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灼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灰蒙蒙的。
她翻身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十七分。闹钟还没响，但她已经睡不着了，翻了个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黄昏那一刻——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暗影兽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她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试着调动体内的星焰。暖融融的能量顺着呼吸涌动，在指尖凝成一簇淡蓝色的火焰，跳跃着，温驯得像只小兽。
“行啊你。”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对着掌心的火焰笑了笑。
起床洗漱的时候，苏灼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渊发来的微信：“七点，老地方。”
就四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愿意多打。苏灼擦了擦手上的水，回了一句“收到”，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早餐摊的蒸汽在路灯下氤成一团白雾。苏灼买了两杯豆浆和两个煎饼果子，揣在怀里往约定的路口走。
陆渊已经到了，还是那件黑色外套，靠在路灯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苏灼手里拎着的早餐，他挑了挑眉。
“给你带的。”苏灼把豆浆递过去，“总盯着别人吃饭，你自己不吃，我看着挺过意不去的。”
陆渊接过豆浆，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说：“今天换个地方。”
“去哪？”
“市郊废弃的工业园区，那边人少，适合练习进阶招式。”
苏灼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上了公交车。早班车上没什么人，他们坐在后排，中间隔了一个空位。苏灼把煎饼果子吃完，擦了擦手，转头看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工业园确实够荒凉，一大片灰扑扑的厂房，玻璃窗碎了大半，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风吹过来，铁皮屋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起来有些瘆人。
他们找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空地，地面是水泥的，虽然裂了不少缝，但还算平整。陆渊把随身带的一枚硬币抛向空中，在落地之前，硬币忽地消失了。
下一秒，一只浑身漆黑、眼珠血红的异兽从阴影中爬了出来，体型比昨天那只大了将近一倍。
“坐骑兽级别。”陆渊站在十米开外，“它的弱点是后颈，但速度很快，你要注意它的假动作。”
苏灼深吸一口气，掌心星焰升腾而起。
战斗比昨天更激烈了。
这只坐骑兽速度快得惊人，往往苏灼刚凝聚出一团星焰，它就已经闪到了侧面，利爪带着破风声挥过来。苏灼侧身躲过，地面被爪尖划过，留下三道深痕。
她咬着牙，一边闪躲一边寻找机会。星焰在她掌心跳动，像是随时要熄灭的烛火。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
她忽然想起昨天黄昏时那道金光——不是她主动控制的，而是星焰自己的反应。在她最危险、也最专注的那一刻，火焰自己找到了最佳的状态。
苏灼闭上眼睛，不再刻意去“控制”星焰，而是去感受它。体内的能量像一条温热的小溪，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每一丝脉络都在微微发光。她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任由星焰顺着本能的引导自行流转。
那只坐骑兽再次扑过来，张开的巨口几乎能吞下她的整个脑袋。
苏灼睁开眼，右手自然抬起，一团湛蓝色的火焰在掌心成型，然后从她的指尖射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击中坐骑兽的后颈。
嗤——
蓝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坐骑兽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火焰。但星焰就像跗骨之蛆，越扑越旺，不到十秒，整只坐骑兽化为一团灰烬。
苏灼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成功了。
陆渊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瓶水。
苏灼拧开瓶盖喝了几口，仰头看天，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好像摸到点门道了。”
“嗯。”陆渊难得表示肯定，“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这算夸奖吗？”苏灼歪头看他。
“算。”
苏灼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间回荡，惊起了几只不知名的鸟。
他们又在空地上练了两个小时，苏灼越打越顺手，逐渐掌握了一种不用刻意引导、让星焰自行流动的感觉。收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走路都轻飘飘的，身体里的能量像是被重新梳洗过一遍，通畅而饱满。
回去的路上，苏灼在公交车上靠着窗，不知不觉睡着了。等被陆渊叫醒的时候，已经快到市中心了，窗外是熟悉的街景。
“明天还练吗？”苏灼揉了揉眼睛。
“周末可以。”
“那这周你每天十点以后有空吗？”苏灼认真地想了想，“我白天要上课，但晚自习之后的时间是自由的。”
陆渊看了她一眼：“你不怕累？”
“累也值得。”苏灼说得很笃定，“我想变强。”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什么宏大的场景，而是昨天那只坐在路灯上、浑身发抖的影鸦，以及陆渊把她护在身后的背影。两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的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也想成为能够保护别人的人，而不是永远被保护的那一个。
陆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可以，晚上十点，后操场等你。”
“一言为定。”
苏灼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翻了翻，看到班级群里有人艾特全体成员，说下周有校级才艺大赛，欢迎大家报名。
她划走消息，又看到林萱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周末也太无聊了吧，谁来约我玩”。苏灼顺手点了赞，也没多想，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周一早上第一节课，苏灼刚进教室，就看到林萱朝她招手。
“苏灼，你昨天去哪了？我约你出来逛街你都不回我消息。”林萱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苏灼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天确实看到林萱的消息，但忙着训练，就忘了回。“抱歉啊，我昨天有点事。”
“什么事啊？跟陆渊约会去了？”林萱眨了眨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苏灼被呛了一下：“不是约会，是……就是一起锻炼。”
“锻炼？”林萱的眉毛挑了一下，“你们关系真好，前几天还闹别扭呢，现在都一起锻炼了。”
苏灼总觉得林萱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只好笑了笑：“就是普通朋友。”
“哦。”林萱拖长了尾音，“我相信你的，普通朋友。”
这话听着就更怪了。苏灼没接话，低头翻课本，假装在学习。
