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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渊出手

九天凤舞 · 墨染 · 4587字

苏若瑶回到城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斜阳将整座城池染成暖金色,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火。她没有直接回苏府,而是在巷陌间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街。

身后忽然传来几声粗重的喘息。

苏若瑶脚步一顿,侧耳听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警觉。她加快步伐,转过一个拐角,果然听到身后脚步也跟着加快。

“苏姑娘,别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若瑶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五六个壮汉从巷口涌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笑起来时露出满口黄牙。他身后几个打手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棍棒,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们是谁的人?”苏若瑶语气平静。

“我们是谁的人不重要。”刀疤脸咧嘴一笑,“重要的是,有人花了大价钱,要我们好好‘照顾’姑娘一顿。”

苏若瑶心里一沉。

她在云城得罪的人不多,能出得起钱请这么多打手的,无非就是王家那位少爷。白天在矿坑里吃了那么大的亏,以王天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王家派你们来的?”她问。

“姑娘聪明。”刀疤脸舔了舔嘴唇,“王少爷说了,只要废了你的修为,赏金翻倍。姑娘别怪我们,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他说着,一挥手。

身后几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棍棒扛在肩上,眼神里满是轻蔑。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根本没任何威胁,顶多就是吓唬几下就哭了。

苏若瑶微微眯起眼。

她现在的修为不过是炼气二层,面对五六个训练有素的壮汉,硬碰硬绝不是对手。但她也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动手!”刀疤脸一声令下。

第一个打手抡起棒子朝她肩膀砸来,力道十足,带着呼呼风声。

苏若瑶侧身一闪,险险避过。第二棒紧接着扫向她双腿,她脚尖一点地面,凌空跃起,同时左手一翻,一枚丹丸夹在指间,猛地朝那打手脸上掷去。

“噗——”

一团白烟炸开,那打手惨叫一声,捂着脸连连后退,眼泪鼻涕横流。这是苏若瑶用废弃药材炼制的“呛泪丹”,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足以让中招的人短暂失明流泪。

“妈的!一起上!”

刀疤脸怒了,亲自冲上来。

苏若瑶且战且退,身形灵活地在狭窄的巷子里闪转腾挪。她虽修为不高,但这段时日天天在山里攀爬采药,身法比从前灵巧了许多。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她很快就被逼到墙角,背后是冰冷的砖墙,再无退路。

“小娘们倒是挺灵活。”刀疤脸啐了一口,“不过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挥棒砸来。

苏若瑶咬牙,正要催动体内的凤凰灵气拼一把——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动作。

刀疤脸扭头看去。

巷口站着一个白衣青年,面如冠玉,气质温润。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打扮的人,腰间挂着长短不一的兵刃。

看到来人,苏若瑶微微一愣。

是凤七。

“这位公子,”刀疤脸皱着眉,“私人恩怨,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凤七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私人恩怨?我倒不知道,你们王家跟这位姑娘有什么私人恩怨。”

刀疤脸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是王家……”

“王家的马车,王家的腰牌,王家的密令。”凤七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还有你腰间那块令牌上面的‘王’字,你们王少爷真该管管手下人过于招摇的毛病。”

刀疤脸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令牌,额头渗出冷汗。

“公子,你到底是谁?”

“我?”凤七轻笑了一声,“我只是个传话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刀疤脸,落在苏若瑶身上,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收回视线。

“我家主人说了,”凤七慢悠悠地开口,“谁敢动苏姑娘一根头发,就是与他为敌。”

刀疤脸瞪大眼睛:“你家主人是谁?”

凤七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随手抛了过去。

刀疤脸接住令牌,低头一看,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身后几个打手见头儿这副表情,也纷纷凑过来看,然后一个个面如土色。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金色的“夜”字,背面雕着一条盘旋的龙,栩栩如生。

整个帝国,敢用这种令牌的,只有一个人。

“夜、夜渊太子……”刀疤脸的声音在发抖,双腿也开始发软,“你、你是太子殿下的人?”

凤七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扑通”一声,刀疤脸直接跪了下来,手里的棍棒“当啷”落地。他身后的打手们也跟着齐刷刷跪下,一个个额头抵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太子殿下的人,求大人饶命!”刀疤脸连声磕头,脑门砸在石板地上,没几下就见了血。

凤七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苏若瑶。

苏若瑶微微皱眉,她没想到凤七会亮出太子令牌,更没想到夜渊的名号竟有如此大的震慑力。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听到他的名字就直接跪了。

“苏姑娘,”凤七微笑,“这些人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苏若瑶沉默片刻,缓步走到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抬起头,额头上鲜血直流,眼里满是恐惧和乞求:“苏姑娘饶命,苏姑娘饶命!我们真的不知道您跟太子殿下有关系,不然就是借我们一百个胆也不敢动您一根指头!”

“你们不知道的事多了。”苏若瑶淡淡道,“不过,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回去告诉王天赐,这笔账,我记下了。他最好收敛一点,否则——”她顿了顿,“后果自负。”

“是是是,一定转达,一定转达!”刀疤脸磕头如捣蒜。

“滚吧。”

刀疤脸如蒙大赦,带着几个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苏若瑶和凤七,以及他身后的两个侍卫。

“多谢凤七公子出手相救。”苏若瑶朝他拱手。

“苏姑娘客气了。”凤七还礼,“其实殿下早就料到王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让我暗中跟随姑娘。果不其然,这些人当真不知死活。”

苏若瑶心里一动。

夜渊连这个都猜到了?他到底有多深的城府?

