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倾泻而下。
苏若瑶站在石洞中央，掌心那枚古玉正在微微发热。不同于先前那股冰凉刺骨的气息，此刻的古玉仿佛活了过来，温润的暖意顺着她的掌纹蔓延而上，渗入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封印解除的刹那，原本堵塞的灵脉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河道，一寸寸贯通。那些积压了十五年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她干涸的经脉，撑得她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痛。
撕心裂肺的痛。
苏若瑶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死死攥着古玉，指节泛白，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十五年炼狱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点痛算什么？
“坚持住。”凤天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凤凰血脉觉醒，首先要重塑经脉。你母亲在你体内设下的封印是为护你周全，却也让你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机。如今要想弥补，就必须承受这脱胎换骨之痛。”
苏若瑶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她的意识在痛楚中几度模糊，又被一股更强的求生欲拉了回来。她仿佛能看见自己体内的经脉正被金色的火焰一寸寸灼烧、重塑，那火焰霸道而炽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每烧过一处，便留下金色的光痕，如同在她体内编织一张复杂的网。
不知过了多久，痛楚终于渐渐消退。
苏若瑶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却发现自己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不同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微粒，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伸手可触。
最让她震惊的是，那枚古玉不知何时已经融入了她的掌心。
准确地说，是融入了她的丹田。
苏若瑶低头望去，只见小腹处隐隐透出一抹金光，那光芒温润而柔和，却又带着不可侵犯的神圣。她将意识沉入丹田，赫然发现一枚缩小版的古玉正悬浮其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是……”
“古玉认主，以你血脉为载体，与你融为一体。”凤天瑶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感慨，“丫头，你母亲若是知道你平安觉醒，应该也能安心了。”
苏若瑶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母亲。
那个她从未见过面的女人，却用这样一种方式守护了她十五年。她想象不出，母亲当年做出这个决定时，是怎样的心情。把毕生修为封印，将刚出生的女儿托付给别人，自己却……
“前辈，我母亲她……是怎么死的？”
话一出口，苏若瑶便感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凤天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母亲的死，牵涉到凤凰古族覆灭的真相。以你现在的实力，知道得太多只会带来杀身之祸。等你足够强大了，本座自会告知你一切。”
苏若瑶握紧拳头，没有追问。
她现在的确太弱了。
弱到连苏家那些杂鱼都能随意欺辱她，弱到连活着都要小心翼翼。她需要力量，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才能找到真相，才能为母亲报仇。
“前辈，我现在可以修炼了吗？”
“自然。”凤天瑶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本座被困古玉中多年，难得有人能与我说话，也该传授你些东西了。你母亲当年修炼的功法名为《九转天凰诀》，是我凤凰古族的不传之秘。这部功法共有九转，每一转都对应一个修炼境界，每突破一转，实力便会成倍增长。”
“九转天凰诀……”苏若瑶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
“这部功法极为霸道，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住。但你身具凤凰血脉，正适合修炼。”凤天瑶顿了顿，“本座现在将第一转的修炼法门传给你，你且听好。”
话音落下，苏若瑶便感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一套极为复杂的灵气运行路线，从丹田出发，沿着十二正经循环一周，再逆流而上，冲击人体几大要穴。每一处穴窍都需要以凤凰真火淬炼，才能彻底打通。按照功法的描述，只要打通第一转的三十六处穴窍，她就能正式踏入修炼之门，进入聚气境。
苏若瑶闭目凝神，很快领悟了功法要诀。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尝试着引导体内的灵气按照《九转天凰诀》的路线运转。
一开始并不顺利。
虽然她的灵脉已经贯通，但毕竟是刚刚重塑，经脉还十分脆弱。灵气每通过一处穴窍，都会带来针刺般的剧痛。更麻烦的是，她体内的凤凰真火还未完全稳定，不自觉地就会释放出高温，灼烧她自己的经脉。
苏若瑶咬牙坚持，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她终于成功完成了第一个小周天循环。灵气沿着那套复杂的路线运转一周后，重新汇入丹田，与那枚古玉发生了奇异的共鸣。
