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
苏家演武场上已是人头攒动。巨大的青石擂台四周，站满了族人和外聘的护卫。一年一度的族比，是苏家最为隆重的盛事。
“苏锦瑟小姐到！”
随着一声清喝，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苏锦瑟一身红衣，腰悬长鞭，步伐倨傲，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几名护卫，排场极大。
“听说锦瑟小姐上个月已经突破到练气三层了，今年族比冠军非她莫属。”
“可不是嘛，二长老还亲自夸她天赋异禀，说她是咱们苏家年轻一辈的希望。”
窃窃私语声中，苏锦瑟嘴角微翘，眼神睥睨地扫过四周，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擂台左侧的高台上，几位族老也已经落座。大长老苏远山坐在主位，神色平淡，目光偶尔掠过人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时辰已到，族比开始。”苏远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今年规矩与往年相同，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胜出的三人，将获得进入灵药阁挑选功法的资格。”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躁动。灵药阁收藏着苏家历代积累的功法秘籍，每一部都价值连城，是无数苏家子弟梦寐以求的机缘。
“第一个签位，苏锦瑟。”
苏锦瑟昂首走上擂台，抽出竹签，看了一眼，随口念道：“苏若瑶。”
全场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若瑶？那个废柴？”
“开什么玩笑，让她上台？怕是一招都接不住，直接滚下擂台吧！”
“锦瑟小姐运气真好，第一轮直接保送晋级。”
苏锦瑟也笑了，笑得漫不经心：“废物就是废物，连抽签都躲不过去。罢了，上来挨我一鞭子，然后滚下去，也算你参与过了。”
她环顾四周，却没看见苏若瑶的身影。
“苏若瑶呢？不敢来了？”苏锦瑟挑眉，“也是，换我我也不来，丢不起这个人。”
“她在那里！”
一个眼尖的护卫突然指着演武场入口的方向。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苏若瑶正缓步走来。她没有穿华丽的长裙，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是一身素白布衣，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整个人干净利落。
但她身上的气质，却和往日截然不同。
那种怯懦、瑟缩、低眉顺眼的神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而平静的气场。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有人不确定地嘀咕。
“能有什么不一样？废柴修炼一百年还是个废柴！”
苏锦瑟冷哼一声，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意外。
苏若瑶走到擂台下，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族老们，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而后，她轻身一跃，直接跳上擂台，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开始吧。”她说。
全场再次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若瑶这句轻描淡写的“开始吧”震了一下。
她竟然……主动挑战苏锦瑟？
苏锦瑟愣了两秒，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哈！苏若瑶，你是不是昨天摔到头了？还是说，知道自己必输，索性破罐子破摔，装疯卖傻？”
“我没疯。”苏若瑶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觉得，族比的时间宝贵，没必要浪费在无意义的拉扯上。”
她顿了顿，看着苏锦瑟：“三招之内，我若不能赢你，我苏若瑶从此退出苏家族谱，自逐于家门之外。”
这句话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她疯了？！”
“三招内赢锦瑟小姐？开什么玩笑！”
“这女人怕不是活腻了，想自杀！”
高台上，几位族老也露出惊疑之色。大长老苏远山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没有说话。二长老苏临渊则是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
擂台上，苏锦瑟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她话音未落，手腕一翻，长鞭如毒蛇出洞，带着破空声猛然抽出！
练气三层的全力一击，鞭风凛冽，鞭身缠绕着一层淡白色的灵气，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就抽到了苏若瑶面前。
苏若瑶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一团淡金色的灵力瞬间凝聚在掌心，而后——徒手抓向鞭梢！
“她疯了？！”台下有人惊呼。
徒手接灵鞭？这跟空手接白刃有什么区别？她的手不想要了？
“啪！”
一声脆响。
长鞭的鞭梢，稳稳地落在了苏若瑶的五指之间。她五指收紧，牢牢握住鞭身，那缠绕在鞭上的灵气碰到她的手掌，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热铁，嗤嗤作响，迅速消融。
苏锦瑟瞳孔骤缩。
她奋力想把长鞭抽回来，却发现鞭子像被铁钳夹住一样，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你、你什么时候……”苏锦瑟的声音都变了调。
苏若瑶没有回答。她手腕发力，猛地一拽！
苏锦瑟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鞭子上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拉得踉跄前扑。她慌乱之中想要稳住身形，可苏若瑶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贴了过来。
“第一招。”
苏若瑶的声音在苏锦瑟耳边响起，平淡得像在说一句家常话。
下一秒，她一掌拍在苏锦瑟的胸口。
这一掌力量不大，但角度刁钻，刚好击中苏锦瑟灵气运转的薄弱处。苏锦瑟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整个人接连倒退了七八步，撞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才停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的一幕。
苏锦瑟，练气三层的苏家天才，被苏若瑶，那个公认的废柴，一掌逼退？
“你……你修炼了？！你什么时候修炼的？！”苏锦瑟捂着胸口，脸色又青又白，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