“殿下现在在何处?”她问。

“殿下在清风亭等您。”凤七微微一笑,“他说,今晚月色不错,想邀姑娘一同赏月。”

赏月?

苏若瑶愣了愣,随即心里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白天才送了她五阶药鼎,晚上就要赏月,这个太子殿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请带路。”

凤七带着她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城内一处僻静的园林。园林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假山流水,竹影婆娑,中间一座八角亭,飞檐翘角,挂着几盏纱灯,灯光柔和如月华。

亭中站着一个身影。

他背对着她,白衣胜雪,一头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束起,发梢垂在肩头,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冷峻而精致。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三目相对的一瞬间,苏若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夜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似乎在确认她安然无恙。片刻后,他微微颔首:“没事就好。”

“多谢殿下关心。”苏若瑶走进亭子,朝他行礼,“今日之事,多亏殿下出手相助,否则我恐怕……”

“不必多礼。”夜渊打断她,语气淡淡的,“我帮的不是你,是公道。”

苏若瑶微微一怔。

公道?她和他之间,何来的公道?

“殿下,”她斟酌着开口,“你我素昧平生,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我?”

夜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石桌上拿起一个酒杯,轻轻晃了晃,酒香四溢。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摇曳的月色出神。

“你在苏家的处境,我有所耳闻。”他缓缓道,“废物之名,灵脉堵塞,受尽欺凌……这些东西,你应该很想摆脱吧?”

苏若瑶心头一震。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不需要怜悯。”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我没有怜悯你。”夜渊抬起头,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埋没。”

“像我这样的人?”

“你是聪明人,不必我说得太明白。”夜渊将酒杯放在桌上,“那口五阶药鼎,送给你不是施舍,而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发挥它的价值。”

苏若瑶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却发现那双眸子里深不见底,根本窥探不出任何情绪。

她沉默了。

夜渊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难得,让他冷峻的面庞多了一丝温度。

“你不用急着相信什么。”他说,“时间会证明一切。今晚请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从今以后,你苏若瑶就是我夜渊的朋友。任何人敢动你,就是与我为敌。”

这句话,和凤七说的一模一样。

但此刻从夜渊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苏若瑶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层涟漪。她低头沉默许久,终究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好。”

夜渊又笑了笑,转身望向远方的月色,声音随风飘来:“今晚月色真美。”

苏若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夜空如洗,一轮明月挂在苍穹之上,银辉洒落,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梦幻般的光晕里。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

确实是难得的好月色。

苏若瑶忽然觉得,这个冷漠如冰的男人,内心深处或许藏着别人看不懂的温柔。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一起看月亮。

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一夜,苏若瑶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她回到苏府时,远远就听到院内传来嘈杂的声音。

“苏若瑶呢?她死哪儿去了?”一个尖锐的女声在院子里回荡,那是二小姐苏若雪的声音。

“回二小姐,大早上就没见过大小姐……”丫鬟小声回答。

“大小姐?她也配!”苏若雪冷哼一声,“一个废物庶女,还敢在我面前摆谱?给我去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苏若瑶站在院门口,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

昨夜在清风亭的宁静,终究是短暂的。一回到苏府,那些令人厌恶的东西就会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不用找了,我回来了。”

院中,苏若雪正叉着腰站在石阶上,看到苏若瑶走进来,嘴角立刻露出嘲讽的笑:“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怎么,昨晚去哪儿鬼混了?是不是自知修为不行,跑去勾搭什么野男人了?”

苏若瑶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径直朝自己住的偏院走去。

“站住!”苏若雪几步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你说了什么?”苏若瑶停下脚步,淡淡地看着她,“我一句都没听清,因为——”

她微微俯身,凑近苏若雪耳边,压低声音:“狗叫得太吵,我听不太清人话。”

“你!”苏若雪瞬间变了脸色,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苏若瑶侧身避开,同时左手一翻,一枚丹药弹出,精准地射入苏若雪的嘴里。

“呜……你给我吃了什么?!”苏若雪捂着喉咙,惊恐地瞪大眼睛。

“没什么,一颗清理肠胃的丹药而已。”苏若瑶拍拍手,若无其事地朝偏院走去,“放心,不会死人的。顶多就是……”

她回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下来三天,你会一直想蹲茅房罢了。”

“你——!”苏若雪气得浑身发抖,但下一秒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她连骂人的话都顾不上说,捂着肚子就朝后院跑去。

苏若瑶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苏若瑶关上房门,拿出那口青色小鼎,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五阶药鼎,触感温润如玉,鼎身上布满细密的灵纹,隐隐有灵气流动。这样的鼎,整个云城都找不出第二口。

夜渊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要送她如此贵重的东西?

苏若瑶捧着小鼎,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月光下那个白衣身影,和那句“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埋没”。

她握紧拳头。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这个恩情,她记下了。总有一天,她会用自己的双手,把这份恩情报答回去。

——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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