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医药行业秋季展会在市会展中心举办的日子，林逸辰记得很清楚。
那天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他就已经到了会场。张总让他代表公司去布展，名义上是给机会见见世面，实际上是因为公司人手不够，其他人都不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会展中心灯火通明，各个展位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林逸辰找到禾康药业的展位，位置不算太好，在B区靠后的位置，旁边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对面是家做保健品的。
他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宣传册，开始布置摊位。展架要摆正，宣传单要叠整齐，样品摆放要有层次感。这些细节他在前一天晚上就琢磨了好几遍，此刻做起来行云流水。
“小伙子是禾康的？”旁边医疗器械公司的展位上，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对，禾康药业西郊片区的业务员，林逸辰。”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么早来？你们公司其他人呢？”
“我离得近，就早点过来看看。”林逸辰笑了笑。
实际上他住的地方离会展中心要倒两趟公交，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但他昨晚复盘西郊市场的经验时，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在陌生环境里展示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比所有人都更早准备好。
八点整，展会正式开幕。
人流开始涌入，各个展位前渐渐热闹起来。禾康药业的展位因为位置偏，最初的半个小时里几乎没什么人驻足。林逸辰不急，他站在展位前，观察着来往的人流。
做业务一个月，他学会了最重要的一课——不是所有路过的人都是客户，但真正有价值的客户，往往会在无人问津的地方停留。
“你好，禾康药业的？”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停在了展位前。
林逸辰迅速扫了一眼对方的胸牌——益民连锁药房的采购经理。益民是市里排名前三的连锁药房，旗下有六十多家门店，是西郊市场潜在的大客户之一。之前他在西郊跑业务时，就尝试过接触益民的人，但都被前台挡了回来。
“是的，先生，禾康药业最新推出的几个产品，您要不要看看？”林逸辰把宣传册递过去，同时迅速组织好语言，简单明了地介绍了产品的差异化优势和价格竞争力。
那采购经理本来只是随便溜达，听完林逸辰的介绍后，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他翻了翻宣传册，又问了几个关于供货周期和退换货政策的问题，林逸辰都一一作答，条理清晰。
“小伙子业务挺熟。”采购经理赞许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回头让你们经理联系我。”
林逸辰接过名片，看到上面写着“周海波，采购部经理”。他没有急着兴奋，而是顺势向周海波请教了几个关于连锁药房采购流程的问题，态度诚恳，语气谦虚。
周海波显然很受用，多聊了十几分钟，临走时还说了一句：“年轻人，有前途。”
林逸辰把名片小心地收好，心里默默记下周海波的喜好和信息。他清楚，这张名片的背后，是六十多家门店的潜在业务机会。
上午的展会进行得很顺利，陆陆续续来了十几波客户，虽然签单的不多，但交换了十几张名片，留了几个有潜力的意向客户。林逸辰在每张名片背面都快速记下了对方的特征和聊天要点，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习惯。
中午他随便吃了个盒饭，没休息，继续守在展位前。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人流量开始增多。林逸辰注意到，有几个打扮体面的人始终在各个展位之间游走，目光锐利，不是普通客户。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其中一个人在B区几个展位前停下来过，每到一个地方都不怎么看产品，反而更关注展位负责人的表现。
投资人。林逸辰心里给出了判断。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不管对方会不会走到自己面前，他都得准备好。
果然，下午三点左右，那个人慢慢走到了禾康药业的展位前。
“你好，小伙子，这边是禾康药业？”来人约莫五十岁出头，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儒雅。
“是的，先生，请问您对哪方面的产品感兴趣？”林逸辰微笑着迎了上去，语气不卑不亢。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宣传册翻了翻，然后又放下，目光在林逸辰脸上打量了一下。
“你在这儿守了一整天了吧？”
林逸辰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他如实回答。
“六点？”对方眉梢挑了挑，“你们公司展位不是八点才开放的？”
“我想早点来把东西准备好，免得客户来了显得乱。”林逸辰笑了笑，“第一印象很重要。”
对方没有急着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产品样品看了看。
“你叫什么名字？”
“林逸辰，禾康药业西郊片区的业务员。”
“西郊？”对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西郊的瑞康大药房，是你签下来的？”
林逸辰心里咯噔一下。瑞康大药房是他在西郊市场的标志性客户，李老板那单生意在圈子里传得挺开，但能在展会现场被一个陌生人精准点出来，他还是有些意外。
“是我签的。”他稳住情绪，点了点头。
