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大学生武术大赛的校园选拔通知，是在周三下午贴出来的。
通知栏前围了一圈人，苏念踮起脚尖才看到上面的内容：选拔时间定在周五下午两点，校体育馆副馆，武术社统一组织报名。参赛名额男女各三个，最终胜出者将代表学校参加省赛。
“念念，你肯定要报名吧？”林瑶挤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你肯定能选上。”
苏念笑了笑，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通知栏最下方的注意事项上——优先推荐武术社正式社员参赛。
“那个不用管，”林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摆了摆手，“武术社是面向全校选拔的，又不是他们内部的事。再说了，你上周连李浩然都赢了，还怕什么？”
苏念想起那天在武术馆的事，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是怕，只是觉得没必要张扬。自从那天晚上被顾北辰指出一堆问题之后，她这几天练得更狠了，每天晚上在梦里被打趴下几十次，醒来后浑身酸疼得像散了架，但心里的那种兴奋却一点都没减少。
“走吧，去报名。”苏念转身朝体育馆方向走去。
林瑶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干脆？”
“因为我想打。”
苏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林瑶莫名觉得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苏念身上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烧得很安静，却很烫。
报名点设在武术社的活动室门口，一张长桌，一个登记簿，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负责登记。苏念过去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大部分都是武术社的成员，但也有几个和她一样的面孔，应该是听说选拔消息后临时来报名的普通学生。
“姓名，学院，年级，有没有武术基础？”眼镜男生头也不抬，机械地重复着问题。
“苏念，文学院，大二，没有正式学过。”
眼镜男生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在本子上记下了信息。
“行，周五下午两点，准时到。”
苏念道了声谢，转身要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文学院的？还说自己没正式学过？那上次在武馆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男生，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胸前印着武术社的标志。他靠在墙边，双臂环抱，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念认出了他。那天在武术馆里，这个人就站在李浩然身后，是他们那一伙人。
“什么怎么回事？”苏念平静地问。
“别装了。”黑训练服的男生站直了身体，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李浩然在武术社练了三年，你一个没正式学过的人，用推手把他摔出去了？你觉得这话有人信？”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看过来，几个武术社的成员交头接耳，目光在苏念身上来回扫视。
苏念面不改色：“他没站稳，我运气好。”
“运气好？”黑训练服男生冷笑一声，“你知道李浩然什么水平吗？他打省赛拿过优秀奖，你一句运气好就想糊弄过去？”
“那你想怎么样？”苏念抬起眼，直视着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退缩，没有慌张，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路人。这种平淡的反应让黑训练服男生有点意外，他不是没见过新生嘴硬，但那些人多半是在强撑，眼神里总会有破绽。但苏念不同，她的眼神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不想怎么样。”黑训练服男生勾起嘴角，“就是觉得你这种来路不明的选手，没资格占我们武术社的名额。”
“名额是学校的，不是你们的。”
苏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整个走廊都安静下来。
黑训练服男生的脸色变了变，正要说什么，活动室的门突然开了。
秦月从里面探出头来，扫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眉头皱了皱：“赵岩，你在干什么？”
“社长，我在替武术社把关。”被叫做赵岩的男生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这人来路不明，连正式训练都没参加过，凭什么占我们武术社的选拔名额？”
秦月看了苏念一眼，又看了看赵岩，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拔是面向全校的，武术社没有特权。苏念符合条件，为什么不能报名？”
“但她——”
“够了。”秦月打断他，“你要是对她不服气，周五打一场不就知道了？在这里堵着人家报名算怎么回事？”
赵岩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对苏念说：“行，周五我会让你知道，运气不是什么时候都好用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训练服的衣摆带起一阵风。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林瑶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念念，这个人好像挺厉害的，我听人说他是武术社的主力，去年省赛拿过第二名。”
“嗯。”苏念点了点头。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苏念偏过头看向林瑶，弯了弯嘴角，“他说得也没错，运气确实不能一直用。”
