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学院议事殿的琉璃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大殿内挤满了人，粗粗望去足有上百号弟子。苏念挤在人群后方，踮着脚尖往前张望，只看到前方高台上站着几位长老，正中间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她认得，是学院的副院长，姓周。
“安静。”周长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嘈杂声瞬间平息。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为宣布一件事。”周长老目光扫过台下，“学院以北三百里处，发现一处远古秘境入口。经诸位长老探查确认，此秘境应为某位上古强者留下的试炼之地，内部灵力充沛，机缘无数。”
台下顿时沸腾了。
上古秘境这种东西，苏念以前只在说书人嘴里听过。据说是那些真正的顶尖强者在陨落之前，用大神通将自己的一部分传承封印在某个特殊的空间里，留给后世有缘人。
“秘境内部共分三层，每一层都有独立的考验。”周长老继续道，“按规矩，只有炼气境五层以下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经学院商议，决定从炼气境三层至五层的弟子中，挑选二十人前往试炼。”
苏念眼睛一亮。
炼气境五层以下，她现在可是刚刚突破到炼气境三层，虽然三天前才突破的，但境界确实是到了。
“入选名单由各长老举荐，现已拟定。”周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念道，“云辰、陆寒、林婉儿、苏念……”
苏念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愣了一下。
她还真没想到自己能入选。毕竟她才来学院几天，别说有长老举荐她了，她连几个长老的长相都还没记住。
“剩下的人回去好好修炼，下次还有机会。”周长老念完名单，将帛书收起，“入选的二十人，一个时辰后到演武场集合，过时不候。”
人群散开，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念居然也被选上了？她才炼气境三层吧？”
“擂台赛赢了韩厉，估计被哪位长老看上了呗。”
“啧啧，运气真好。”
苏念装作没听见，转身往外走。她刚走到门口，就被人一把拉住了胳膊。
回头一看，是林婉儿。
“你怎么也入选了？”林婉儿一脸好奇，“你不是才炼气境三层吗？”
“你也是炼气境三层，你不也入选了？”苏念反问。
林婉儿撇撇嘴：“我爷爷是长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呢？”
苏念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哪位长老觉得我长得好看吧。”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
一个时辰后，演武场上站了二十个人。苏念扫了一眼，发现除了她和林婉儿之外，其他十八个人清一色全是炼气境四层和五层的弟子。
那个叫陆寒的少年也在，炼气境五层，是这群人里境界最高的。
云辰站在队伍最前面，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双手抱胸，目光冷淡地扫视着前方。
“人都到齐了。”周长老走到队伍前方，他身后还站着三位中年执事，“此次秘境试炼为期七日，七日之内，你们可以在秘境中自行探索、寻找机缘。但记住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秘境内部情况不明，其中可能藏有上古凶兽或阵法陷阱，凡事量力而行，不可贸然深入。”
“第二，若遇危险，捏碎这枚玉符，可立刻传送出秘境。”周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把青色的玉符，逐一分发下去，“但捏碎玉符意味着放弃试炼，出来后不得再次进入。”
“第三，秘境之内，禁止同门相残。若有违背，按院规严惩不贷。”
苏念接过玉符，在手里掂了掂，发现这玉符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隐隐有灵力流转。她把玉符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又拍了拍，确定不会掉出来。
“出发。”
周长老一挥手，四位执事同时出手，四道灵力汇聚成一道光柱，在演武场中央撕开一道一人高的裂缝。裂缝边缘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里面一片混沌，看不清任何东西。
云辰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身形瞬间没入光芒中。
其他人纷纷跟上。
苏念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入那道裂缝。在穿过那道光芒的瞬间，她感觉全身像是被一股温暖的水流包裹住，紧接着眼前一黑，身体微微一沉，脚下已经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她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空是暗沉沉的灰蓝色，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朵，却有一种幽幽的光芒从四面八方照耀下来。脚下是黑色的土地，地面龟裂，长着一些灰褐色的低矮灌木。远处有连绵起伏的山峦，山体漆黑如墨，寸草不生。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口上。
“这就是上古秘境？”林婉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感觉好阴森啊。”
苏念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已经传送进来了，二十个人分散站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
“大家听我说。”陆寒站上一块巨石，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秘境内部情况不明，我建议十人一组，分头探索。这样既可以互相照应，也能提高效率。”
他的提议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很快，二十个人分成了两组，陆寒带着九个人往东边去了，剩下的人看向云辰，等着他做决定。
云辰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转身往西边走。
“哎，你等等！”苏念连忙追上去，“你别一个人走啊，这地方古怪得很，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云辰脚步不停：“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苏念快步跟上，“咱们是一组的，你要是出了事，回去我怎么交代？”
“不用你交代。”云辰的语气冷得像冰。
苏念翻了个白眼，这人的脾气真是臭到家了。她懒得再跟他废话，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林婉儿也跟了上来，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这么高冷啊？”
“别管他，咱们走咱们的。”苏念说着，加快了脚步。
云辰走在最前面，速度不快不慢，脚下却异常稳健。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时而扫视左右，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苏念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踩在石块上最坚实的地方，避免踩到枯枝或碎石。
