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钟响了第三遍，苏灼才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按掉。昨晚回来后，她在床上躺着试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情绪引导，直到困得眼皮打架才睡过去。现在睁开眼，只觉得手臂酸得像是做了几百个俯卧撑。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周六，早上七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秋天早晨的寒气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苏灼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倒回去再眯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今天有事，别安排别的。十点，学校东门见。陆渊。”苏灼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训练还没结束？不对，按陆渊昨天说的，情绪控制需要长期练习，没必要特地约她出门。她想了想，回了一条：“什么事？”消息发出去后，等了将近五分钟，才收到回复。“实战。”只有两个字。苏灼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实战？跟谁打？不会又是什么异能者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发现自己眼睛底下有点淡淡的青色，大概是昨晚没睡够。不过精神倒是还好，可能是因为紧张，困意已经被冲散了大半。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黑色运动服，又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告诉妈妈。说了反而让她担心，而且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解释星焰的事。九点五十分，苏灼到了学校东门。陆渊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手里拿着手机，神情淡淡的，看起来和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但苏灼注意到，周围路过的人似乎都没怎么注意到他，明明他就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却像是自动被人群忽略了一样。“走吧。”看到她过来，陆渊收起手机，转身往东边走。苏灼快步跟上，一边走一边问：“我们要去干什么？你说实战，是什么类型的实战？”“清理。”陆渊的语气很平静，“炎域定期会排查城市里的异常能量波动，昨晚检测到了几处低级的暗影兽痕迹，今天正好带你去练手。”暗影兽。苏灼在脑海中搜索这个词，隐约记得陆渊好像提过一次。她正想问清楚暗影兽到底是什么，就听见陆渊接着说：“你和普通异能者的区别在于，你的能量属性太过特殊。暗影兽是低级阴性能量生物，专门吞噬人类的负面情绪，你正好拿它们练手。”“等等。”苏灼打断他，“你是说我要用星焰去打那些……暗影兽？昨天我才刚刚学会稳定情绪，今天就上阵了？”陆渊转过头看她一眼：“纸上谈兵没有意义。实战是学习速度最快的方式。”他顿了顿，“而且，是最低级的暗影兽，不会太危险。”苏灼张了张嘴，想说“万一星焰又失控怎么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陆渊说得对，光在家里练情绪控制，永远都不知道星焰在实战中会怎么反应。与其一直害怕，不如早点面对。“那我们要去哪儿？”她问。“最近的点在滨河公园。”陆渊说，“步行过去大概十五分钟。”秋天的滨河公园很安静，因为不是周末，又是上午，基本上没什么人。河边的步道上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和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苏灼跟着陆渊沿着河道往公园深处走，越往里面，树木越浓密，人也越少。走到一处废弃的亭子附近时，陆渊停了下来。“到了。”苏灼左右看了看，四周除了老旧的亭子和几棵梧桐树，什么都没有。空气里带着河水的泥土味和落叶腐烂的气息，安安静静的，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她正要开口问，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骤降了一些。那种冷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一种从皮肤渗透进来的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暗处。苏灼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感觉到了？”陆渊看着她，“暗影兽是靠负面情绪定位的。”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林子里，听得格外清楚，“你现在觉得紧张和不安，正好是它们最喜欢的猎物。”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亭子后面传来。苏灼猛地转头，看见一团暗灰色的雾气从亭子底下弥漫出来。那团雾气扭曲着，缓慢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形状——大约半人高，轮廓像是一头瘦骨嶙峋的野狗，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张合的嘴。苏灼的后背瞬间汗毛倒竖。那东西在呜咽着，发出的声音像是一根指甲在黑板上刮，又像是一个人在压抑的哭声。那股阴冷的气息随着它的出现变得更加浓重，几乎能让人透不过气来。“这就是……”苏灼的声音有点发抖。“暗影兽。”陆渊替她说完了后半句。他没有出手的意思，反而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苏灼身后一米的位置，“你来。”苏灼咬着嘴唇，盯着那只暗影兽。