“我听说那个客户之前被好几家公司拒绝了，觉得那边销量太小，不值得跑。”对方说着，嘴角微微上扬，“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逸辰没有直接说自己有多努力多拼命，而是客观地分析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瑞康所在的位置虽然偏，但周边有几个新建的小区正在交付，常住人口增速很快。而且李老板在那一带做了十几年药店，口碑很好，只要帮他解决货源稳定性的问题，他会愿意试单的。”
对方听完，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这些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期做了些调研。”林逸辰说得很轻松，但实际上那份调研花了他整整三天的时间，跑遍了西郊的大街小巷，甚至去房产中介那里打听了小区的入住率。
“调研做得不错。”对方点了点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如果哪天你在禾康待腻了，可以来找我。”
林逸辰双手接过名片，低头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名片上印着：“陈远航，远航资本创始人。”
远航资本。这个名字林逸辰在张总办公室的行业杂志上见过，是市里排名靠前的风险投资机构，专注于医药和大健康领域，投出过好几家上市公司。
“陈董，您太客气了。”林逸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不过我现在在禾康做得挺好的，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陈远航听到这个回答，反而笑了出来：“年轻人有定力是好事。不过我不是要挖你，我是想说——”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林逸辰身上：“如果你将来想创业，可以来找我聊聊。”
林逸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创业。这个词他以前想过，但从没敢认真想。那是高高在上的字眼，是有钱人的游戏，是他这种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小人物不配去触碰的东西。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真金白银的投资人，在跟他说“创业”这两个字。
“我会记着的，陈董。”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回答。
陈远航又笑了笑，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展会结束后，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坐坐。”
他走后，林逸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看着手里的名片，陈远航三个字烫金工艺，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把名片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剩下的两个小时里，他接待了几波客户，谈了两单意向合同，但心里始终惦记着刚才那番对话。
展会结束后，林逸辰一个人收拾展位，把宣传册整齐地捆好，把样品装回箱子里。会展中心的人流渐渐散去，灯光一盏盏熄灭，整个场馆变得空旷起来。
他拖着一个拉杆箱走出会展中心，初秋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张总发了两条消息，问展会效果怎么样，他都回了，语气克制，没有提到陈远航的事。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一个行业里有头有脸的投资人，莫名其妙地看好一个刚转正一个月的业务员，还主动递名片说可以聊聊创业的事。这事说出来，要么是炫耀，要么是吹牛，怎么都不太对劲。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拖着箱子往公交站走。
路上经过一个小公园，几个大爷在下棋聊天，路灯照在石凳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林逸辰找了个空石凳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陈远航的名片，又看了看。
远航资本。陈远航。
他不是没见过有钱人，做业务一个月，见了不少药房的老板和连锁店的经理，有些也是身家千万的主。但那些人和刚才那位陈董，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那些人看到的是眼前的一笔生意，而陈远航看到的，是人。
他在想什么？是真的觉得我有潜力，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林逸辰靠在石凳上，仰头望着深蓝色的天空。天边有几颗星星隐隐约约地亮着，像一些模糊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一闪。
他想起系统里那个“商业洞察力+2”的图标，想起自己在西郊市场一个星期的爆发式增长，想起那些客户签完字后对他投来的信任的目光。
他想，也许不是他运气好遇到了陈远航，而是陈远航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是什么呢？他还不确定。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如果陈远航给的机会是真的，那他必须准备好。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张总发来的语音消息：“小林子，明天早上来公司一趟吧，有个新的区域要安排给你。”
新的区域。
林逸辰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他收起手机，把陈远航的名片重新放回贴身口袋里，然后从石凳上站起身，拖着箱子往公交站走去。
身后的小公园里，几个大爷还在下棋，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像某种无声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