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设在城郊的一座废弃工厂里。
锈蚀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苏灼跟在陆渊身后走进空旷的车间。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投下大片阴影。地面上堆积着废弃的零件和锈迹斑斑的机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这里是我平时练习的地方。”陆渊走到车间中央，转身看向她，“你身上那股力量，现在试着放出来。”
苏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她能感受到体内的那股星焰，极度的炽热在胸膛深处翻涌，仿佛要将她的血液都煮沸。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将那股力量引导出来。
呼——
一层淡蓝色的火焰从她掌心腾起，空气中泛起阵阵热浪。苏灼睁开眼，看着掌心跳跃的火焰，心里涌起一丝欣喜。
“可以了。”陆渊说，“试着让它变形，变成任何一种形状。”
苏灼盯着掌心的火焰，努力想象它的形状变化。火焰在她掌心跳动了几下，然后缓缓拉长，变成了一把剑的模样。
“不错。”陆渊走到她面前，“现在，攻击我。”
“什么？”
“攻击我。”陆渊重复了一遍，“这是最好的练习方式。”
苏灼咬了咬牙，握着那把火焰剑朝陆渊砍了过去。
陆渊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苏灼再次挥剑砍去，火焰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灼热的气浪朝陆渊扑去。陆渊一个后空翻避开，落地时已经站在三米开外。
“速度慢了。”他说，“你在犹豫。”
苏灼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火焰剑带起一股炽热的劲风朝着陆渊的胸口直刺而去。陆渊伸手，屈指在剑身上一弹。
啪。
一声轻响，火焰剑被弹得偏了方向，苏灼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朝前栽倒。陆渊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稳住。
“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他说，“你一直在试图控制火焰，但你不是它的主人。”
“什么意思？”
“星焰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的情绪就是它的燃料。”陆渊说，“你不能用理智去控制它，你得去感受它。”
苏灼沉思片刻，重新举起手，淡蓝色的火焰再一次凝聚。这一次她不再思考，而是让那股力量顺着她的心念自由流淌。火焰在掌心跳动，然后缓缓变成了一个球体，表面流转着细碎的光点。
“很好。”陆渊点点头，“继续。”
那天下午，苏灼一直在陆渊的指导下练习，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她累得筋疲力尽，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今天就到这里。”陆渊说，“明天继续。”
苏灼点点头，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好友周然。
“小灼，你在哪儿？”电话里传来周然焦急的声音，“我打了你好几次电话，你一直不接。”
“啊……我刚才有点事。”苏灼有些心虚，“怎么了？”
“你没事吧？今天你没来上课，班主任还问你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请了假。”
“那就好。”周然松了口气，“对了，我拿到两张电影票，明天周末，陪我去看电影呗？”
苏灼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渊。
“去吧。”陆渊低声说，“你不用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练习。”
“好。”苏灼对着电话说，“明天几点的？”
“下午三点，电影院见！”
挂了电话，苏灼看向陆渊：“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这个时间段这里打不到车，我送你。”陆渊说完，径直朝门口走去。
苏灼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跟了上去。
第二天下午，苏灼准时到了电影院。
周然比她先到，站在门口冲她招手。苏灼快步走过去，两人一起进了放映厅。
电影是一部悬疑片，剧情紧凑，看得人全神贯注。苏灼难得忘记了这几天发生的种种，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
将近两个小时后的电影结束，两人走出电影院时，天已经暗下来。街灯逐一亮起，将街道照得明亮。
“那个凶手居然是他，太意外了。”周然意犹未尽地说，“我觉得编剧真的太厉害了，完全猜不到结局。”
“嗯。”苏灼点头，“确实好看。”
“对了，小灼。”周然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她，“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苏灼愣了一下：“什么？”
“你这几天怪怪的。”周然说，“上课经常走神，有时候叫你，你都听不见。还有昨天，你居然请假了，你可是从来不请假的。”
苏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周然说，“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苏灼看着她关切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想告诉周然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但理智又让她把话咽了回去。如果告诉周然真相，她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认为她疯了？
“我……”苏灼刚开口，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那是她体内的星焰在躁动。
自从那次觉醒后，每当她情绪波动时，那股力量就会变得不安分。此刻面对周然的关心，她心里的愧疚和感动让那股力量开始翻涌。
“小灼？”周然见她脸色不对，担心地凑近了些，“你脸色很白，没事吧？”
“没……没事。”
苏灼咬着牙，试图压制体内的星焰。但那股力量像是不受控制，在她胸口翻腾，灼热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
不行，不能在这里……
她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在急剧升高，淡蓝色的微光从她的指缝间透出。
“小灼，你的手……”
周然惊呼着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去。就在那一瞬间，苏灼掌心猛地窜起一簇淡蓝色的火焰，直接烧到了周然的手上。
