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
苏念和苏婉儿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荒凉的山岭之中。
四周是连绵不绝的枯木林，枝桠嶙峋，如同无数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低沉嘶吼。
“姐，我们这是在哪？”苏婉儿搀扶着苏念，警惕地环顾四周。
苏念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传送玉符带着她们跨越了秘境和现实的距离，但也消耗了她大量的灵力。此刻她体内的灵力几乎枯竭，经脉隐隐作痛。
“应该是苍灵大陆的南域边缘。”苏念辨认着四周的地形，“北面的天际线有修士城池独有的灵气屏障。”
她的《凤炎诀》觉醒后，感知力远超常人，能够捕捉到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波动。
苏婉儿皱眉：“那我们现在去哪儿？直接回家族吗？”
“不行。”
苏念摇头，眼神透着冷静。
“那个魔修长老既然盯上了我，说明我的秘密已经暴露了一部分。苏家内部暗流涌动，大长老一脉本就与我们旁支不和，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得了一尊上古灵器，怕是会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就动手。”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总觉得，那魔修背后还有人。”
苏婉儿脸色微白：“那我们要怎么办？”
“历练。”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需要尽快提升实力。灵徒境实在太弱了，连自保都做不到。”
她抬起手，灵力涌动间，那尊从秘境中带出的灵器缓缓浮现。
它不过巴掌大小，形似一座古朴的鼎炉，通体暗金，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灵力注入的瞬间，鼎身微微震颤，隐隐有凤凰虚影掠过。
苏念的目光落在鼎底的三个凹槽上。
那是用来镶嵌灵力残片的地方。
夜宸说过，只要找到足够多的残片和异火，就能真正唤醒这尊灵器。
“北域。”苏念垂下眼帘，“我要去北域。”
“北域？”苏婉儿惊呼，“姐，北域是整个苍灵大陆最危险的地方之一！那里不但有高阶妖兽横行，还有无数亡命之徒和魔修出没。灵师境以下的修士进去，几乎等于送死！”
“我知道。”
苏念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
“但我更需要的是，北域有一座传说中的火渊禁地，据说那里藏着天地初开时遗落的上古异火。想要炼化这尊鼎炉，我必须找到更强的异火。”
苏婉儿咬住嘴唇，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那我也去。”
“不行。”
苏念摇头，语气不容拒绝。
“婉儿，你的修为只有灵徒境五层，连自保都难。跟着我去北域，只会平添危险。而且，家族那边还需要人照应。母亲一个人在族中，若我失踪的消息传回去，她必然会被大长老那一脉的人针对。”
苏婉儿眼眶微红：“可是姐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苏念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夜宸既然说了要守护我，那他就一定会找到我。”
“你就这么相信他？”
“不算相信。”苏念想了想，“但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坏人。”
苏婉儿沉默了。
她知道姐姐从小灵觉就异于常人，虽然灵力测试为零，却总能准确地嗅到危险的气息。这份直觉救过她们姐妹好多次。
“好吧。”苏婉儿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苏念，“这是我偷偷存下的通行令牌，可以在南域的飞舟渡口使用。姐，你路上一定要小心。”
苏念接过令牌，认真点头。
“你回去之后，就说我在秘境中遭遇魔修袭击，下落不明。不用说我得到了什么灵器，更不要提夜宸。”
“我知道该怎么说。”苏婉儿用力抱了抱苏念，“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
苏念拍了拍妹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这就是家族，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牵挂。
片刻后，姐妹二人分开。
苏婉儿朝着家族的方向御剑而去，苏念则转身向北。
她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先找了一处僻静的山洞，布置好简单的隐匿阵法，开始恢复灵力。
那尊小鼎就悬浮在她面前，暗金色的光泽在幽暗的山洞里微微闪烁。
苏念闭上眼睛，沉入心神。
《凤炎诀》的运行路线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流淌，引导着天地间的灵气灌注进体内。灵力干涸的经脉宛如久旱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灵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色光芒。
体内灵力恢复了大半。
她看了看面前的小鼎，犹豫了一下，伸手触摸鼎身。
嗡——
鼎身微微震颤，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紧接着，一道弱小的意识波动传入苏念的识海。
那是……器灵？
苏念心中一动。
这尊灵器果然不凡，竟然已经孕育出了懵懂的器灵，只是太弱小，还没有完全觉醒。
她轻轻抚摸着鼎身，低声道：“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足够多的异火和残片，让你彻底醒来。”
鼎身轻轻震动，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苏念收好小鼎，站起身。
刚走出山洞，她的目光就猛地一凝。
远处天空中，几道虹光划破天际，朝着这边掠来。
那是修士的气息。
而且灵力波动很强，至少都是灵师境以上的强者。
苏念瞳孔微缩。
她现在的修为只是灵徒境巅峰，面对灵师境的修士，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除非动用那尊小鼎……但代价太大。
她飞快地环顾四周，找到一个茂密的草丛，掠入其中，同时将自身的灵力波动收敛到极致。
几道虹光在她头顶呼啸而过。
苏念隐约听到上方传来对话声：“……刚从秘境那边传来消息，有个旁支的小丫头抢了灵霄宗的机缘，现在宗门已经发了悬赏令。”
