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苏若瑶便站在了紫云宗的山门外。
抬眼望去，连绵的山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峰之巅隐约可见巍峨的殿宇楼阁，灵气如丝如缕地从山间流淌下来，落在肌肤上，带来一丝温润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推荐信，一步一步踏上通往山门的石阶。
石阶很宽，能容五个人并排行走，两侧种满了苍劲的古松，枝叶交错间，偶尔有灵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走到半山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门口站着两名身穿青灰色长袍的弟子，看到苏若瑶走来，其中一人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来者何人？”
苏若瑶从怀中掏出推荐信，双手递上：“青石镇苏若瑶，受青玄城分舵推荐，前来紫云宗报到。”
那名弟子接过信，仔细查看了一番，又抬头打量了她几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苏若瑶的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与那些世家弟子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跟我来。”那名弟子将推荐信收好，转身朝门内走去，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若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石门。
穿过石门，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广场上，数十名年轻弟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交谈，有的在打坐，还有几个正围着一名执事模样的人问着什么。
苏若瑶被带到了广场东侧的一排石屋前，那名弟子指了指其中一间：“这是你的住处，考核三日后开始，期间不许随意走动，不许与其他弟子发生冲突，违者逐出宗门。”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若瑶推开石屋的门，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蒲团。墙角落了灰，显然很久没人住过。
她放下包袱，刚准备收拾一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瞧见没？又来了个乡下来的。”
“青石镇？那地方我听都没听过，能出什么好苗子？”
“看她那身打扮，怕不是连像样的灵器都买不起吧？”
“说不定连聚气期的修为都没有，纯粹是来碰运气的。”
苏若瑶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外面的议论。她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三日后便是考核，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这三天里，苏若瑶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必要的洗漱和进食，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修炼符道。她将黄阶符箓的绘制熟练度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每一笔落下，都能精准地引动天地灵气，让符文在符纸上自动流转成形。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考核当天清晨，一道悠长的钟声从山巅传来，响彻整个紫云宗。
苏若瑶睁开眼，起身走出石屋。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弟子，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个个衣着光鲜，精神抖擞，三五成群地聊着天。苏若瑶站在人群边缘，显得格格不入。
不多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天而降，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他身穿紫色长袍，胸前绣着一朵祥云，看气势便知道身份不凡。
“老夫是本次入门考核的主考官，内门长老，周楚然。”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考核共分三关，只有三关全部通过者，才能成为紫云宗的外门弟子。”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周长老继续说：“第一关，测试灵根。所有参加考核者，依次上前，将手放在测灵碑上，催动灵力即可。”
他话音落下，两名执事抬着一块巨大的石碑走到高台中央。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隐隐散发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弟子们按照顺序排队上前，一个个将手放在测灵碑上。
“王昊，火灵根，中品。”
“李婉，水灵根，下品。”
“陈泽，风灵根，中品。”
……
每报出一个结果，台下便响起一阵或欣喜或失望的议论声。能够拥有灵根的弟子本就不多，而灵根品质达到中品以上的，更是少之又少。
轮到苏若瑶时，她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了测灵碑上。
石碑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但那光芒极淡，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测灵的执事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报出结果：“苏若瑶，风灵根，下品。”
话音刚落，台下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下品？这也太差了吧！”
“我就说她不行嘛，乡下来的能有什么出息。”
“这下品灵根，怕是连第二关都过不了。”
苏若瑶收回手，神色平静地退到一旁。她的灵根确实很差，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但修行的路，不是只有灵根一条——她还有符道。
周长老对台下的喧哗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执事继续。
第一关结束后，上百名弟子被刷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四十多人。苏若瑶不意外地留了下来，虽然灵根不佳，但终究还是达到了入门的最低门槛。