嗡——
丹田微微一颤，一股暖流涌入四肢，苏若瑶只觉浑身舒泰，仿佛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成了。”凤天瑶的声音透着满意，“第一次运转就能成功，看来你的天赋比她母亲还要高。不过，本座要提醒你，《九转天凰诀》虽然强大，但每突破一转，都会引来天劫。以你现在的肉身强度，恐怕连第一道天劫都扛不住。”
苏若瑶心中一凛。
天劫，她听说过。那是修士突破大境界时，天道降下的考验。能够渡劫成功的修士十不存一，多少天骄都死在天劫之下，化为飞灰。
“前辈放心，我会做好准备再突破的。”
“嗯，你有这份心就好。”凤天瑶话锋一转，“丫头，你现在虽然已经觉醒了血脉，但也只是刚刚起步。本座建议你，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尽量不要暴露实力。苏家虽然只是个二流家族，但若有人对你生出觊觎之心，传出去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苏若瑶点头。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凤凰血脉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催命符。在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前，她必须藏拙。
“前辈，我现在是什么修为？”
“聚气境一重。”
苏若瑶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觉醒血脉之后，修为会更进一步，没想到只是聚气境一重。不过在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灵气后，她又释然了。虽然只是聚气境一重，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气总量比寻常聚气境一重修士要多出几倍。
这大概就是凤凰血脉的优势吧。
“丫头，你体内还残留着一些封印之力，本座帮你炼化一下，或许能让你的修为再进一步。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觉得有些不适。”
“前辈请便。”
话音未落，苏若瑶便感到丹田处传来一股灼热。那股热流从古玉中喷涌而出，如同岩浆般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闷哼一声，连忙运转功法，试图引导那股力量。
但那股力量太过霸道，根本不听她使唤。
它在她体内肆意游走，将残留的封印之力尽数吞噬，然后又窜入她四肢百骸，淬炼着她的血肉骨骼。苏若瑶只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撕裂一般，那股力量所过之处，留下金色的光痕，如同在她体内烙上一道道繁复的纹路。
“凝神静气，不要抵抗。”凤天瑶的声音响起，“本座在帮你铸造凤凰灵体。这是凤凰血脉的独有体质，能以肉身承载凤凰真火。只有铸成凤凰灵体，你才能真正发挥《九转天凰诀》的威力。”
苏若瑶深吸一口气，放松心神，任由那股力量改造她的身体。
这一次，时间比之前要长得多。
当那股力量终于平息时，苏若瑶已经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她瘫倒在地上，浑身颤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如同镀上了一层金粉。那些因为常年挨打留下的伤疤，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细腻的肌肤。她的气息也变得深沉了许多，呼吸间，周围的灵气如同受到了召唤，主动朝她涌来。
聚气境三重。
苏若瑶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一次觉醒，连破三重，这速度若是传出去，怕是要惊掉不少人的下巴。
“好了，丫头。”凤天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本座消耗了不少力量，需要沉睡一段时间恢复。你且记住，在拥有足够实力之前，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等你突破凝元境，本座自然会苏醒，教你第二转的法门。”
“前辈……”苏若瑶有些担心，“您没事吧？”
“放心，本座只是一缕残魂，沉睡是本座的常态。”凤天瑶的声音越来越弱，“记住，别死。”
最后三个字落下，那道苍老的声音便彻底沉寂下去。
苏若瑶沉默片刻，对着虚空郑重一礼。
“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托。”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她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抬头望向天空，月华依旧如水。
苏若瑶攥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妈妈，你的女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在心中默默起誓。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隐约夹杂着几声呵斥。苏若瑶皱眉，侧耳倾听，很快辨认出那是苏家护卫的声音。
“搜！小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个废柴被小姐丢进禁地，肯定还没死。找到她，弄死她，回去找小姐领赏！”
“老大，咱们真要这么做吗？她好歹也是苏家的小姐……”
“小姐个屁！一个被族老会抛弃的废柴，也配叫小姐？干完这一票，咱们每人能拿到五十两银子，够你赌好几把了！”
苏若瑶眼眸微眯。
又是苏锦瑟。
她还没来得及去找她算账，对方倒是先派人来斩草除根了。
也好。
她正愁没有人练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