“啊——”周然惊叫一声，猛地收回手，“好烫！”
苏灼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清楚地看到周然的手背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烧伤痕迹，虽然不大，但能清晰地看到皮肤被灼伤的痕迹。
“我……”
苏灼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瞬间泛红。她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恢复成了普通的样子，掌心的火焰消失了，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个幻觉。
但周然手背上的伤痕却是真实的。
“小灼……”周然看着她，“你……你怎么会有火烧出来？”
“我……”苏灼不知道该说什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然然，对不起……”
她转身就跑。
“小灼！”周然在后面喊她，“你去哪儿？小灼！”
苏灼没有回头，她拼命地跑，一口气跑了三条街，直到累得喘不过气来才停下。她靠在路边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伤到了周然。
如果不是周然及时收手，那个烧伤可能会更严重。
“为什么……”苏灼低声啜泣，“为什么我要有这种力量……”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苏灼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她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那个废弃工厂。锈蚀的铁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陆渊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复杂的图案。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向她，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了？”
苏灼站在原地，眼眶通红，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我能伤到我身边的人……”她一开口，声音都在颤抖，“刚才我差点伤了周然，我的手烧到了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如果我真的伤到了她，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陆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坐下。”他说。
苏灼看着他，愣了片刻，然后乖乖地坐到地上。
“星焰确实很危险。”陆渊在她对面坐下，“这我早就告诉过你。但危险的力量并不意味着你要害怕它，你要学会控制它。”
“可是我控制不住。”苏灼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不听我的。”
“因为它不是你所能控制的，它就是你的情绪。”陆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刚才说了，星焰需要情绪作为燃料。你的恐惧、愤怒、悲伤、快乐，都会影响到它。你不能用理性去压制它，那只会让它变得更不稳定。”
苏灼抿着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今天的事，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失控的？”陆渊问。
苏灼想了想：“我朋友问我最近怎么了，她很关心我。我很愧疚，也担心她知道真相后会被我吓到……”
“所以你当时既愧疚又担心，还有一丝恐惧。”陆渊说，“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你的星焰变得不稳定。”
“那我该怎么办？”
“试着接受它。”陆渊说，“接受你体内有这股力量的事实，接受你的情绪，无论好坏。然后，再试着引导它。”
他拿起一张纸，折成一个纸飞机，放在手心里：“你看，这张纸本身有它的属性，它是轻的，容易飘动。但如果我不给它力量，它就飞不出去。”
他轻轻地对着纸飞机吹了一口气，纸飞机滑翔出去，飞了不到半米就掉在地上。
“但如果我给它适当的力道——”他拿起纸飞机，用力一甩，纸飞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出很远。
苏灼若有所思。
“星焰也是一样。”陆渊继续说，“你的情绪就是那个‘力道’。”他顿了顿，“你要学会的不是压制它，而是给它方向。”
苏灼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她试着去感受体内那股力量，不再是压制它，不再害怕它，而是试着去接纳它。她想起周然关心她的眼神，想起妈妈的担心，想起陆渊教她时的认真模样。
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那股温暖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流向体内的星焰，淡蓝色的火焰从她掌心跳出，这一次，它不再是狂躁不安的，而是缓缓地跳动着，像是在呼吸。
“很好。”陆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是这种感觉。你要记住这个状态。”
苏灼睁开眼，看着掌心跳跃的火焰，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能感觉到，这一次，星焰……是听她的。
“练习情绪控制没有捷径。”陆渊站起来，“每天都用几分钟时间，试着感受你的情绪变化，然后引导它到你体内的星焰中。过一段时间，你就会熟练起来。”
苏灼点了点头。
“还有，”陆渊转身看着她，“不要害怕失误。没有人一开始就能完美掌控，就算是我，也曾经失控过。”
“你也会失控？”苏灼惊讶地看着他。
陆渊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苏灼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弃工厂。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个空间显得空旷而安静。
“陆渊。”她叫住他。
陆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你。”苏灼轻声说。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夜风中带着晚秋的凉意。陆渊看着她被灯光映照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转过头，淡淡地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