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设在演武场中央，高三丈，宽十丈，青石铺就的台面上刻满了加固阵法，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苏念赶到的时候，台上正打得热火朝天。
一个炼气境四层的男生被对手一掌震飞，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口中溢出一丝鲜血，挣扎了半天也没爬起来。裁判面无表情地宣布胜者晋级，旁边观战的弟子们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废物就是废物，四层了还打不过一个三层的！”
“今年的新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菜。”
苏念站在人群外围，默默观察着台上的战斗方式。考核开始到现在，她已经连胜了两场初选，只要再赢下这一轮擂台赛，就能稳稳进入新生前十，获得进入灵药阁挑选功法的资格。
“下一场，苏念对战赵乾。”
裁判的声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苏念？就是那个被测出资质只有下等的废物？”
“听说她连炼气境都没到，不知道怎么混进考核的。”
“这不就是来送人头的吗？赵乾可是炼气境三层巅峰，一拳就能把她打趴下。”
苏念充耳不闻，径直朝擂台走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那张脸谈不上绝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凌厉气势，像是被鞘藏久了的刀，终于露出了锋芒。
赵乾已经站在台上，是个身材魁梧的少年，双臂肌肉虬结，一看就是走力量路线的。他看到苏念上台，嘴角咧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就你？我劝你自己认输，省得我动手伤了你，还得赔医药费。”
台下顿时一阵哄笑。
苏念没搭理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抬头看向裁判：“可以开始了吗？”
裁判点头：“开始。”
话音刚落，赵乾就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一头蛮牛般朝苏念冲来，右拳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轰她的面门。这一拳又快又狠，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显然是准备一击就把她打趴下。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吧？”
“打死了怎么办？”
“考核擂台，生死不论，这规矩你不懂？”
苏念没有退。
她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脑海中浮现出这三天在密林里苦练的场景——那棵被她打烂的铁木树，那些被她踩碎的青石板，还有七彩龙涎草药力冲击经脉时撕心裂肺的痛。
所有的积累，都在这一刻爆发。
她猛地侧身，拳头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刺痛的风压。与此同时，她的右腿如鞭子般抽出，狠狠扫在赵乾的膝盖窝上。
赵乾只觉得膝弯一软，整个人重心失衡，往前踉跄了一步。还没等他稳住身形，苏念已经一个转身，左肘狠狠撞在他的后心。
“砰！”
一声闷响。
赵乾只觉得喉咙一甜，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后背剧痛无比，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幕。
一个被认为是废物的少女，一招就干翻了一个炼气境三层巅峰的对手？
“这……这不可能吧？”
“她是不是用了什么暗器？”
“你瞎吗？明明就是实打实的体术！”
裁判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走过去查看赵乾的状态，确认他确实失去了战斗能力，才宣布：“苏念胜！”
苏念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看似简单，实际上对她的消耗极大。她毕竟才炼气境二层，体内的灵力储备远远比不上那些高阶武者，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还有谁？”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还有谁想上来指教的？”
台下一阵骚动。
几个刚才嘲笑过她的人面色难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台。
苏念等了几秒，正准备转身下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响起：“我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少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长得普通，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苏念认出了他，叫韩厉，是青石镇上一个小家族的少爷，据说性格阴狠，最擅长暗中使绊子。
“你就是苏念？”韩厉走上擂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听说你把赵乾那莽夫打趴了？有点意思。”
“不过……”他话音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森冷，“那家伙脑子不好使，输了也不稀奇。你以为打败了他，就有资格在我面前嚣张？”
苏念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转头看向裁判：“可以开始吗？”
裁判点头：“开始。”
这一次，苏念没有等对手先出手。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到韩厉面前，右拳直捣他的胸口。这一拳灌注了她三成灵力，拳风呼啸，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韩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身形一晃，以一种诡异的步伐躲开了这一拳，同时右手并指如刀，直刺苏念的咽喉。
出手狠辣，直取要害。
苏念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地后仰，险险避开这一击。韩厉的指尖擦过她的脖颈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反应不错。”韩厉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不过，还不够。”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苏念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近得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
来不及躲了！
苏念咬紧牙关，几乎是凭着本能，硬生生将体内的灵力全部灌注到双臂上，交叉挡在身前。
“轰！”
一股巨大的力量炸开，苏念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擂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划痕，一直滑到擂台边缘才堪堪停下来。
她的双臂酸麻不已，虎口渗出一丝血迹。
“居然挡住了？”韩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更浓的兴趣，“有意思，你明明只是个炼气境二层的废物，居然能挡住我这一击。看来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啊。”
