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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绝境斥候

铁血山河令 · 墨风 · 4186字

寒风如刀,卷着细碎的沙砾抽打在脸上。

萧辰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干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按在粗粝的砂石上,刺痛感清晰得让人发颤。

这是什么地方?

脑中一阵剧烈的眩晕,铺天盖地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北境军镇、废营斥候、十年不得晋升的老兵……还有那张被同僚踩在脚下、沾满泥泞的脸。

萧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满是冻疮和老茧,指节粗大,指尖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黄泥。这不是他保养多年的手。

他穿越了。

上辈子他是军事论坛的骨灰级发烧友,整天泡在兵法和战役复盘里,结果通宵赶一篇战术分析帖,猝死在电脑桌前。眼下这具身体的原主叫萧辰,大齐北境边军最底层的斥候,编在天狼营第三斥候队,因为人老实嘴笨,常年被同僚排挤欺压。

“醒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萧辰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面前,腰间别着短刀,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赵烈,天狼营斥候队的副队长。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人没少找他的麻烦。

“萧辰,你小子命还挺硬。”赵烈踢了踢他的腿,“昨儿个演习摔下马,我还以为你脖子断了呢。赶紧起来,队长找你。”

萧辰眯了眯眼,没有立刻起身。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状况,比想象中要糟。长期营养不良,身上有旧伤,体力大概只有巅峰时期的一半。

“愣着干什么?”赵烈皱眉,“聋了?队长叫你。”

萧辰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他比赵烈矮半个头,身形也单薄,但他站得很稳,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

“什么事?”

赵烈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这小子今天怎么不太对劲?平时见了自己恨不得缩成一团,这会子眼神跟换了个人似的。

“去了就知道了。”赵烈转身就走,丢下一句,“别磨蹭,耽误了军令你吃罪不起。”

萧辰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座破败的军帐营地,帐篷上满是补丁,旗杆上挂着褪色的军旗,角落里的兵器和铠甲都带着锈迹。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草料和汗臭混合的气味。

这就是边军废营,吃的是陈粮,穿的是破甲,连刀都是磨了又磨的旧货。

穿过两排帐篷,赵烈在一顶稍大的军帐前停下,掀开帘子的动作毫无敬意,甚至带了几分敷衍。

“队长,人带来了。”

帐内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伏在案前看地图,闻声抬起头来。他面容消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倒是锐利,只是眼底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斥候队队长,陈嵩。

“萧辰,坐。”陈嵩指了指旁边的木凳。

萧辰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这个动作让站在帐帘旁的赵烈微微一愣——这小子今天怎么不推辞了?平常让他坐,他都要站在角落里缩着。

陈嵩也察觉到了异样,多看了萧辰两眼,但没有深究,开口道:“这次叫你来,是有件差事。”

“什么差事?”

“黑风谷那边有情况。”陈嵩指着地图上一个标注了骷髅记号的位置,“三天前,一队斥候去那边巡逻,至今未归。军令让我们派人去查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辰目光落在地图上。黑风谷,位于大齐北境和燕云铁骑控制区的交界地带,地势险要,常年有狼群出没,最关键的是——那里是燕云人的活动范围。

“让我去?”

“对。”陈嵩点头,“你是斥候队里最熟悉那一带地形的。”

话音未落,赵烈插嘴道:“队长,黑风谷太危险了,上个月派去的两拨人都没了音讯,让萧辰一个人去,这不是让他送死吗?”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萧辰说话,但语气里那股幸灾乐祸的味道藏都藏不住。萧辰心里冷笑,原主就是被这伙人一步步推到送死的差事上,最后活活累死在边境的。

陈嵩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是刁难,但他也清楚自己在天狼营中的分量。他这个斥候队长形同虚设,手底下的兵被各路将领随便使唤,能推的苦差全推到他们头上。

“萧辰,你要是有难处……”

“我去。”

萧辰打断陈嵩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帐内安静了两秒。陈嵩愣住了,赵烈也愣住了。

“你再说一遍?”赵烈瞪大眼睛。

“我说,我去。”萧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黑风谷的标识上点了点,“但是我要挑装备。”

陈嵩回过神来,连忙道:“你要什么只管说。”

“三天的干粮,两壶水,一把趁手的横刀,弩箭二十支,火折子三个,引火绒布一卷,还有……”萧辰顿了顿,“给我一匹好马。”

赵烈嗤笑一声:“好马?你配吗?整个斥候队就那几匹鞑子马,能驮着你跑就不错了。”

萧辰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赵烈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赵烈脊背发凉的冷静。

“我要马,不是要送死。”萧辰说,“如果赵副队长觉得自己骑术比我好,不如我们换换,你去黑风谷,我去给你们备马?”

赵烈脸色一变,正要发作,陈嵩拍了桌子:“够了!”

他看向萧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马给你牵。我亲自去跟军需官要。还有别的吗?”

