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位于城西废弃的矿坑之下,入口隐蔽在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苏若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脸上抹了点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丫头。
她跟着人流往下走,台阶两侧的油灯昏黄摇曳,照得墙壁上的人影扭曲变形。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灵气波动就越浓郁,隐约还能闻到各种灵草药香和妖兽血液的腥气。
地下拍卖场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整个矿坑底部被掏空成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上镶嵌着几十颗夜明珠,将厅内照得宛如白昼。大厅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后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今晚的拍卖师。
四周是环形看台,坐满了各色人物。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有身披斗篷的神秘散修,还有几个戴着面具的古怪家伙。苏若瑶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她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买一口炼药鼎。
她前世虽然修为不高,但在炼药一道上颇有造诣,加上如今体内凤凰神魂觉醒,炼药资质更是突飞猛进。只要有一口趁手的药鼎,她就能炼制出一批低阶丹药,快速积累起第一桶金。
拍卖已经开始。
“第一件拍品,三阶妖兽赤焰蟒的蛇胆一枚!”拍卖师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此物可入药,可炼器,亦可直接服用淬炼体魄。起拍价,三百两!”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
“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苏若瑶没有动。赤焰蟒蛇胆虽然珍贵,但和她今晚的目标相比,不过是开胃菜。
拍卖节奏很快,一件件拍品被端上台,又被人竞价抢走。苏若瑶耐心地等着,直到拍卖师拍了拍手,两个大汉抬着一口漆黑的药鼎走上高台。
“诸位,今晚的重头戏来了!”拍卖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此鼎名为‘黑云鼎’,乃是三阶炼药鼎,由千年黑曜石配以陨铁精魄铸成。鼎身刻有聚火阵,可极大提升炼药效率。起拍价,五万两!”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五万两白银,对普通修士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就算对世家子弟而言,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数目。
但苏若瑶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刚想举牌,一个嚣张的声音已经从对面看台响起:“六万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青年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身边还搂着个妖艳女子。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苍白,眼神倨傲,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子弟。
“是王家的王天赐!”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家伙出了名的败家子,仗着他爹是城里的首富,胡作非为惯了。”
“可不是嘛,前些日子还强抢了城南李家的小娘子,闹出好大动静。”
苏若瑶皱了皱眉。她认得这个王天赐,前世这家伙仗着家里有钱,没少欺负平民修士。她不动声色地举起号牌:“六万一千两。”
王天赐眉头一挑,看向苏若瑶的方向:“六万五千两!”
“六万六千两。”
“七万两!”
苏若瑶神色不变,每次只加一千两,却寸步不让。这个节奏她把握得很好,既不会让王天赐觉得她势在必得而疯狂抬价,也不会显得她底气不足。
王天赐果然有些烦躁了。他哼了一声:“八万两!”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八万两白银,放在寻常人家几辈子都花不完。
苏若瑶依然不为所动,平静地举牌:“八万一千两。”
王天赐脸色难看起来。他身边的妖艳女子撒娇道:“少爷,人家也想要那口鼎嘛,你就帮人家买下来嘛。”
“闭嘴!”王天赐推开女子,恶狠狠地瞪着苏若瑶,“臭丫头,你敢跟本少爷抢?”
苏若瑶淡淡一笑:“拍卖场上,价高者得。这位公子要是出不起价,那便算了。”
“你——”王天赐被噎得说不出话,猛地站起来,“九万两!”
苏若瑶眉头微微一跳。九万两,已经超过她的预算了。她身上总共只带了八万五千两,这还是她变卖了几株灵草和母亲留下的首饰凑来的。
但她没有慌张。因为她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九万一千两。”她依然镇定地举牌,语气轻描淡写。
王天赐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喊道:“十万两!”
全场哗然。
十万两白银,买个三阶药鼎,这价格已经溢价一倍了。众人看向王天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看傻子似的同情。
苏若瑶沉默了片刻,忽然放下号牌,朝拍卖师微微一礼:“这位公子出价太高,小女子财力不及,便不争了。”
拍卖师点点头:“十万两第一次,十万两第二次,十万两第三次——成交!恭喜王公子以十万两白银购得黑云鼎!”
王天赐得意洋洋地接过药鼎,朝苏若瑶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苏若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站起身就要离开。
“站住!”
王天赐忽然带着两个护卫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若瑶停下脚步,淡淡地看着他:“公子还有何事?”
“臭丫头,你刚才让本少爷多花了这么多银子,就想这么一走了之?”王天赐上下打量着她,“我看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不如跟本少爷回去,伺候好了,说不定本少爷心情一好,还能赏你几两银子。”
苏若瑶眼中寒光一闪,但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公子说笑了。若公子没有别的事,小女子先行告退。”
“想走?”王天赐一使眼色,两个护卫立刻上前,拦住了苏若瑶的去路。
周围的看客纷纷退开,有人同情地看了苏若瑶一眼,却没人敢上前帮忙。王家在这座城里势力不小,没人愿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得罪他们。
苏若瑶叹了口气:“公子当真要如此?”