苏念甩了甩发麻的双臂，呼出一口浊气。
她的脑海中飞速转动着，分析着对手的战斗方式。韩厉的速度很快，出招诡异，走的是刺客路线，正面硬碰硬对她来说非常不利。但如果能抓住他攻击节奏中的破绽，未必没有机会。
“怎么？怕了？”韩厉见她不动，嘲讽地笑了一声，“你要是现在认输，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苏念没说话，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十指，然后重新摆出攻击姿态。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韩厉，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容：“怕？我怕的是你到时候输了，哭都来不及。”
韩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找死！”
他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一道灰色的闪电朝苏念扑来，十指成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苏念的面门。
这一招又快又狠，显然是真的动了杀心。
台下一片惊呼，有人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
然而，就在韩厉的爪子即将触及苏念面门的一瞬间，苏念的身体忽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开来，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韩厉一爪落空，还没来得及变招，苏念已经翻身而起，右脚狠狠踢向他的下巴。
韩厉脸色一变，连忙偏头躲开，但苏念的脚尖还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你——”
韩厉捂住脸，感觉指尖沾上了温热的液体，瞳孔猛地一缩。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废物伤到。
“我要你死！”
韩厉彻底被激怒了，他怒吼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一道灰色的气刃在掌间凝聚成型，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朝苏念狠狠斩去。
这是他的底牌——阴风斩，一门玄阶下品武技，威力极大，足以将一块巨石劈成两半。
周围观战的人全都变了脸色，就连一些实力较高的老生都皱起了眉头：“这家伙疯了？擂台考核用这种杀招？”
“苏念完了！”
苏念死死盯着那道疾速逼近的灰色气刃，心脏狂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道攻击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如果硬接，她必死无疑。
不能硬接。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就在气刃即将斩中她的一刹那，苏念的身体忽然猛地向下沉去，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翻滚出去。
灰色的气刃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将她身后的擂台边缘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四溅。
苏念滚出三四米远，浑身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但她却笑了。
因为韩厉的招式有个致命的破绽——威力虽大，但攻击范围有限，而且释放之后会有短暂的僵直时间。
这个破绽，就是她反败为胜的机会。
韩厉果然站在原地，身体僵直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这一息，足够了。
苏念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一头扑食的猎豹，瞬间冲到韩厉面前。她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却凝聚了她体内所有的灵力。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韩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躲，但身体还处在僵直状态的尾巴里，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
一拳至实。
韩厉整个人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中，身体弓成一个虾米，眼睛瞪得滚圆，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擂台上，溅起一片灰尘。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倒下的身影上，然后是那个浑身灰尘、大口喘气的少女身上。
“苏……苏念胜！”
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宣布了这个结果。
片刻的寂静之后，台下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我的天，苏念居然赢了？！”
“她可是炼气境二层啊，韩厉都三层巅峰了！”
“她刚才用的那是什么武技？怎么没见过？”
“管他什么武技，牛逼就完事了！”
苏念站在擂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有些微微发颤，虎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台上留下一朵殷红的花。
疼，很疼。
但她却觉得痛快极了。
她抬起头，看向台下的人群，那些人看她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轻蔑和嘲笑，而是带着一丝震惊，一丝忌惮，甚至还有一丝钦佩。
三天前，她还是一个人人嘲笑废物。
三天后，她已经站在了这里，用拳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苏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容。
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苏念目光一凝，看到云辰正站在人群前方，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他的表情依旧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她抬起沾满灰尘的手，朝云辰竖了一个大拇指。
云辰没理她，转身就走。
但苏念眼尖，清楚地看到，那个高冷少年的耳根，似乎红了一点点。
苏念站在擂台上，看着那道远去的白衣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好像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嘛。
台下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她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缓缓流转的灵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苏念，从今天起，不会再让任何人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