“灵霄宗的东西也敢抢？那小丫头怕是不想活了。”
“听说那丫头身边还有一个神秘强者守护，连魔教长老都不是对手。”
“啧啧，这下有意思了。”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
苏念的脸色微沉。
灵霄宗。
那是苍灵大陆上赫赫有名的正道大宗门之一，实力仅次于三大圣地。
她们怎么会盯上自己？
是因为秘境中的灵器？
不对，灵霄宗根本不知道她得到了灵器，她们应该是冲着那枚灵力残片来的。
秘境中灵力残片的争夺本就激烈，她当时出手抢了灵霄宗弟子的先机，现在被记恨上了。
“麻烦来了。”苏念低声自语。
她原本打算先去南域渡口，搭乘飞舟前往北域。但现在灵霄宗已经发出悬赏令，以她的修为和容貌，在人多眼杂的渡口之中怕是无处遁形。
必须改变计划。
苏念沉思片刻，最终决定走陆路。
虽然陆路更加危险，耗时也更长，却能避开灵霄宗的眼线。
她掏出那枚通行令牌，看了一眼，随手捏碎。
偷用飞舟渡口的计划，彻底放弃。
“北域。”苏念望向北方，眼神坚定，“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过去。”
她转身，朝着枯木林的深处走去。
傍晚时分，苏念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小镇。
小镇看起来已经荒废了有些年头，残垣断壁间长满了野草，偶有蝙蝠在屋檐下扑棱棱飞过。街上散落着腐朽的骸骨，空气中隐约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苏念皱眉。
这些骸骨上，有些痕迹明显不是妖兽所为。
横截面光滑整齐，更像是被利刃斩断。
这是人为的杀戮。
她心中警惕起来，压低身形，小心翼翼地沿着街道潜行。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念脚下一顿，无声地跃上旁边一座废弃的阁楼，趴在屋脊上，透过破碎的瓦片向下望去。
只见小镇中心的小广场上，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修士围着一座燃烧的火堆，火上烤着某种大型妖兽的肉，油脂滴在火焰上滋滋作响。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冷的中年男人，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他的修为赫然达到了灵师境四层。
“大哥，咱们在这鬼地方守了三天了，灵霄宗说的那个小丫头真的会从这里经过？”一个黑袍修士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急什么。”刀疤男慢悠悠地撕下一块烤肉，“灵霄宗的消息向来准确。那座秘境的传送玉符不稳定，传送距离不会太远，正好就在南域与中域的交界地带。那丫头想要离开南域，要么走飞舟渡口，要么就从枯木林穿过去。而枯木林的必经之路，就在这座小镇。”
“可灵霄宗为什么要我们帮忙抓一个小丫头？以她们的底蕴，随便派个内门弟子出来就能搞定。”
“你以为灵霄宗是吃素的？”刀疤男冷笑，“她们不想亲自动手，自然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那丫头，免得落人口实。反正我们‘黑煞帮’的兄弟都是亡命之徒，死了也没人在乎。”
苏念听到这里，心猛地一沉。
灵霄宗不但下了悬赏令，还在她可能经过的路线设下了埋伏。
这些人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杀她。
她的双手微微握紧。
退一步，必死无疑。
前进一步，却还有一线生机。
她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十几人。
除了刀疤男是灵师境四层外，其余人大多在灵徒境八九层之间，还有一个灵师境一层的中队长。
对付一个刀疤男都够呛，更别提还有这么多人。
但她的目光落在火堆旁边的一堆竹筒上时，忽然一亮。
那是……酒。
而且是一种她认识的烈酒，名曰“醉春酿”。
醉春酿有个特点，遇火即燃，燃起来寻常水都浇不灭。
苏念嘴角微勾，无声无息地从阁楼的另一边滑下，借助影子的遮掩，朝着那堆酒筒摸了过去。
刀疤男还在高谈阔论：“等那丫头来了，老子要把她卖到青楼，给灵霄宗出口恶气——”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忽然从暗处掠出，快如鬼魅。
苏念手中握着一枚火折子，手指轻轻一弹，火苗落在那堆竹筒上。
轰——
醉春酿轰然炸开，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将火堆旁的两个黑袍修士吞没。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的同时，所有人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是谁！”刀疤男怒吼，一掌拍向火焰，想要将火势压下去，但他的灵力被火焰一激，反而让火势烧得更旺了。
“杀你的人。”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苏念的身形从火焰中穿出，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向刀疤男的咽喉。
刀疤男瞳孔一缩，下意识侧身躲避，匕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小丫头，找死！”
他暴怒出手，灵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掌印，狠狠拍向苏念。
苏念身形急退，同时《凤炎诀》催动到极致，一缕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凝聚。
“凤炎诀第一式——凤鸣九天！”
她的掌心猛然推出，金色的火焰化作一只展翅翱翔的火凤，与那道掌印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炸开，光芒耀眼。
刀疤男被震退了好几步，脸色铁青。
而苏念则借着反弹的力道，倒飞出去，身形在半空中一转，稳稳落在一座建筑物的屋顶上。
“小丫头，你跑不掉的！”刀疤男怒吼，“给我追！”
苏念站在屋顶，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迹，唇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灵霄宗想要我的命？”她抬眸，眼底的金色光芒越发耀眼，“可以，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她转身，朝着北方掠去。
身后，火光冲天，映照着她决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