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苏瑶已经洗漱完毕,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翻来覆去都在想炼器的事。这会儿虽然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却异常亢奋。
“你这么早起来,是想把太阳也炼了?”楚衍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戒指里传出来。
“你不是说天亮就开始吗?”苏瑶搓了搓手,“现在天已经亮了。”
“急什么,先做一百个基础动作热热身。”
“……什么基础动作?”
“调动灵力在经脉里走一圈,同时用手模拟锻造时的手势。你连这个都没练过?”楚衍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你们苏家的炼器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瑶抿了抿嘴,没反驳。
她确实没练过。
苏家虽然是炼器世家,但真正能得到传承的只有嫡系子弟。她一个旁支的孤女,能混进炼器堂旁听几节课已经算运气好了,哪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基础功。
“算了,我教你。”楚衍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双手平伸,掌心向上,掌心凝聚一团细小的灵力,然后像这样——”
一团微弱的白光从戒指里浮现出来,在空中幻化出一双半透明的手,做出了一系列繁复的动作。那手势极其流畅,每一根手指的弯曲弧度都恰到好处,灵力在指尖流转时泛起细碎的光芒,像是在跳舞。
苏瑶看得入神,下意识地跟着学起来。
一开始她的手生涩得很,灵力总是断断续续,手势也做不到位。但练了小半个时辰后,她渐渐找到了感觉,灵力在指尖流转得越来越顺畅。
“差不多了。”楚衍难得夸了一句,“比我想象的聪明。”
苏瑶抹了把额头的汗,有些得意地翘起嘴角。
“别高兴得太早,”楚衍立刻泼冷水,“基础功只是热身,现在教你真正的炼器术。你把手伸出来。”
苏瑶依言伸出手。
戒指上忽然浮现出一缕细细的金色光芒,那光芒钻进她的指尖,顺着经脉一路往上,最终停留在她的眉心。
下一刻,苏瑶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大量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灵力的运转路线、火焰的控制手法、材料的结构分析……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快得她几乎来不及消化。
“这是……”她捂着额头,喘着粗气。
“这是最基础的炼器法门。”楚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给你灌顶传功了,省得你一步步学浪费时间。不过这些只是理论,能不能真正炼出东西来,还得看你自己的悟性。”
苏瑶闭着眼睛,努力消化着那些信息。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无数资料被整整齐齐地归类存放,伸手就能翻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撼。
“这些法门……为什么和我们苏家的炼器术完全不一样?”她低声问,“苏家的炼器术一直都是靠口诀和手印引动天地灵气,可你教我的这些,完全是靠自身灵力去沟通材料的灵韵……”
“因为你们苏家的炼器术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楚衍毫不客气地说,“真正的炼器,从来不是靠外力,而是靠与材料共鸣。你以为那些传说中的神兵利器是怎么来的?那是炼器师用自身的灵力,与材料的灵韵融为一体,才能锻造出蕴含灵性的法器。”
苏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了,理论课结束。”楚衍说,“去领材料吧,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炼器堂的材料库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苏瑶推门进去时,管理材料的李伯正在打盹。听到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是苏瑶,愣了一下:“苏丫头,你怎么来了?”
“李伯,我来领些材料。”苏瑶乖巧地笑了笑,“想试着炼件东西。”
李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苏瑶在炼器堂旁听三年,一直没什么出彩的表现,这会儿忽然说要炼器,实在让人意外。
不过李伯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你领什么材料?记在账上就行。”
苏瑶走到货架前,目光扫过那些摆放整齐的矿石和木材。
按照楚衍教她的方法,她缓缓闭上眼睛,运转起体内的灵力。很快,她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门——那些原本冷冰冰的材料,此刻在她感知中都有了各自的温度。
角落里那块黑铁矿石,散发着一种沉闷厚重、带着些许暴躁的气息;货架上的紫檀木,温润而沉稳;就连那些被人挑剩下的下等铜矿石,也各有各的频率。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
“别光顾着感受,”楚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选一块合适的矿石,你目前的能力只能驾驭最低阶的材料。”
苏瑶定了定神,最终选了一块青金石、一小块玄铁和半截紫檀木。
这些材料品阶都很低,就算是学徒也能买得起。她抱着材料回到自己的炼器室,深吸一口气,将青金石放在锻造台上。
“第一步,感知灵韵。”楚衍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闭眼,运转灵力,试着去‘听’这块石头的呼吸。”
苏瑶依言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探入青金石中。
一开始什么都没感觉到,那块石头像是死物一般,毫无反应。但当她沉下心来,将灵力全部集中在指尖时,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震动像是微风拂过湖面,又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我感受到了!”她惊喜地睁开眼睛。
“别停,继续。”楚衍说,“现在,试着用你的灵力包裹住这道灵韵,把它引导出来,让它顺着你的手掌流入锻造锤。”
