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窗棂,苏瑶就已经站在了院子里。
她手里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铁矿石,闭着眼睛,指尖的灵韵在矿石表面游走。
“感受到了吗?”楚衍的声音从戒指里传来。
苏瑶眉心微蹙:“有一点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那是矿石本身的灵。”楚衍的语气难得正经,“万物皆有灵,矿石也不例外。你要做的不是强行把灵力灌进去,而是引导它、激发它,让它自己愿意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苏瑶睁开眼,盯着手中这块普普通通的黑铁矿石。
昨晚,她按照楚衍教的方法试着炼化一块废铁,结果失败了三回。最后一次炉火失控,差点把半个院子给点了,还是楚衍及时出手压制才没闹出大动静。
“我再试试。”苏瑶深吸一口气。
这次她没有急着催动炉火,而是先让灵韵在矿石里缓缓流淌,感受楚衍说的那种“跳动”。
忽然,她的指间传来一阵轻微的热意。
就是这里!
她立刻引动灵力,炉火“嗡”的一声蹿起赤红色的光芒。矿石被投入炉中,火焰瞬间包裹住它,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瑶盯着炉火,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保持着…保持着…
“收!”楚衍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瑶本能地撤回灵力,炉火应声熄灭。她伸手探入炉中,滚烫的触感扑面而来,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捏起来一看——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铁片,表面粗糙,边缘毛刺,形状歪歪扭扭。
但她眼睛亮了。
“我炼出来了!”苏瑶举起铁片,对着阳光看,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虽然丑是丑了点,但这是我自己炼的!”
“也就比你那块废铁好上那么一丁点。”楚衍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欠揍味道,“大概能值三文钱。”
苏瑶没理会他的打击,把铁片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是她这辈子炼出的第一件器物,哪怕只是块不成形的铁片,她也觉得比什么神兵利器都好看。
“行了行了,别看了。”楚衍嫌弃道,“吃饭去,上午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城里的炼器大赛要开始了。”
苏瑶一愣:“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专心炼铁的时候,外面有两个人路过,说了一嘴。”楚衍顿了顿,“三年一度的炼器大赛,不限身份不限出身,只要报名就能参加。我记得你们青云城的炼器大赛,在周围几座城里也算是排得上号的。”
苏瑶的心跳微微加速。
炼器大赛。她是知道的。每年这个时候,城里最热闹的就是城南的炼器广场,来自各地的炼器师汇聚一堂,比拼技艺,胜者能拿到丰厚的奖励,还能在炼器界扬名立万。
但往年,她连去看的资格都没有。她是“废物”,连灵力都凝聚不出来的废物,参加炼器大赛?那是天大的笑话。
“去不去?”楚衍问。
苏瑶咬了咬嘴唇,握紧手里的铁片:“去。”
她草草吃过早饭,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往城南走去。
一路上,她看到不少和她方向相同的人。有穿着炼器师长袍的中年人,有背着工具箱的年轻人,还有一些看起来就是来凑热闹的普通百姓。越靠近城南,人越多,噪杂声也越来越大。
城南的炼器广场今天格外热闹。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高的石台,台面足有三丈见方,上面摆放着整齐的炼器炉。石台四周挂满了红色的绸缎,迎风招展。台下乌泱泱的都是人,挤得水泄不通。
苏瑶费力地挤到报名处,那里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她排到队尾,前面站着几个看起来年纪比她稍大的年轻人,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这次大赛的奖励是一柄灵阶中品的法器。”
“那算什么,我听说第一名还能进城主府的书阁,随意翻阅一个月。”
“真的假的?城主府书阁里可是有上古典籍的!”
苏瑶竖起耳朵听着,心里暗暗惊讶。灵阶中品法器,在青云城这种小地方,足以让无数炼器师挤破头了。更别说城主府书阁的资格,那对炼器师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你呢?”前面的人忽然回过头来问她,“你也是来报名的?”
苏瑶点点头:“嗯。”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身上没有任何炼器师长袍标识的朴素衣服上停了一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是哪个公会的?”
“没有公会。”
“那你是哪家的弟子?”
苏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苏家。”
那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点戏谑:“哪个苏家?北街布庄那个苏家,还是城东炼器坊那个苏家?”