萧辰摇头:“够了。天黑之前出发。”

出了军帐,赵烈在背后啐了一口:“装什么大尾巴狼,黑风谷走一趟,能活着回来就怪了。”

萧辰没有回头,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向营地西南角的马厩。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有多危险,这具身体太弱,武器装备太劣,更不要说他即将要去的地方是九死一生的黑风谷。

但萧辰并不慌张。

前世他研究了十多年的冷兵器战争史,古今中外各种战术推演早已刻在骨子里。如今身临其境,虽然开局艰难,但他有一项别人没有的优势——脑子里那些理论,正是这片乱世最缺乏的东西。

他选了一匹毛色灰暗的北地马,拍了拍马脖子。马儿打了个响鼻,没精打采的。萧辰也不在意,动手检查了一遍鞍具和缰绳,确认没有问题,又从马厩的角落里翻出半袋黑豆,偷偷喂给马吃。

一边喂,他一边在脑中构建着黑风谷的地形。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些模糊的印象,那里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有一条浅溪,枯水期就会干涸。干燥的碎石地面会留下任何生物的足迹,如果燕云铁骑的人在那里设伏,最好的办法是居高临下,从两侧岩壁上用弓箭封死谷口。

萧辰闭上眼,脑中自动勾勒出黑风谷的三维地形图,一条条行军路线和伏击点被标注出来。这是他前世就有的能力——只要是他看过的地图,就能在脑子里还原成实景模型。

傍晚时分,萧辰牵马上路。

营门口,赵烈带着两个兵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萧辰,队长让我来送你。他说了,要是三天之内回不来,就不等了。”

萧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赵烈一眼:“三天之内,我会回来。”

“就凭你?”赵烈嗤笑,“你连燕云人的影子都没见过,去了也是给狼当口粮。不过你放心,你要是死了,我会给你烧几张纸钱的。”

萧辰没再说话,一抖缰绳,马匹迈开步子朝北而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荒凉的戈壁上拖出一道孤零零的轮廓。

跑了不到三里地,萧辰勒住马,翻身跳下来,趴在地上听了听动静。没有人跟踪,赵烈那些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萧辰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皮纸,这是他在军需官那里顺来的局部地图。虽然粗糙,但至少标明了黑风谷的大致走向和周围的地形特征。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闭眼在脑中又过了一遍路线,然后收起地图,牵着马拐进了一条小径。

这条路不走黑风谷的主道,而是绕到山谷侧面的山脊上。虽然路程会多上半天,但从高处俯瞰整个战场,进可攻退可守,比一头扎进谷底盲目探路要安全得多。

月升时分,萧辰已经爬上了黑风谷西侧的山脊。

他将马拴在一棵枯树下,匍匐在岩石上,朝谷底望去。月光洒满峡谷,碎石地面泛着惨白的光,一切都清晰得过分。

然后他看见了不对劲的地方。

谷底靠近北端的乱石堆里,有几块石头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不是月光造成的阴影,而是液体渗进石头后留下的痕迹——干涸的血迹。

萧辰瞳孔微缩,顺着血迹的方向往下看去,在乱石的缝隙里,一只穿着军靴的脚露在外面,脚踝以下的部分已经不见了。

是斥候队的尸体。

萧辰没有贸然下去,而是继续观察。岩壁上光秃秃的,没有埋伏的痕迹,谷口的北端也没有篝火和营帐的迹象。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萧辰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滚,右手的弩箭瞬间上弦,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踉跄地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那人浑身是血,脸上糊着泥土和干涸的血液,只有一双眼睛还勉强睁着。

萧辰警惕地靠近,用弩箭抵住那人的胸口,蹲下身子打量了一番。破烂的军服,袖口还绣着天狼营的徽记——是自己人。

“救……救我……”那人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

萧辰认出他了。天狼营斥候队第三小队的人,姓刘,平时话不多,和原主没什么交集,但也从没有欺负过他。

“刘哥?怎么回事?”

“黑风谷……有埋伏……”刘姓斥候抓住萧辰的衣袖,力气大得吓人,“全死了……他们都死了……燕云人……弓箭……一下子就……”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

萧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别说话,放松,我带你回去。”

“不……来不及了……”刘姓斥候的眼睛忽然瞪得极大,“他们还在……在谷里藏着……我没有跑出去……听到他们说话……他们要……”

话没说完,他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萧辰沉默地看着面前这具尸体,伸手将那人的眼皮合上。他没有多停留,快速在尸体周围搜索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皮囊,里面装着半袋水,还有一封沾血的信。

他把信揣进怀里,然后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石缝隙,把尸体暂时藏好,做了标记。

做完这一切,萧辰重新爬上最高处的岩石,用望远镜——不对,他根本没有望远镜。他只好眯起眼睛,凭肉眼观察谷底的每一处阴影。

月光下,黑风谷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萧辰知道,这座坟墓里,藏着要命的猎手。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运转着。燕云人善骑射,行动迅猛,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凭他现在单枪匹马一匹劣马,硬闯和送死没有区别。

明天天亮之前,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

而此刻的北境军镇大营里,赵烈正和几个同僚喝着劣酒,谈笑风生。

“那个愣头青,指定回不来了。”赵烈咂了一口酒,“黑风谷里的燕云人至少一个小队,他一个人去,连骨头都剩不下。”

“那明天怎么跟陈队长交代?”

“交代什么?”赵烈冷笑,“斥候战死沙场,不是常有的事吗?再说了,他那点本事,活着也是浪费军粮。”

众人哄笑。

没人知道,此刻站在山脊上的年轻人,已经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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