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走廊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木门上跳着诡异的舞蹈。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还没来得及点灯，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是脂粉香，掺杂着细微的铁锈味。
她没有动。
“出来吧。”苏瑶的声音很平静。
房间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烛火自己亮了起来，映出一个靠在窗边的身影。是个女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眉眼妩媚，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银簪。
“苏姑娘好警觉。”那女子歪了歪头，“我叫花娘，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苏瑶没有放松警惕：“说。”
“洛家已经动手了。”花娘的语气轻描淡写，“你那个小家族的生意，今天被人一口气端了三条线。你父亲的炼器铺子，被人砸了。”
苏瑶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捏紧了拳，面上却还维持着镇定：“洛家的人亲自来的？”
“洛家犯不着亲自出手。”花娘把银簪插回发髻里，“他们只是放了一句话，说你苏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接下来，自然有大把想讨好洛家的人主动帮忙。”
苏瑶沉默了片刻：“你是谁的人？”
花娘笑了起来，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我谁的人都不是，谁出得起价钱，我就替谁传话。给你带话的人说，他欠你一个人情，这次是还债。”
苏瑶皱了皱眉：“那人是谁？”
“不能说。”花娘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话我带到了。苏姑娘，你好自为之。”
她推开窗户，一个翻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瑶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快步走到桌前，翻出储物袋里的小铜镜，那是她离开家族时父亲塞给她的联络法器。她往铜镜里注入灵力，镜面泛起涟漪，但过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
她的心沉了下去。
“别急。”夜尘的声音终于响起，“你父亲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洛家想要的是你们苏家彻底断根，不是要你父亲的命。”夜尘说，“他们砸铺子、抢生意，是为了逼你回去。只要你还在决赛场上，你父亲就是安全的。”
苏瑶深吸一口气：“我要回去一趟。”
“回去干什么？你现在回去，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你一走，他们就能以你弃权为由，把决赛资格收回去。到那时候，你拿什么挽救家族？”
苏瑶咬着嘴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夜尘说的没错，可她心里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那是她父亲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铺子，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人毁掉。
“还有别的办法。”夜尘的语气放缓了些，“去玄霜世家，找那个叫陆萱的姑娘。”
苏瑶抬起头：“你要我求助于一个陌生人？”
“不是陌生人，是对你有用的人。”夜尘说，“玄霜世家跟洛家向来不和。如果你能搭上这条线，洛家想动你们苏家，就得掂量掂量了。”
“可我怎么开口？‘你好，我是苏瑶，我家里被洛家盯上了，能不能帮我’？”
夜尘笑了：“你学得还挺快。”
苏瑶瞪了他一眼——虽然她知道夜尘看不见。
“行了，不开玩笑。”夜尘正色道，“陆萱在评判桌上对你竖大拇指，说明她认可你的实力。炼器师最看重的就是实力。你明天去找她，不用求她帮忙，只需要让她知道，你愿意跟她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她拿到这次炼器大赛的第二名。”
苏瑶愣住了：“第二名？那第一名呢？”
“废了。”夜尘的语气云淡风轻，“决赛那天，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柄短剑炼出来。那柄短剑的品质，足够碾压一切。第一名根本不在话下。但你主动放弃第一，把榜首让给陆萱，这就是一份天大的情义。”
苏瑶皱眉：“可你不是说那个第一名很重要吗？奖品里有咱们需要的东西。”
“奖品里的确有好东西，但远没有拉拢玄霜世家重要。”夜尘说，“东西以后还能找，家族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瑶沉默了。
夜尘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内心的犹豫和纠结。她一直以为自己参加炼器大赛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得到那些强大的炼器材料和秘籍。可现在她才意识到——
她真正要保护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些虚名。
而是那个破旧的炼器铺子里，父亲佝偻的背影和母亲苍白的笑容。
“我知道了。”苏瑶说。
第二天一早，苏瑶就出了门。
她没有直接去找陆萱，而是先去了炼器大赛的报名处。主管报名的老者看到她，微微一愣：“苏姑娘，你今天不是没有比赛吗？”
“我想问一下，如果我在决赛中拿到了名次，奖金什么时候能发？”
老者翻了翻账册：“决赛结束后三天内，名次和奖金名单就会公示。公示期满后，即可领取。”
“能提前支取吗？”
老者摇了摇头：“这不合规矩。”
苏瑶没有强求。她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走在街上，她刻意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人和店铺。以前她从不在意这些，可现在再看，这条她每天都要经过的街，已经变了味道。有几家她常去的材料铺子，今天都关着门。门口没有贴告示，只有一把冰冷的铁锁。
