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禁区入口的铁门还没完全打开，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林星瑶站在队伍末尾，右手还缠着昨晚那卷绷带。她抬眼望去，前面至少站着三十多个学员，个个气息沉稳，星尘在周身隐隐流转。这批人，最低也是青阶中段。
“喂，你也是第二批的？”
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凑过来，上下打量她。
林星瑶点点头。
“我怎么没见过你？”女生皱了皱眉，“我叫秦洛，星辉系二年级。”
“林星瑶，星尘系一年级。”
“星尘系？”秦洛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人侧目，“去年星尘系不是只招了二十个人吗？我怎么没在名单上见过你？”
“我是这一届入学排名最末的。”
秦洛的表情僵在脸上。
入学排名最末，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觉醒的星尘品级极低，甚至可能连一次星能转化都没完成过。这种人来禁区采购星核？开什么玩笑？
“你……确定没看错名单？”秦洛斟酌着用词，“禁区星核可不是闹着玩的，去年有个青阶高段的学长，采购星核的时候被反噬，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林星瑶还没来得及回答，禁区铁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一个人耳中：“第二批采购名单，按序号入场。每人在禁区停留时间不得超过四十分钟，超时者自动视为放弃资格。星核只可采购三枚，多拿者，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队伍开始缓慢向前移动。
林星瑶跟在秦洛身后，走过铁门时，明显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头顶压下来。那是禁区结界的力量，专门用来压制星尘的暴动。
禁区内部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灰色的雾气在脚踝处翻滚，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荒芜的土地，偶尔有几株枯黑的植物从地面伸出，像是被烧焦的骨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像是金属被高温炙烤后的味道。
林星瑶能感觉到掌心的灰色丝线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在她皮下疯狂涌动，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猛兽。
“各找各的，半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秦洛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己小心点，别走太深。”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灰雾中。
林星瑶深吸一口气，朝着反方向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灰色丝线在她掌心跳动，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断拉扯着她往某个方向移动。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林星瑶在一处凹陷的地面前停下脚步。
那里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就是星核。
而且是品相极好的星核。
林星瑶蹲下身，缓缓伸出右手。灰色丝线从她指尖探出，像是触手一般，轻轻碰触到星核的表面。
就在触碰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涌入她的身体。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头野兽狠狠撞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林星瑶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体，灰色丝线迅速缠绕上星核，开始疯狂吞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星尘在飞速成长，那种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但也仅仅是两秒钟。
星核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表面的裂纹彻底变成了灰白色，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吞噬结束了。
林星瑶喘息着站起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尖的灰色丝线比之前粗了一小圈，颜色也更深了一些。
还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
林星瑶舔了舔嘴唇，正要继续深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转身。
顾宸站在三米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星瑶皱眉。
“禁区又不是你家开的。”顾宸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脚边那枚已经变成灰白色的星核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三秒钟之内完成吞噬？”
林星瑶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顾宸耸了耸肩，“我要是想举报你，早就去院长办公室了。”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好奇。”顾宸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在众星学院待了三年，从没见过你这种星尘。能在三秒内吞噬一枚青阶星核，这不是一般星尘能做到的事。”
林星瑶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想到顾宸只看了一眼，就能判断出吞噬的速度。
“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白色的星核，随手丢给她。
林星瑶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一枚玄阶星核。
和青阶星核完全不同的品级，颜色更纯，光芒更盛，星能也更加浓郁。光是握在手里，她就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掌心震荡。
“送你的。”顾宸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为什么？”林星瑶警惕地盯着他。
“因为我想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顾宸双手插兜，目光平静，“明天的月度考核，我有一个名额可以带一个队友。如果你能在明天之前吸收这枚玄阶星核，名额就是你的。”