“与你无关。”苏若瑶收回手，负手而立，“还有两招。”
苏锦瑟咬牙，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戾。她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枚淡黄色的符箓，灵力灌入，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道炽烈的火焰缠绕在她的长鞭上。
“火灵符？！她竟然用火灵符？！”台下有人惊呼，“那是二长老给锦瑟小姐的保命符箓，价值上百两银子！”
“这一下，苏若瑶肯定扛不住了！”
苏锦瑟狞笑一声，挥动燃烧的长鞭，再次朝苏若瑶抽来。
这一次，长鞭上附着熊熊火焰，鞭风过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整个擂台的温度骤然升高，正面迎战的苏若瑶更是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惊慌。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那道淡金色的灵力按照凤天瑶传授的法门运转起来，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
那光球不大，也不耀眼，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仿佛是某种亘古存在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破。”
苏若瑶轻喝一声，将手中的金色光球直接推向迎面抽来的火焰长鞭。
“轰！”
光球与火焰长鞭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的事情发生了——那附着火焰的长鞭，在接触到金色光球的瞬间，竟然像是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火焰四散飞溅，灵力波动剧烈震荡，化作一阵狂风，将擂台上的灰尘卷得漫天飞舞。
苏锦瑟只觉得握着长鞭的手一麻，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长流。她惨叫一声，松开手，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中央。
“第二招。”
苏若瑶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她本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修为，但既然已经决定要走这条路，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今天，她就要让整个苏家都知道，曾经那个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废柴，已经不一样了。
苏锦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她的眼神中写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苏若瑶，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什么？族比规定，不得伤人性命……”
“我知道。”苏若瑶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所以，我不会杀你。”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你昨天把我推进禁地的事，得有个交代。”
苏锦瑟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若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高台上的族老们：“我赢了。”
高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长老苏远山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却悄然加快了几分。二长老苏临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站起身，冷声质问：“苏若瑶，你什么时候突破的练气境？为何没有上报族中？”
“我靠自己修炼的，为什么要上报？”苏若瑶反问，语气坦然，“难道说，族中有规定，子弟突破必须上报？那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条规矩？”
苏临渊语塞。
苏家的确没有这样的规矩。修炼是个人私事，全凭天赋和机缘，不强迫也不限制。只是苏若瑶这个“废柴”突然突破，而且一出手就击败了练气三层的苏锦瑟，实在是太过诡异，让人不得不怀疑。
“好了。”大长老苏远山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苏若瑶击败苏锦瑟，晋级下一轮。诸位，继续抽签。”
他没有追问苏若瑶的修为来历，也没有表达任何立场，只是公事公办地宣布了结果。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捉摸不透。
苏若瑶对高台拱了拱手，转身走下擂台。她走过人群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惊惧。
那些曾经嘲笑过她、欺负过她的人，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尤其是一个月前带头抢她馒头、把她踹倒在地的几个旁系子弟，此刻更是脸色惨白，两腿发软。
苏若瑶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
那几个人顿时吓得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若瑶小姐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以前多有得罪，求您大人大量，放过我们吧！”
苏若瑶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演武场边缘的一棵古槐树，靠着树干坐下。
她闭上眼，回味着刚才那一战中的灵力运用。
凤天瑶传授的功法，果然霸道。她只是练气一层的修为，却能够轻易碾压练气三层的苏锦瑟。这种越阶挑战的爽快感，是她十六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有意思。”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喂，你就是苏若瑶？”
苏若瑶睁开眼。
一个身穿鹅黄长裙的少女正站在她面前，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修为却在练气四层左右，比苏锦瑟还要高出一截。
“你是谁？”苏若瑶问。
“我叫苏婉儿，咱们是一族的。”少女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刚才你在擂台上的那两招，好厉害！你是怎么修炼的？教教我呗！”
苏若瑶：“……”
这人，是不是有点自来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