍。”
“嗯，我记下了。”
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赵东阳按了一楼的按钮，然后转头看着他：“还有一件事。沈鹤亭那边，王总基本已经决定了，辞退加赔偿，不追究刑事责任。”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就这样？”
“够了。”赵东阳说，“辞退对他来说已经很难看了。在这个行业里，名声坏了，比丢了工作更严重。”
林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电梯在一楼停下，两个人走出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周末有空吗？”赵东阳突然问。
“应该有空。”
“那好，周六上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赵东阳说，“他在业内很有名，也许能给你一些指点。”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人？”
“去了就知道了。”赵东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了自己的车。
林越站在公司门口，看着赵东阳的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候选人的名字，沉默了好久。
这个周末，他要见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