林星瑶怔住了。
月度考核她当然知道，那是整个学院最重量级的赛事。每个年级的前三名才有资格带队参加，而且是两人组队制。如果能在这个比赛中取得好成绩，不仅可以获得大量修炼资源，还能直接晋升年级排名。
但对顾宸来说，这种机会极其珍贵。他为什么要浪费一个宝贵的队友名额，来找她这个垫底的废柴？
“你就不怕我拖你后腿？”林星瑶问。
“怕。”顾宸坦然承认，“所以我给了你机会。如果你吸收不了这枚玄阶星核，证明你还不配站在我身边。”
他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但林星瑶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种明码标价的合作，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心要真实得多。
“我接受。”她把星核握紧，“不过我要提前告诉你，我的星尘吞噬效率并不稳定，可能会有反噬风险，甚至会波及周围的人。”
“我知道。”顾宸转身，“昨天你吞噬那个学长星能的时候，我看到你右臂上的血线了。”
林星瑶的瞳孔猛地一震。
“你没跟任何人说？”
“为什么要说？”顾宸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林星瑶，你以为我顾宸是靠什么坐上年级第一的位置？是靠运气？”
他说完，大步走进了灰雾中。
林星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迷雾中，良久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星核，银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禁区中格外刺眼。她能感觉到那些灰色丝线正在疯狂涌动，渴望吞噬，渴望成长，渴望变得更加强大。
但这枚玄阶星核的力量太强了。
如果贸然吞噬，稍有不慎，她的身体就会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撕裂。
顾宸说要在明天之前吸收，那就意味着她只有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时间。
够吗？
林星瑶深吸一口气，将星核收进口袋，转身朝禁区外走去。
她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回到宿舍已经是上午九点半。
林星瑶锁好门窗，把窗帘全部拉上，然后盘腿坐在床上，取出那枚银白色的星核。
星核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像是一颗微型的月亮。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蕴含着的浩瀚星能，那是一个青阶星核无法比拟的量级。
灰色丝线从她掌心探出，轻轻缠绕上星核。
就在她准备开始吞噬的瞬间，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
“林星瑶！你给我出来！”
是那个昨天被她吞噬了星能的学长。
林星瑶皱眉，没有理会。
敲门声越来越剧烈，最后变成砸门。
“林星瑶！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老子跟你没完！”
林星瑶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什么事？”
学长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你昨天对我做了什么！我去医务室检查，医生说我的星能永久性损伤！”
“那你可以告诉老师。”林星瑶语气平淡。
“告诉老师有用吗！”学长咬牙切齿，“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告诉你，我已经找人查了你的底细。入学测试最末等，星尘品级F，你就是个废柴！”
林星瑶沉默地看着他。
“你那个灰色星尘到底是什么东西！”学长越说越激动，“为什么要盯上我！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让全校都知道你是个怪物！”
最后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林星瑶的心脏。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衣角，指节泛白。
怪物。
这个词她听过太多次了。
在被其他孩子围攻的时候，在被父母质疑的时候，在每一次她试图解释自己却换来白眼的时候。
她以为来到众星学院就能摆脱这个标签。
但现在看来，她错了。
“说完了？”林星瑶的声音很轻。
学长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走吧，”林星瑶关上门，“我还要修炼。”
门板在她面前合拢的瞬间，学长暴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星瑶！你等着！我绝对不会——”
后面的话被门板隔绝。
林星瑶背靠着门，缓缓蹲下身。
她抱紧自己的双臂，用力到指节发白。
灰色丝线在她掌心跳动，像是在安慰她。
良久，她站起身，重新坐回床上。
拿起那枚银白色的星核，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灰色丝线全部注入其中。
狂暴的星能瞬间涌入她的身体。
就像是一万根针刺入血管，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烈疼痛。林星瑶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血管在膨胀，心脏在狂跳。
银色星能在她体内疯狂冲撞，在她的骨骼，在她的血液，在她的每一个细胞中游走，试图撕裂她从内到外的每一寸。
但灰色丝线没有退缩。
它们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那些狂暴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包裹起来，吞噬，转化，融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星瑶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昏黄。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多了一道银白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盘踞在手心。
灰色丝线变成了银灰色。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动，一道微弱的银光一闪而过。
吞噬成功了。
林星瑶瘫在床上，大口喘息，浑身湿透了衣服。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宸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训练场集合。别迟到。”
林星瑶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明天的月度考核，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废柴这两个字，从来就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