苏瑶急忙重新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用灵力裹住那丝微弱的震动,将它一点点引向自己的掌心。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捧着一捧沙,稍微用力就会散掉。她全神贯注,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才终于把那丝灵韵引到了锻造锤上。
锻造锤的锤头微微发热,泛起一道淡淡的青光。
“好,可以开始敲打了。”楚衍说,“记住,每一锤都要包含灵力,力度要均匀,不能让灵韵断掉。”
苏瑶举起锻造锤,对着青金石重重落下。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她感觉自己像是砸在了一块铁板上,震得虎口发麻。但那丝灵韵没有断,虽然微弱,却还在锤头上流转。
她咬着牙,一锤接一锤地砸下去。
百炼钢化绕指柔,锻造的过程极其枯燥,每一锤都要控制力度和角度,稍有偏离就会前功尽弃。苏瑶整整敲了两个时辰,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那块青金石才渐渐变形,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金属。
“接下来加玄铁。”楚衍指挥道,“两种材料的灵韵必须完全融合,才能形成稳定的器胚。”
苏瑶顾不上擦汗,将那小块玄铁扔进熔炉,等它烧得通红后,与青金一起放在锻造台上继续敲打。
又过了半个时辰,两种材料终于完美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暗青色、泛着金属光泽的器胚。
“还不错。”楚衍难得夸了一句,“现在,把紫檀木削成剑柄的形状,把器胚铸成剑身。这一步最关键,剑身和剑柄的灵韵也要连通,不能有断点。”
苏瑶深吸一口气,拿起刻刀,小心翼翼地削起紫檀木。
她以前在炼器堂旁听过不少锻造课,但从来没有真正动手操作过。此刻拿着刻刀,她才明白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明明脑子里想的是笔直的线条,手却总是不听话地歪一下。
等她把紫檀木削成一个粗糙的剑柄形状时,已经是日头偏西了。
“时间不多了,”楚衍催促道,“快把剑身铸好,天黑之前必须收尾。”
苏瑶不敢怠慢,连忙将器胚重新加热,用锻造锤一点点敲打出剑身的形状。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好几次差点敲歪,但最终还是勉强完成了塑形。
最后的步骤是融合——将冷却的剑身与紫檀木剑柄连接在一起,用灵力打通两者的灵韵通道。
苏瑶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连接处,然后催动灵力,引导两种材料的气息缓缓融合。
剑身微微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那道青色的光芒从剑柄一路延伸到剑尖,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彻底隐没在剑身之中。
成了。
苏瑶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全被汗水湿透了。
“终于……炼完了……”她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别急,还没完。”楚衍说,“检查一下剑的灵韵是否畅通,如果你在锻造过程中有任何断点,这柄剑就算是废品。”
苏瑶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来,拿起那柄短剑。
剑身呈暗青色,打磨得并不算光滑,甚至有些粗糙。但握在手里时,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一股温热的脉动从剑柄传来,就像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试着将灵力注入剑中,剑身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锋芒毕露。
“好像……还挺顺的。”她有些不确定地说。
“何止是顺,”楚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满意,“虽然品阶不高,只能算是不入流的法器,但你第一次炼器就能打通灵韵通道,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
苏瑶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短剑,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三年了。
她在苏家三年,看了三年的冷眼,挨了三年的责骂,甚至几乎要被赶出炼器堂。但现在,她终于炼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件法器。
虽然只是一柄最简单、最粗糙的短剑。
“别哭鼻子,这才哪到哪。”楚衍的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等你哪天能炼出天阶法器,那才叫本事。”
苏瑶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短剑收好,正准备出门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瑶!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考核就要开始了!今天主家那边来人了,要是你交不出东西,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来人是炼器堂的一名执事,姓周,平日里就对苏瑶百般刁难。此刻他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苏瑶手里的短剑,顿时露出一副嘲讽的表情。
“哟,还真炼了件东西?”他走过来,一把抢过短剑,随手挥了两下,嗤笑道,“这什么玩意儿?粗制滥造,连最基本的花纹都没有,也能叫法器?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苏瑶脸色一白,咬着嘴唇没说话。
周执事随手把短剑扔回给她,转身就走:“赶紧的,别让大家等你一个人。”
苏瑶攥紧短剑,指节都有些发白。
“别放在心上。”楚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待会儿考核的时候,全力激活剑身的灵韵,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法器。”
苏瑶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她不怕被人嘲笑,也不怕被人看不起。
她只怕自己放弃。
走出炼器室时,夕阳正好落山,漫天的晚霞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她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