上午的课苏灼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星焰运转的轨迹。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她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林萱又找过来了。
“苏灼，陪我去个地方呗？”
“去哪？”
“西区那个旧机械厂，听说那边有个探险打卡点，最近挺火的。”林萱挽住她的胳膊，“我一个人不敢去，你陪我嘛。”
苏灼皱了皱眉。西区旧机械厂她听说过，是本市有名的荒废区域，据说早年发生过火灾，死了好几个人，之后就一直荒在那里。陆渊跟她提过，那个地方暗元素密集，容易滋生危险生物，让她尽量别靠近。
“那边不太安全。”苏灼试图婉拒。
“哎呀，大白天的有什么不安全的，就是去看看，拍两张照片就走。”林萱晃了晃她的胳膊，“你不陪我去我就告诉别人你跟陆渊在谈恋爱。”
苏灼愣住了。
林萱这话带着玩笑的语气，但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透的东西。苏灼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能只是林萱太过八卦，也没往心里去，但陪她去旧机械厂……她确实不想去。
“那地方真的不安全，我听说有野狗，还有流浪汉。”苏灼找了个借口。
“那正好啊，让陆渊陪我们一起去。”林萱眼睛一亮，“你不是说他跟你一起锻炼吗？叫他一起呗。”
苏灼看着林萱亮晶晶的双眼，总觉得她好像特别执着于去那个地方。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女生之间的那种探险心理，加上陆渊在的话，安全也有保障。
“那我问问他。”苏灼拿起手机。
她给陆渊发了条微信：“林萱想去西区旧机械厂探险，让我陪她去，你要不也一起？”
过了几秒钟，陆渊回：“等我。”
苏灼收起手机，对林萱说：“他说一起来。”
“太好了！”林萱拍了拍手，“那我们放学就去。”
放学后，三个人在校门口汇合。
陆渊看到林萱的时候，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跟在苏灼身边，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林萱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挂着笑：“你们走这么近干嘛，怕我把苏灼拐走啊？”
陆渊没理她。
苏灼岔开话题：“机械厂到底在哪啊？远不远？”
“坐公交三个站就到了。”林萱指了指前方的公交站牌，“走吧，我带路。”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把他们带到了西区。下了车，四周一下就荒凉了下来，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玻璃窗上贴满了“旺铺转让”的告示。远处的旧机械厂像一只伏在地上的灰色巨兽，生了锈的烟囱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几根断裂的肋骨。
“就是那里。”林萱指着机械厂的大门。
苏灼看着那些破碎的窗户，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体内的星焰微微躁动起来，像在发出某种警告。
她转头看了陆渊一眼。陆渊的表情凝重，目光正盯着机械厂深处，像是在寻找什么。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苏灼试探着说，“这地方看着确实瘆人。”
“都到了怎么能回去啊。”林萱拉起她的手，“来都来了，拍张合照就撤，很快的。”
苏灼被拽着往前走，陆渊快步跟了上来，有意无意地站在苏灼身侧。
进了大门，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设备，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光线透过破败的天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萱松开苏灼的手，拿出手机自拍了几张，然后忽然指着厂房深处的一扇小门：“那边好像是后院，去那边拍，背景更有感觉。”
苏灼刚想说什么，陆渊忽然伸手拦住了她：“别去。”
“怎么了？”林萱回头。
“那扇门后面有东西。”陆渊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苏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生锈的小铁门紧闭着，但隐约能感觉到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股微弱但密集的能量波动。她的星焰感应到了，那是不属于人类的气息——不止一只。
“林萱，我们走吧。”苏灼收起好奇心，正色道。
林萱站在小门前，没有动。她的表情变了，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换上一种苏灼从未见过的表情——冷，而且狠。
“你怕了？”林萱看着苏灼，声音忽然变了调，“怕就别来啊。”
苏灼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林萱伸手推开了那扇小门，小门发出尖锐的吱呀声，“你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门后不是后院，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黑暗从深处涌上来，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而黑暗之中，传来密集的、低沉的嘶鸣声，像是有数不清的东西在蠕动。
苏灼的瞳孔猛地一缩。
陆渊已经动了，他一把抓住苏灼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扯。与此同时，黑暗的楼梯间里涌出一大片黑雾般的东西——那是密密麻麻的影鸦，少说有五六十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光点，像是地狱里睁开的一排排眼睛。
“林萱！”苏灼转头去看她。
林萱已经退到了三米外，站在一束漏进来的阳光里，表情平静得可怕。她看着苏灼，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凤凰需要浴火才能重生。你既然觉醒了星焰，当然也得经历些磨砺，不是吗？”
苏灼一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探险，这是一个陷阱。林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她一起玩，而是想把她引到这里来。
“为什么？”苏灼死死盯着她。
林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冷漠：“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这不公平。”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快步朝厂房外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被影鸦的嘶鸣彻底淹没。
苏灼来不及愤怒了。
那数十只影鸦已经从楼梯间里涌了出来，像一片黑色潮水向她们扑过来。为首的那只体型巨大，比普通的影鸦大了三倍不止，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血球，死死锁定了苏灼。
“是影鸦群。”陆渊低声道，手掌中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凝聚成形，“数量太多了，不能硬拼。”
“那怎么办？”
陆渊看了她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笃定的沉稳：“跟紧我。”
苏灼深吸一口气，掌心的星焰再次燃烧起来，蓝幽幽的，像是她心里那团不肯熄灭的火。
远处，林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机械厂的大门之外，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苏灼，让我看看，你到底配不配拥有星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