“你奈我何?”王天赐得意地笑着,伸手就要去捏苏若瑶的下巴。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苏若瑶时,一根纤细的青葱玉指忽然抵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王天赐惨叫起来。他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竟是被苏若瑶轻轻一指点断了骨头。
“啊!我的手!我的手!”王天赐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疼得满头大汗。
两个护卫脸色一变,同时朝苏若瑶扑来。苏若瑶身形一闪,如鬼魅般从两人之间穿过,右手食指连弹,两道淡金色的灵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两人的穴道。
“噗通!噗通!”
两个护卫应声倒地,浑身抽搐着爬不起来。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等众人回过神来时,苏若瑶已经站在大厅中央,衣袂飘飘,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俊的指法!”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这是失传已久的流光指!”
苏若瑶心中微微一动。她刚才用的确实是她上辈子在古墓中得到的流光指,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认得这门功法。
王天赐捂着断手,脸色惨白地瞪着苏若瑶:“臭丫头,你、你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苏若瑶微微一笑:“那就请你转告令尊,我叫苏若瑶,随时恭候王家的指教。”
她转身要走,王天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猛地拉响。
“咻——嘭!”
一道红色的信号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苏若瑶眉头一皱。这是王家的求救信号,信号一出,方圆十里内的王家护卫都会立刻赶来。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十几股强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很快便有数十名黑衣护卫将拍卖场的出口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狠角色。他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护卫和抱着手腕惨叫的王天赐,脸色阴沉地看向苏若瑶:“姑娘好大的胆子,连我们王家的少爷也敢动。”
苏若瑶淡淡地看着他:“是他先动的手。”
“就算是我们少爷先动的手,你也不该还手!”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来人,把她拿下!”
“是!”
十几名护卫同时出手,各种灵光掌影铺天盖地地朝苏若瑶笼罩而来。
苏若瑶眼中寒光一闪,正要施展凤凰真火,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容貌清秀,但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寒潭。他手里拿着一柄黑色的长剑,剑鞘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透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你是谁?”中年男子警惕地看着少年。
“凤七。”少年淡淡道,“夜渊殿下的贴身侍卫。”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夜渊!
帝国太子夜渊!
那可是一脚踏入天人之境的绝世强者,整个帝国都没几个人敢招惹的存在。他的贴身侍卫出现在这里,岂不是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苏若瑶,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和恐惧。
苏若瑶也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夜渊的侍卫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凤七走到苏若瑶面前,微微躬身:“苏姑娘,殿下让我转告您,拍卖场的账他已经替您结了。您要的炼药鼎,现在在城外十里处的清风亭,殿下一会儿会亲自送来。”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帝国太子亲自结账?还要亲自送药鼎来?
别说是买一口三阶药鼎,就算是买一座城池,也未必值得太子殿下亲自出手。这苏若瑶到底什么来头?
王天赐的脸彻底白了。他就算是再蠢,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太子殿下的人,他一个王家少爷怎么惹得起?
中年男子也吓得不轻,连忙拱手行礼:“凤公子,这、这都是误会——”
“误会?”凤七冷冷扫了他一眼,“你们王家敢动太子殿下的客人,这误会可大了。”
中年男子冷汗直流:“小的不敢,小的这就放苏姑娘走——”
“晚了。”凤七淡淡道,“殿下说过,任何人敢欺负苏姑娘,便是与他为敌。你们王家,好自为之。”
他说完,朝苏若瑶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姑娘,请随我来。”
苏若瑶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拍卖场。
身后,王天赐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知道,从今天起,王家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夜色深沉,月光皎洁。
苏若瑶跟着凤七走出矿坑,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凤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苏姑娘,殿下在清风亭等您。”
“多谢。”苏若瑶点了点头。
她正要往前走,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夜渊殿下,为什么要帮我?”
凤七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问题,殿下说您问起时,他自会回答。”
苏若瑶沉默片刻,不再追问,转身朝城外的清风亭走去。
一路上,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那个冷漠如冰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她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他为何要如此费心帮她?
清风亭很快就到了。
亭中站着一个身影,白衣胜雪,黑发如墨,在月色下宛如神祇。
夜渊转过身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来了?”
“嗯。”苏若瑶走进亭子,看到石桌上放着一口青色的小鼎,古朴典雅,隐隐有流光转动。
不是三阶。
是五阶。
“这太贵重了。”苏若瑶下意识地拒绝。
夜渊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拿着吧。我知道你需要它。”
苏若瑶愣了愣,抬起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神。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