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带着几分轻蔑和不屑，那么现在，他看向苏念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凝重。胸口那一掌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不是那种表面的撞击疼，而是一种渗透到骨头里的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掌劲钻进了体内。
“暗劲？”赵岩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苏念没回答，但她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有力量。
场边的窃窃私语开始蔓延开来。刚才还笃定苏念靠运气的人，此刻脸上都露出了动摇的神色。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但赵岩那一下反擒拿的反击，在场有眼力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绝对不是新手能使出来的。
“再来。”赵岩低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头暴起的猎豹朝苏念冲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出手就是全力。左拳虚晃，右腿横扫，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瞄准要害。苏念深吸一口气，脑中那些在梦境中反复磨炼的招式如流水般涌出。
她侧身避开扫腿，顺势屈膝顶向赵岩的大腿根部。赵岩反应极快，立刻收腿后撤，但苏念就跟了上去，双手缠绕住他的手臂，借力一拧一送。
赵岩只觉得手臂像是被一条蟒蛇缠住，力道顺着关节传递，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朝前扑去。
“又是这一招！”有人惊呼出声。
苏念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赵岩稳住身形。她的呼吸依然平稳，额头甚至没有出汗。梦里那几百次的训练，让她的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自然。
赵岩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凝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摆出架势，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谨慎了许多，不再贸然进攻，而是绕着苏念打转，寻找破绽。
“赵岩要输了。”顾北辰忽然开口。
旁边的秦月一愣：“什么？他还好好的啊。”
“你看他的脚。”顾北辰淡淡说道。
秦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赵岩的步伐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凝滞。他的左脚落地时，脚尖会不自觉地停顿半秒，这不是故意的节奏变化，而是腿部肌肉出现了某种不适应。秦月倒吸一口冷气：“苏念刚才那一膝盖，顶到了他的穴位？”
“不是穴位，是关节通道。”顾北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她的劲力很特别，不是单纯的外力冲击，而是顺着肌肉和骨骼的缝隙往里钻。赵岩的左腿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发麻了。”
秦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突然不认识这个叫苏念的姑娘了。
场上，赵岩再一次发起进攻。他强忍着左腿的麻木感，冲锋的姿态依旧凶猛，但速度明显慢了几分。苏念看准机会，在他出拳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手掌沿着他的手臂滑上去，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向下一按。
赵岩只觉得肩头一沉，整条手臂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拳头软绵绵地耷拉下来。苏念顺势往前一送，掌心贴着他的胸口一推——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赵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全场死寂。
几秒之后，裁判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苏念，胜！”
场馆里炸开了锅。
“我的天，她真的赢了赵岩？”
“不是吧，赵岩可是参加过省级比赛的人啊！”
“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哪个武馆的？”
“武馆？我看她是哪个世家的传人吧，那手柔劲用得太漂亮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赵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你没事吧？”
赵岩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苏念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嚣张，也没有刻意的谦虚，就像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这种淡然反而让赵岩心里更加难受，但他最终还是握住苏念的手站了起来。
“恭喜你。”赵岩的声音很低，但很真诚，“之前我说的话，我收回。”
苏念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秦月这时候走了过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欣赏。说实话，她之前对苏念的看好，更多是一种直觉，但今天这场对决，让她看到了苏念身上那股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天赋，不是运气，而是一种经历千锤百炼后形成的沉稳。
“苏念，继续准备，你还有两场。”秦月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念点点头，走到场边坐下。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微微颤抖——不是紧张，而是兴奋。梦里练了那么多次，今天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实战，什么叫真正的交手。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清醒通透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场比试，苏念赢得更加从容。
第二场的对手是个练南拳的男生，拳势刚猛，但苏念根本不去硬接，而是用身法不断游走，利用梦境系统练出来的步伐，让对方一次次扑空。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甚至在第三回合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能做到提前预判对方的出招方向。
这种预判不是靠眼睛，而是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对方的肩膀微微一晃，她就能知道这一拳要打向哪里；对方的腰胯一沉，她就能判断出要起腿。每一次预判都给她的反击争取了零点几秒的优势，而在这零点几秒里，她能做太多事情了。
第三场，对手是个练咏春的女生。两人在场上一打就是五个回合，拳来脚往，招招精彩。最后苏念用一记漂亮的“缠手”锁住了对方的动作，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当裁判宣布选拔结束时，苏念的名字已经被所有人记住了。
武术社的活动室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有人在议论她的招式，有人在打探她的师承，甚至还有人在偷偷拍她的照片发到论坛上。苏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审视。
“好了，入选名单明天会在公告栏公示。”秦月提高了声音，“感谢大家的参与，今天先散了吧。”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但还有不少人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向苏念。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水平，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表现不错。”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转过身，看到顾北辰正靠在墙边看着她。他的表情依旧冷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苏念从没听过的认真：“你的柔劲已经入门了，但八极拳的发力还不够完全。”
苏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指导自己。
“上步的时候，你的重心可以先往前压半寸。”顾北辰说着，示范了一个动作，“这样推掌的力道会更透，不会只停在表面。”
苏念看着他的示范，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刚才自己出手的画面，然后恍然大悟——确实，她在推掌的时候，力量只是打了个面，没有打进去。如果能按顾北辰说的调整重心，那一掌的杀伤力会翻倍。
“谢谢。”苏念诚恳地说。
顾北辰没有回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场馆的门口，留下苏念一个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秦月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忍不住笑了：“怎么，对顾北辰有兴趣？”
“不是。”苏念连忙摇头，“只是觉得他好像……挺厉害的。”
“何止厉害。”秦月叹了口气，“他爷爷是华北一带形意拳的老宗师，父亲拿过全国比赛的冠军。你刚才要是对上的是他，恐怕连三招都撑不住。”
苏念沉默了。她知道秦月不是在吓唬她，因为她能感觉到，顾北辰身上有一种很可怕的压迫感，那是真正的高手才有的气场。而她，虽然今天赢了三场，在别人眼里是匹黑马，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离真正的强者还有很长一段路。
不过没关系。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块古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她还有梦，还有那些在梦里的训练场，还有那些一次又一次被打倒又重新站起来的夜晚。
只要不停下来，总有一天，她会追上那个背影的。
苏念握紧拳头，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