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术馆的灯光白得刺眼，整个场地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苏念站在场地中央，看着对面的顾北辰。他穿着黑色练功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了精悍的线条。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锐气。
“准备好了？”顾北辰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这是顾北辰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跟她切磋，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虽然上一场比试她勉强算“合格”，但她也清楚，那根本不是真正的交手。
“开始吧。”
话音刚落，顾北辰就动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站在原地等苏念进攻，而是大步向前，右手五指并拢，一掌直劈过来。
苏念瞳孔一缩，这一掌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不止。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往左侧一闪，手掌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带起一阵风声。
她还没站稳，顾北辰的第二掌又到了。这一掌横切过来，直奔她腰腹。苏念双臂交叉格挡，掌心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四步。
“太慢了。”顾北辰站在原地，神情平静，“你的身体反应跟不上你的意识。”
苏念咬了咬牙，稳住身形。她知道顾北辰说的是对的，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已经想到了怎么躲，但身体就是慢了一拍。
“再来。”她盯着顾北辰的眼睛，重新摆出架势。
顾北辰微微挑眉，这次他没有主动进攻，而是站在原地，朝她勾了勾手指。
苏念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她想起昨晚在梦里练拳时的感觉，那种身体完全放松、每一块肌肉都听话的状态。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睛里多了一丝专注。
她动了。
这一次，她没有冲得太猛，而是小碎步快速接近，身体微微前倾，右拳虚晃一招，左拳从侧面直取顾北辰肋下。
顾北辰眼睛一亮，身体微微一转，躲过这一拳。但苏念的攻势没有停，右拳在空中变向，化拳为掌，拍向他的肩膀。
“有点意思了。”顾北辰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他抬起右手，轻轻格住苏念的掌，同时身体猛地向后一退，拉开了距离。
苏念刚要追击，顾北辰忽然一个后撤步，右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箭般射了回来。他的拳头从下往上兜来，直奔苏念的下巴。
这一拳又急又狠，苏念下意识地弯腰躲闪，拳头擦着她的头顶过去，几根发丝断裂，轻轻飘落在地上。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后背冷汗都出来了。刚才那一拳要是没躲开，后果不堪设想。
“知道差距了吗？”顾北辰收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刚才那一招变掌，想法很好，但发力不对。掌法不是靠手臂的力量，要靠腰胯的旋转。你的力量从肩膀就断了，根本传不到掌心。”
苏念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刚才那一掌的感觉。确实，她打出去的时候，感觉力量在肩头就散了，没有真正凝聚到掌心。
“看好了。”顾北辰忽然大步向前，右手五指并拢，一掌拍向空中。
苏念清楚地看到，他出掌的瞬间，身体猛地旋转，腰胯拧转，力量从脚底传到腿部，再到腰，最后通过肩膀送出。整个动作流畅得像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滞涩。
那一掌拍在空中，竟然发出一声脆响，空气都似乎被震了一下。
苏念看得入神，脑子里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重复那个动作的要领。她下意识地模仿着，身体微微旋转，右手尝试着发力。
“不对。”顾北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的膝盖弯得太多，力量从这就断了。膝盖要微屈，不是蹲马步。”
苏念调整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对。肩膀太僵，放松。”
苏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这个动作的画面，感受每一块肌肉如何协调配合。然后，她睁开眼睛，身体猛地旋转，右掌呼地拍出。
这一次，她的掌心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虽然没有声响，但力量明显比刚才更凝聚了。
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还不错，算是摸到一点门道了。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个人就在空旷的武术馆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顾北辰教得很细致，从站姿到呼吸，从发力到出招，每一个细节都会纠正。苏念学得也快，很多要领只要说一遍，她就能理解个七七八八。
但实战和练习毕竟是两码事。
两人第三次交手时，顾北辰不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攻势连绵不绝，一拳接着一掌，一掌接着一腿，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苏念只能被动地格挡、躲闪，完全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砰！”
苏念的手臂挡住了顾北辰的一记鞭腿，整个人往左侧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顾北辰的下一拳已经跟了上来，直奔她胸口。
她反应不及，只能用双臂硬挡。拳头砸在她的手臂上，一股巨力传来，她整个人被打得往后退了三四米，后背砰地撞上了墙。
巨大的撞击力让她胸口一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味。
“站起来。”顾北辰站在三米外，声音平静。
苏念靠着墙，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湿透了的运动服贴在身上，手臂上全是刚才格挡留下的红痕。她的双腿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
她擦了擦嘴角的汗，慢慢撑起身子，站直了。
“继续。”
顾北辰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他没有再多说，身形一晃，再次攻了上来。
这一次，苏念没有选择硬抗。她连续向后小跳，拉开距离，同时快速调整呼吸。顾北辰的拳头呼啸而至，她身体猛地向下一蹲，拳头从她头顶擦过。
就在这一瞬间，苏念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在梦里练拳的画面。那个模糊的身影在月光下打出一套拳法，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某种奇妙的规律。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跟着那个记忆动了起来。