第二关是实战考核，弟子们两两对战，胜者晋级。
苏若瑶的对手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少年，名叫赵虎，土灵根中品，修为在聚气六层，比她高出整整两层。
赵虎一上台，便嘲讽地笑了笑：“下品灵根也敢来参加考核？我劝你还是早点认输，免得挨打。”
苏若瑶没有答话，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赵虎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更加得意：“那你可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冲了过来，拳头上裹着一层土黄色的灵力，带着破风声砸向苏若瑶的面门。
苏若瑶目光一凝，身体微侧，躲开了这一拳。与此同时，她的手指在衣袖中轻轻一勾，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符箓瞬间激活。
“疾！”
一道无形的风刃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打在赵虎的腿上。
赵虎只觉得膝盖一麻，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朝前扑倒。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竟然使不上力。
苏若瑶没有追击，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赵虎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站起来，只能咬牙认输。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她用了什么手段？我怎么没看清？”
“好像是……符箓？”
“废话，能用符箓算什么本事？那是外物！”
“但考核又没有规定不能用符箓……”
周长老站在高台上，目光在苏若瑶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二关结束，四十多人又淘汰了一半，只剩下二十人。
第三关是阵法测试，所有弟子需要进入一个预先布置好的幻阵，在限定的时间内找到阵眼并破阵而出。
苏若瑶走进幻阵的瞬间，眼前的景色猛地一变。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烈日当空，热浪滚滚，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
她知道这些都是幻象，但幻阵的力量会作用于人的感知，如果不尽快找到阵眼，她的灵力会一点点被消耗殆尽。
苏若瑶闭上眼，摒弃了视觉的干扰，转而用神识去感知周围的灵气流动。
符道的修炼让她的神识远比同阶修士敏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那些细微的灵气波动，如同溪流一般，在虚空中蜿蜒流转。
她顺着灵气流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穿过数道虚幻的沙丘，最终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
苏若瑶睁开眼，蹲下身，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简单的破阵符印。随着最后一道笔画落下，地面猛地一震，四周的沙漠如同镜子般碎裂开来，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幻阵破了。
苏若瑶站起身，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广场上。
四周一片寂静。
高台上，除了周长老，不知何时又多了三名身穿紫色长袍的老者。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若瑶身上，眼神中带着惊讶和审视。
周长老走下高台，来到苏若瑶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你懂符道？”
苏若瑶点点头：“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周长老笑了，“一炷香不到就破了老夫布置的‘流沙幻阵’，这可不仅仅是略知一二的水平。”
他顿了顿，又问：“你刚才用的那个破阵符印，可是你自己画的？”
苏若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转头看向高台上的其他三位长老，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周长老转回身，看着苏若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苏若瑶，你的灵根虽差，但在符道一途，天赋异禀。老夫有个提议，不知你可愿一听？”
苏若瑶心中一动，恭敬地行了一礼：“长老请讲。”
“老夫在紫云宗执掌符堂多年，门下弟子寥寥无几。”周长老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若愿意，老夫可以破格收你为符堂弟子，不必走外门晋升的寻常路。”
此言一出，广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符堂？那可是紫云宗最特殊的一个堂口，弟子数量极少，但地位极高，连一些内门长老都要给符堂弟子几分薄面。
那些之前嘲讽过苏若瑶的弟子，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苏若瑶深吸一口气，看着周长老，认真地说：“弟子愿意。”
周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苏若瑶的肩膀：“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符堂的人了。”
他转身看向其他人，高声宣布：“本次考核结束，其余弟子按规则分入外门各院。苏若瑶跟我走。”
说完，他率先朝山门深处走去。
苏若瑶跟在他身后，走过长长的石板路，穿过一座座灵气浓郁的院落，最终在一座古朴的小楼前停了下来。
周长老推开楼门，里面摆满了各色符箓和画符的材料，墙上挂着一幅幅灵光流转的符图。
“这里便是符堂。”周长老转过身，看着苏若瑶，眼神中带着深意，“丫头，灵根差不算什么，在这天地之间，符道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路。你既然选择了我，那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苏若瑶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她双膝跪地，郑重地朝周长老磕了三个头：“弟子定不负师父期望！”
周长老哈哈一笑，伸手将她扶起：“起来吧，从明天起，老夫亲自教你符道。”
苏若瑶站起身，手指轻轻摩挲着衣领下那枚温润的玉佩。
夜尘风，你看到了吗？
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