苏瑶听出了他话里的轻蔑。青云城里有好几个苏姓人家,但能让别人肃然起敬的,只有城东那家祖传三代的炼器坊。而她,偏偏是那个没落家族的苏家。
“城西苏家。”她平静地说。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城西苏家?那个连家族炼器炉都卖了换钱的苏家?”
他旁边的几个同伴也笑了起来,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这姑娘,胆子倒是挺大。”那人笑着说,“城西苏家都落魄成什么样了,你居然还敢来参加炼器大赛?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苏瑶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人:“炼器大赛不限身份不限出身,只要报名就能参加。公告上写着的。”
那人被她一句话噎住,脸色有些难看。
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王哥,别跟她计较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真炼起来也就是垫底的货色。”
那人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苏瑶。
苏瑶站在原地,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咬着牙,逼自己不去在意。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从她有记忆起,这种轻视、嘲弄、不屑的眼神就如影随形。
只是今天,她不想再退。
队伍慢慢向前移动,终于轮到她了。
报名桌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头写着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苏瑶。”
“哪家的?”
“城西苏家。”
老者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在册子上写下她的名字。
“年龄。”
“十七。”
老者又顿了一下。十七岁,在炼器界来说,属于刚刚起步的年纪,大部分人这个年纪还在打杂。
“可有推荐人?”
“没有。”
“可有身份凭证?”
苏瑶从怀里掏出一枚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苏”字。那是苏家家主的令牌,虽然苏家已经没落,但这枚令牌还是有效的。
老者接过令牌看了看,还给她,然后从桌下取出一块铜牌递过来:“三日后,凭此牌入场。迟到视为弃权,落败不得纠缠。”
苏瑶接过铜牌,轻轻握在手心。
铜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青云炼器大会·第七席”几个字,背面是一团火焰的纹路。
“下一个。”老者已经看向她身后的人。
苏瑶转身离开。
走出人群,她才有空仔细看这枚铜牌。七十七号,算是比较靠后的编号,说明报名的人比她想象中还多。
“怎么样,高兴吗?”楚衍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苏瑶嘴角忍不住上扬:“高兴。”
“啧,一块破铜牌就把你打发了。”
“这可是我靠自己本事拿到的。”苏瑶把铜牌郑重地收进怀里,“不是谁施舍的,不是谁给的,是我自己去报的名。”
楚衍沉默了一瞬,声音里的调侃淡了几分:“那你打算拿什么去比?”
苏瑶眨眨眼:“你教我啊。”
“我凭什么教你?”
“因为你住在我戒指里,我不高兴就把戒指扔茅坑里。”
“……你敢!”
苏瑶笑了,心情大好。
她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街角一家茶馆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你看到没有,那个苏家的废柴居然去报名炼器大赛了。”
“哪个苏家?”
“还能是哪个,城西那个呗。那姑娘脑子坏了吧,连灵力都凝不出来的人,去炼器?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哈哈哈,说不定人家是去凑个热闹,上去露个脸就下来了。”
“露什么脸,不就是丢人嘛!”
苏瑶脚步不停,但眼皮跳了跳。
楚衍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怎么,不生气?”
“生气。”苏瑶说,“但我更想让他们闭嘴。”
“怎么闭嘴?”
“三日后,台上见。”
苏瑶回到院子时,发现苏墨染正坐在石桌前等她。
桌上放着一碟点心,还有一壶茶。
苏墨染看到她进来,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铜牌上,眉毛微微一挑:“你去报名了?”
苏瑶点头。
苏墨染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说:“你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你吗?”
“知道。”
“你知道你如果输了,会被嘲笑得更惨吗?”
“知道。”
“那你还去?”
苏瑶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不去,我连输的资格都没有。去了,至少有机会赢。”
苏墨染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你知道吗,”苏墨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从小就想做个炼器师。但我娘说,炼器是男人的事,女孩子学那些没用。”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所以她让我学刺绣,学做饭,学怎么做个贤妻良母。”
苏瑶停下咬点心的动作,看向她。
苏墨染抬起头,笑了:“所以你去吧。哪怕输了,至少你去做过。”
苏瑶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表姐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淡。
“我不会输的。”苏瑶说。
苏墨染挑了挑眉:“这么有自信?”
苏瑶没有回答,只是把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藏食的小仓鼠。
她不会输。
不是因为她是天才。
也不是因为她的戒指里住着一个傲娇的上古炼器师残魂。
而是因为——
她手里握着那枚沉甸甸的铜牌。
那是她十七年来,第一件凭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