她在地上一滚，身体像泥鳅一样滑到顾北辰侧面，右手五指并拢，猛地戳向他的腰眼。这一招又快又刁钻，连顾北辰都愣了一下，身形微侧，堪堪躲过。
苏念没有停顿，身体借力转身，右肘顺势撞向他的胸口。
顾北辰左手格挡，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念的反应会这么快。
“有意思。”他嘴角微微一勾，忽然收拳后退了半步。
苏念刚要追击，顾北辰的右脚忽然抬起，一记侧踢，又快又准，直奔她面门。她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后仰，鞋底擦着她的鼻尖过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顾北辰的身体已经落回地面，右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射了过来。他的右拳裹挟着风声，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直奔她胸膛。
苏念躲不开了。
她咬紧牙关，双脚稳稳踩实，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准备硬扛这一拳。
“砰！”
拳头砸在她手臂上，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七八步，双腿发软，差点跪下。她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对面站得笔直的顾北辰。
“你输了。”顾北辰收回拳头，神情平静。
苏念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她知道，刚才那一拳顾北辰已经收了力，不然她现在肯定已经躺在地上了。
“不过，你的韧性确实不错。”顾北辰看着她，“一般人被我这样连续进攻，早就放弃了。你居然还能找到机会反击，说明你的意识还不错。”
苏念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学长。”
“不用谢我。”顾北辰转身，走到场地边拿起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刚才最后那一下戳腰眼，是从哪学的？”
苏念愣了一下，老实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今天先到这吧。明天上午九点，继续。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教你腿法。”
说完，他拿着水壶，转身走出了武术馆。
苏念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红痕的手臂，忽然笑了。
虽然输了，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而且，顾北辰主动提出明天的训练计划，说明他对她已经没有那么排斥了。
苏念收起笑容，低头沉思起来。刚才最后那一招，完全是凭感觉打出来的，连她都不知道是从哪来的灵感。但那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就像是身体自己记住了某个动作，在关键时刻自动播放出来。
“难道跟那块玉有关？”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古玉，玉质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凉意。自从戴上这块玉之后，她的身体状况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仅体能变好，连反应速度和力量都在提升。而且，每天晚上做的那个梦也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武道动作她明明没有练过，但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做，身体居然真的记住了。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激动，但也有些不安。如果这一切真的跟那块玉有关，那这块玉到底是什么来历？
“算了，不想了。”她甩了甩脑袋，反正也想不明白，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顾北辰愿意教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必须珍惜。
苏念走到场地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浑身酸痛让她每动一下都要龇牙咧嘴。她脱下运动外套，看到手臂上全是被格挡留下的红印，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青了。
“这家伙下手真狠。”她低声抱怨了一句，但嘴角却带着笑。
离开了武术馆，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校园里路灯亮起，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操场上跑步。苏念慢悠悠地往宿舍走，脑子里还在不停地回放刚才的那场切磋。
“腰胯旋转发力，肩膀要放松……”
她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重复着顾北辰教她的动作要领。路过操场边的时候，几个正在跑步的男生看到她挥舞着手臂自言自语，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苏念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手势，快步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不在。她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浑身的酸痛感变得更明显了。她翻了个身，摸了摸口袋里的古玉，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梦里，月光如水。
她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月光洒落，将四周的景色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月光下，像是在等着她。
苏念走过去，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还是看不清脸，但她能感觉到，那个身影在看自己。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就像是有一个人在注视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今天的招式学得不错。”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温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苏念愣住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梦里听到那个身影说话。
“你是谁？”她忍不住问。
那个身影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起手式。苏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今天练习的架势。
月光下，一人一影，隔空相对。
风声过耳，像是某种古老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