这人，肯定经常在外面历练。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忽然开阔起来。一片巨大的平原展现在眼前，平原上长满了一种奇怪的植物，叶子上泛着幽蓝色的荧光，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小心。”云辰忽然停下脚步，声音低沉。
苏念立马警惕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然后她听到了。
是一种极轻极细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而且声音正在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是魔兽！”林婉儿惊呼一声，脸色发白。
话音刚落，草丛中猛地窜出十几道黑影，直扑三人而来。
苏念瞳孔一缩，下意识地侧身一闪，一道黑影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她这才看清，那是一只类狼的魔兽，通体漆黑，眼珠血红，嘴里长着密密麻麻的尖牙，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黑风狼！”苏念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她在学院的书阁里看过《魔兽图鉴》，上面有这种魔兽的记载。黑风狼，中等魔兽，速度快，攻击性强，通常三五成群活动，但眼前这数量，至少有二十只以上。
二十多只黑风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念抽出匕首，灵力灌注其中，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厉害，但手却很稳。
“一人一边。”云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雪白，在幽暗的天色下泛着寒光。
“好！”苏念应了一声，转身面向右边的狼群。
第一只黑风狼已经扑到了面前，苏念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她侧身避开狼爪的扑击，同时手中的匕首斜向上刺出，直插那黑风狼的喉咙。
噗嗤。
鲜血喷溅，那黑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苏念还没来得及喘息，另外两只黑风狼已经同时从左右两侧扑来。她快速后退一步，左脚蹬地，身体猛地旋转，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先是划过左边那只黑风狼的眼睛，紧接着反手一刺，扎进了右边那只的脖子。
又是两只倒下。
但更多的黑风狼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像是永远杀不完似的。
苏念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虎口处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匕首把手往下滴。
余光瞥向另一边。
云辰正被十几只黑风狼围在中间，他的剑法极其凌厉，每一剑挥出都有一道白芒闪现，但凡被剑芒扫中的黑风狼，无一不是当场毙命。但那些黑风狼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往上冲，云辰的呼吸也明显比刚才急促了许多。
而林婉儿的形势更加危险，她已经被逼到了角落，衣服上沾满了血迹，也不知道是狼血还是她自己的。她手中的短剑挥舞得有些凌乱，脚下的步伐也开始出现慌乱。
“婉儿小心！”苏念猛地看到一个黑影从林婉儿的侧后方扑了过来，那是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黑风狼，比其他的要大上一圈，显然是一头头狼。
林婉儿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苏念想也没想，手中的匕首猛地掷了出去。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流光，准确地扎进了那头头狼的眼睛里。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身形一滞，扑击的方向偏了几分，只擦着林婉儿的衣角飞过。
林婉儿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到那头倒在地上的头狼，脸色惨白如纸。
“谢了！”林婉儿喘着气说。
“别废话，小心点！”苏念喊道，她手里没了武器，只能后退几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之前某个弟子遗落的短刀。
这时，云辰忽然一剑逼退了围攻他的黑风狼，身形一闪，出现在苏念身边。他看了苏念一眼，目光在她的手上顿了一下——那是她刚才为了救人，用力过猛导致虎口再次撕裂，鲜血正在往下淌。
“废物。”云辰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念瞪了他一眼：“你才是废物。”
云辰没再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苏念：“止血。”
苏念愣了一下，接住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是一股清冽的药香。她咧嘴笑了一下，麻利地把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缠了几圈。那药粉的效果出奇的好，伤口上的疼痛瞬间减轻了大半。
“谢了。”苏念把小瓷瓶抛回去。
云辰接住，头也不回地再次冲向狼群。
这一次，苏念没有犹豫，紧跟着他的脚步冲了上去。两人并肩作战，云辰在前面开路，长剑横扫，逼退正面扑来的黑风狼，苏念则负责策应两侧，手中的短刀精准地收割着从侧面偷袭的漏网之鱼。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配合却出奇地默契。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一只黑风狼倒地身亡。
苏念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浑身上下都是血，有狼血，也有自己的血，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手臂上多了几道爪痕。
林婉儿也累得够呛，靠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喘气。
云辰的状态比她们好得多，虽然呼吸有些急促，衣服也沾了血迹，但整体上还算体面。他把剑上的血擦干净，收剑入鞘，目光扫过满地狼尸，眉头微皱。
“这只是外围。”云辰淡淡开口，“越往深处，魔兽越强。”
苏念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云辰皱眉。
“没什么。”苏念擦了擦脸上的血，站起来，“只是觉得，跟你打架比跟魔兽打架容易多了。”
云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苏念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一丝笑意。
苏念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头看向前方那片幽暗的平原，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才第一天而已，前面还有六天。
她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上古秘境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