林瑶愣了一下，正要追问，苏念已经迈步走了。
周五下午，校体育馆副馆。
还没到两点，场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中央铺着标准的比赛地垫，四周围着隔离绳，裁判席上坐着体育学院的两位老师和武术社的指导教练。秦月和顾北辰站在场馆一侧，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苏念走进场馆的时候，感觉到很多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有些是好奇，有些是审视，还有些带着明显的敌意。她没在意，径直走向选手休息区，那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赵岩就在其中。
“来了啊。”赵岩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副护腕，“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苏念没理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活动手腕脚踝。
选拔的规则很简单：所有报名选手抽签两两对战，三局两胜，淘汰制，最终胜出的三人代表学校参赛。为了节省时间，每局限时三分钟，超时按有效得分判胜负。
秦月拿着话筒简单说明规则后，宣布抽签开始。
苏念抽到的号码是七号，第一轮轮空。她看了看手中的签，觉得运气这东西还挺玄乎。
第一轮比赛很快开始，场馆里的气氛逐渐升温。
武术社的成员确实有两把刷子，尤其是那两个秦月提过的选手，出手干脆利落，几乎没用太多时间就解决了对手。赵岩的对手是个体育学院的大三男生，身高体壮，但动作略显笨拙。赵岩只用了两分钟就把他逼到角落，一个漂亮的绊摔结束战斗。
场上响起一阵掌声，赵岩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苏念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挑衅的笑意。
苏念移开视线，开始认真观察其他选手的打法。她发现自己在梦境里学的那些东西确实和现实中的武术有很大不同，梦里的招式更狠辣，追求一击必杀，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而现实中的比赛讲究更多规则和礼仪，有些威力很大的招式会用不出来。
她心里默默记下这些差异，开始在脑子里推演应对策略。
第二轮，苏念上场了。
她的对手是体育学院的一个女生，短发，眼神很亮，一看就是练过的。两人相对而立，裁判一声哨响，短发女生率先发起进攻，一个直拳直奔苏念面门。
苏念侧身避开，右手顺势搭上对方的手臂，用了个梦里学到的缠丝手法。短发女生的拳头被她一带，整个人的重心就偏了，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场边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又是这招——”有人低声惊呼。
苏念没有停手，趁着短发女生重心不稳的间隙，脚下迅速变换步伐，左腿卡进对方两腿之间，腰胯一沉一送，短发女生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摔在地垫上。
干净利落。
裁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宣布苏念获胜。
“苏念胜！比分1：0！”
短发女生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她被苏念这一下摔得有点懵，但心里很清楚，这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技术，而且是那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技术。
苏念朝她微微点头，转身回到休息区。
旁边的赵岩眉头紧皱，眼神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第三轮，苏念对赵岩。”
当秦月念出这个对阵安排时，场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这场选拔的真正看点。一个是武术社的老牌主力，一个是横空出世的黑马，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从报名那天就开始了。
赵岩脱下外套，露出精瘦结实的上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几声脆响。他走上地垫，目光阴沉地盯着苏念：“我说过，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武术。”
苏念没说话，只是在他对面站定。
裁判吹响哨音。
赵岩的进攻比李浩然凶猛多了。他身形一闪，瞬间贴近苏念，右手成爪，直抓她的肩头。这一招又快又狠，完全不像是学院派的路子，更像是实战中练出来的杀招。
苏念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这一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包括赵岩。他本以为苏念会躲，会拉开距离周旋，但苏念这一迎直接打断了他的节奏，让他的攻击落到了空处。
“好快的判断。”秦月在旁边喃喃道。
顾北辰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苏念这一步，不是下意识接住的，她是有预判的。
在他眼里，苏念刚才的动作明显比上一次更流畅，腰胯的衔接也不再是生硬的，而是如行云流水一般，浑然一体。
苏念抓住赵岩招式用老的瞬间，右掌狠狠推在他的胸口，劲力从脚底传到腰，再从腰传到手臂，最后汇在掌根——
砰的一声闷响，赵岩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
全场寂静。
赵岩捂着胸口，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苏念，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
苏念收回手掌，语气平静：“如果你觉得刚才那也是运气，我们可以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