洛家的手，伸得真快。
苏瑶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玄霜世家的驻地走去。
玄霜世家在城西有一座独立的府邸，门口的牌匾上刻着“玄霜”两个大字，字迹凌厉如刀。苏瑶刚走到门前，就被两个守卫拦住了。
“玄霜重地，闲人免进。”
苏瑶拱手道：“我叫苏瑶，求见陆萱姑娘。”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你等着，我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守卫出来，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苏瑶跟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座偏厅。偏厅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灵兽主题的，笔墨苍劲有力。
陆萱就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
“来了？”陆萱朝她笑了笑，“坐。”
苏瑶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陆萱挑了挑眉：“什么交易？”
“决赛，我帮你拿第一。”
陆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你说什么？”
“我有把握拿到第一，但我需要这个名次来换别的。”苏瑶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把第一名让给你，你帮我保住我的家族。”
陆萱放下茶杯，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慢收敛了。她盯着苏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昨天晚上的事，我听说了。洛家对你们苏家动手了，对不对？”
苏瑶没有隐瞒：“对。”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借玄霜世家的势？”
“不是借势，是交换。”苏瑶说，“我用实实在在的第一名，换你一个承诺。这个交易，你不会亏。”
陆萱往后一靠，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她看着苏瑶，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你就这么确定你能拿第一？”
苏瑶没有回答，而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了那柄还没完成的短剑，放在桌上。
短剑的剑身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剑刃上流转着细密的灵力纹路。即便还没有完全完成，那股凌厉的气势已经足以让人心悸。
陆萱的目光落在短剑上，瞳孔微微收缩。
“你……”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是你自己炼的？”
“是。”
陆萱伸手想摸那柄短剑，却又收了回来。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苏瑶：“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个天赋不错的炼器师。现在看来，我小看你了。”
“那这个交易，你接不接？”
陆萱咧嘴一笑，伸手端起茶杯：“成交。”
她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不过我有言在先。我虽然是玄霜世家的嫡女，但我能调动的人手有限。要保住你们苏家，单靠我的面子还不够。”
苏瑶的心一紧：“那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一个足够响亮的名头。”陆萱看着她，“明天的半决赛，我要你堂堂正正地打赢。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苏瑶不是好惹的。只有你的名字够响亮，我才能用玄霜世家的名义替你撑腰。”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陆萱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洛家要针对你们苏家吗？”
苏瑶摇头。
“因为你们苏家祖上，曾经炼出过一件东西。”陆萱压低声音，“那件东西，据说封印着一个能让整个炼器界翻天的秘密。洛家想要那件东西，但你们苏家把它藏了起来。”
苏瑶愣住了。
家族的祖传秘密？父亲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
“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不知道。”陆萱耸了耸肩，“但我听说，有人在暗中散播这个消息。故意让洛家知道了这件事。”
苏瑶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暗凰。
难道这一切，都是暗凰在背后推动的？
她心里涌起一阵寒意。如果真的是暗凰，那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挑起洛家和苏家的争斗。他们想要的东西，远比她想象中更大。
“谢谢。”苏瑶站起身，“明天的半决赛，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转身离开玄霜府邸，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陆萱的话。家族的祖传秘密、洛家的觊觎、暗凰的暗中操控——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让她看不到头。
“现在想这些没用。”夜尘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先把半决赛打赢。只有赢了，你才有资格去解那些谜。”
苏瑶攥紧了拳头。
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