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念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状态出奇地好。
她坐在床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原本应该酸痛的肌肉竟然没什么不适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比昨天更充盈的力量在指尖涌动。
“难道是梦里练功的效果？”她喃喃自语。
洗漱之后，她换上运动服，早早去了操场。晨跑的人不多，她找了块空地，开始练习昨晚梦里那个身影教的起手式。
起势、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她闭上眼睛，按照记忆中的节奏缓慢地移动着身体。晨光微熹，微风吹动她的发梢，动作虽然还带着明显的新手生涩感，但比昨天已经流畅了不少。
“不错嘛，一大早就这么用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念睁开眼睛，就看到顾北辰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正站在几米外看着她。他手里拿着一瓶水，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阳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
“社长，你怎么这么早？”苏念有些意外。
“习惯了。”顾北辰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刚才那个起手式，比昨天标准了不少。自己练的？”
“嗯，早上醒来感觉状态不错，就下来活动活动。”苏念没有提梦里的事，她觉得说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顾北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今晚社团照常训练，你有时间的话，过来我给你调整一下动作。”
“好。”苏念答应得很干脆。
上午的课苏念上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今晚的训练。她在笔记本上画了好几遍昨天练习的那个动作分解图，旁边的同学看到了还以为她在学什么复杂的手工。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苏念饭都没顾上好好吃，随便扒拉了几口就奔着武术馆去了。
到的时候，馆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陈昊正带着几个新人在角落里练习基础步法，看到苏念进来，冲她招了招手：“今天来得挺早啊。”
苏念点点头，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顾北辰的身影。
“社长呢？”
“他说晚点来，让你先热身。”陈昊指了指墙边的垫子，“先活动开，别又像昨天那样把自己练伤了。”
苏念没有反驳，乖乖地去做了半小时的热身拉伸。等到身体完全活动开，她又把昨天学的招式练了几遍，动作越来越流畅，发力的感觉也越来越顺。
“看来昨天晚上没少下功夫啊。”陈昊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夸了一句。
苏念笑了笑，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顾北辰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武术馆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黑色的运动长裤，短发利落地全部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都到了？”他扫了一眼馆里的人。
“社长，今天就咱们几个。”陈昊说。
顾北辰点头，目光落在苏念身上：“过来。”
苏念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顾北辰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绕到她身后。
“昨天教的起手式，你完整打一遍给我看。”
苏念深吸一口气，摆出架势，开始缓慢地演示。出拳、收势、转腰、沉胯……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尽量让自己的发力方式贴合昨晚梦里学到的感觉。
顾北辰没有说话，一直看到她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才轻轻“嗯”了一声。
“比昨天好，但还有几个问题。”他走到苏念面前，“你的重心转换还是不够自然，发力的链条不够连贯。”
“那应该怎么调整？”苏念问。
顾北辰看了看四周，然后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块垫子：“你站到上面去，我示范给你看。”
苏念依言走到垫子上。顾北辰跟过来，在她身后站定。
“你的手抬起来，摆出刚才的起手式。”
苏念照做，举起了双手，摆出防御的架势。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后腰上。
苏念的身体猛地一僵。
“放松。”顾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这里发力点不对。你的腰需要先沉下去，再往上顶，而不是直接往前送。”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T恤贴在她的后腰上，掌心是温热的，那种温度像是有生命一样，透过布料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皮肤。苏念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脑子里嗡嗡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愣着干什么？照我说的做。”顾北辰的语气依然平淡，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念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按照他说的去调整身体的重心。
“对，就是这样。”顾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肯定，“肩膀放松，不要端着，把你的脊柱想象成一根长枪。”
他说着，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苏念的肩膀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别紧张。”顾北辰的声音离得更近了，几乎就在她的耳畔，“你现在这样绷着，怎么做都做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带出的气流拂过苏念的耳廓，酥酥痒痒的。苏念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耳根窜到头顶，又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整个人几乎都要炸开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再试一次。”她说。
“好。”
顾北辰收回了手，退后两步。
苏念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她想起了梦里的那个身影，想起了月光下那种沉静专注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缓缓地、流畅地打出了一套组合动作。
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比以前顺畅了许多，每一个招式之间的衔接都自然了不少，发力也清脆利落，甚至能听到轻微的破风声。
“不错。”顾北辰的声音响起来，“继续。”
苏念受到了鼓励，打得更用心了。她按照记忆中的招式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身体的热度越来越高，血脉中充盈着一股力量感。
到了最后一个收势的动作，她习惯性地做了一个转身。
然而就在转身的瞬间，脚下的垫子忽然滑了一下——
她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小心！”
苏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臂已经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念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个身体传来的温度，还有那只紧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的力道。那只手臂不算粗壮，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线条和温度。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没事吧？”顾北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喘息。
苏念缓缓地抬起头。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细小的青色胡茬，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冽的、带着微微汗意的气息。
他的眼睛垂下来，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两道目光对上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变得黏稠起来了。苏念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本来稳如泰山的手臂，似乎也轻轻地抖了一抖。
“我、我没事。”苏念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她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她的双腿有点发软，手上根本使不上力气。
顾北辰没有立刻放开她。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瞳孔中映着她的倒影。他的呼吸频率似乎也变得有些不规律了，胸腔的起伏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受到每一次心跳的震动。
“社长？”角落里传来陈昊的声音。
顾北辰的眸色骤然一动，像是从某种沉迷的状态中猛地醒转过来。他松开了手，退后两步，拉开了与苏念之间的距离。
“站得稳吗？”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苏念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念点了点头，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的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声大到她觉得整个武术馆的人都能听到。
“那个……我去喝口水。”她慌乱地说了一句，转身就朝角落的休息区走去。
拿起水杯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她拧开瓶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凉水，试图用水的凉意来给滚烫的脸降温。
她偷偷地往身后瞟了一眼。
顾北辰正站在垫子的旁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背影挺直如松，但苏念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慢慢地握成了拳，然后又缓缓松开。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是在克制什么。
苏念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该练的都练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顾北辰忽然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剩下的时间你们自主练习就好。”
他说完，没有再看苏念，径直朝更衣室走去。
苏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短暂却深刻，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苏念。”陈昊走过来，一脸八卦地看着她，“你刚才跟社长……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他扶了我一把。”苏念面不改色地说道。
“是吗？”陈昊拖长了音，明显不太相信。
“就是。”苏念瞪了他一眼，拿起水杯又灌了一口凉水。
但她的脑海里，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刚才那一幕——那只紧紧箍在腰间的手臂，那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那个深沉而炽烈的目光。
她攥紧了水杯，指尖微微泛白。
窗外的暮色渐深，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沉入地平线。武术馆的灯光下，苏念站在休息区的角落里，看着顾北辰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