那东西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开始缓慢地向她靠近，雾状的身体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湿痕。它的嘴张合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恐惧像一盆冷水泼在苏灼身上。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体内的星焰瞬间感应到了她的恐惧，猛地燃烧起来。胸口传来熟悉的灼热感，那团火焰像是被唤醒的野兽，开始在她体内冲撞。“控制住。”陆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让它控制你。感受它，引导它。”苏灼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她想起昨晚练习时的感觉，想起周然的笑脸，想起妈妈的声音，想起那份温暖的力量是如何引导星焰温顺下来的。胸口那股狂躁的灼热感在她的引导下，慢慢地收拢，变得温和起来。她睁开眼睛，伸出右手。淡蓝色的火焰从掌心跳跃而出，像是遇到了空气一样迅速扩展，包裹住她整只手掌。和昨天在工厂里不同，今天是在户外，在阳光下，在实战中。火焰的颜色不像昨晚那么明亮，但在阴暗的林间，依然显得格外刺眼。暗影兽感受到星焰的气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向苏灼扑过来。“别站着不动。”陆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它已经锁定了你，躲开它。”苏灼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向侧面一闪，那只暗影兽擦着她的肩膀冲过去，带起的阴冷气流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稳住身形，看着那只暗影兽转过身来，重新锁定她。“攻击它的核心。”陆渊说，“在它的身体正中间，有一团暗色的能量核，打碎它就行。”苏灼咬着牙，盯着那只暗影兽的躯干部分。她的星焰在掌心跳动着，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暗影兽第二次扑过来，这一次苏灼没有躲。她向前跨出一步，右手握拳，星焰在拳头上凝聚成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去死！”她低喝一声，一拳砸向暗影兽的身体中央。拳头穿过那层灰色雾气的时候，苏灼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阻力，像是打在浓稠的水里。但星焰的火焰在接触雾气的瞬间猛烈燃烧起来，发出一声“嗤”的声响。那只暗影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模糊的身体剧烈地扭曲、收缩，然后“噗”的一声，碎成无数灰色的微粒，消散在空气中。苏灼愣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温热，那是星焰燃烧后的余温。她慢慢放下手，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感觉有些不真实。就这么简单？“做得好。”陆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满意，“第一次就能一击必中，少见。”苏灼转过身，看着他，张了张嘴，才发现心跳快得几乎没法说话。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就这样？结束了？”“这只是第一个。”陆渊说，“还有三个点。”接下来一个小时，苏灼跟着陆渊跑了滨河公园、城中村废弃工地、汽修厂后巷三个地方。每个点都有一只暗影兽，等级确实不高，但每次战斗都让她感觉到不同的东西。第一次击中暗影兽的时候，她是靠本能在打，那一拳更多是冲动和恐惧的产物。第二次在城中村废弃工地，她尝试在出手前主动调整星焰的强度，结果火焰冒得太猛，差点把自己袖口烧着。第三次在汽修厂后巷，那只暗影兽体型更大一些，苏灼刚开始有点慌，闪躲时摔了一跤，手掌擦破了皮。但当她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再像最开始那么害怕了。星焰像是感受到了她心态的变化，变得更加听话。她第三次击中暗影兽核心的时候，火焰甚至自动爆发出一波金色的光，那只暗影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蒸发了。“金色的火焰？”陆渊眉头微挑，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灼的手掌。苏灼低头看着掌心，淡蓝色的火焰已经收拢回体内，只留下一丝温热。刚才那一瞬间的金光，她也感觉到了，像是星焰自己做出的某种调整，但她不知道原因。“什么意思？”她问。“没什么。”陆渊收回目光，“先回去吧。你已经完成今天的实战任务了。”回程的路上，苏灼看着自己擦破皮的掌心，忍不住笑了。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那种感觉——站在黄昏的街道上，衣服上沾着灰土，手掌传来阵痛，但身体里有种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正在静静地流淌。那种感觉，踏实，且真实。“陆渊。”她叫道。陆渊走在前面，侧过头看她。“明天还练吗？”苏灼问。陆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笑意：“看你起不起得来。”苏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星焰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随着她的情绪缓缓流转，温暖，有力，而且——是她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街头小吃摊飘来的油炸香味。苏灼深呼吸一口，觉得今天这个周六，过得挺值。她快步追上去，并肩走在陆渊身边。夕阳正好，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苏灼忽然有一点恍惚，她侧头看了一眼陆渊的侧脸，发现他嘴角微微上挑，像是在笑。她没说话，转回头，看着前方逐渐亮起的路灯，心里忽然觉得，如果明天陆渊再约她，她大概会起得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