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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血战葫芦谷

铁血山河令 · 墨风 · 3220字

夜色如墨。

葫芦谷两侧的山脊像两把巨大的弯刀,交错着斜插入黑暗的天幕。谷口窄得仅容三马并行,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开阔,像一只倒扣的葫芦。萧辰勒住战马,抬头望了望两侧山崖,月光被嶙峋的岩石切成碎片,洒在地上一片斑驳。

“就这儿了。”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那张画了无数遍的地图,借着微弱的月色再次确认地形。谷底铺满了碎石子,踩上去嘎吱作响。北面是连接草原的缓坡,南面是通往青石关的唯一通道,两侧山崖陡峭,乱石嶙峋,像被刀劈斧砍过。

“李铁牛,带二十个人,把那些松脂罐子搬到崖壁上去,埋在石头缝里。”萧辰指了指左侧山崖上几处凸出的岩壁,“王猴子,你的人负责右侧,把枯草和干柴堆在谷口那个凹槽里,用碎石盖上,别让人看出来。”

李铁牛粗声粗气地问:“萧头儿,那些罐子里装的啥?”

“松脂混了硫磺,点着了能烧半炷香。”

李铁牛吸了口凉气,没再多问,大手一挥,带着人猫着腰往山崖上爬。

一个时辰后,三百铁鹞卫全部就位。萧辰把最后二十个弓箭手安排在谷底正中一处隆起的土坡后面,自己带着十几个斥候趴在谷口外最北面的土坎下。

夜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带着牛羊粪和野草的味道。萧辰把耳朵贴在地上,能听见极远处传来的闷雷似的声响——那是上万匹战马踩踏大地传来的震动。

“来了。”

他压低声音,回头冲传令兵打了个手势。传令兵迅速把信号传下去,黑暗中,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弓起了腰,握紧了手中的弓弦。

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暴风雨前滚滚的闷雷。地平线上涌出一道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压过来。马蹄声不再沉闷,而是变成密集的鼓点,砸在大地上,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北胡人的先锋骑兵出现了。

萧辰眯起眼睛数了数,打头的约莫有五百骑,都是轻装骑射的草原猎手,骑术精湛,队列松散,保持着随时可以散开的进攻阵型。后面更远处,黑压压的骑兵群像蝗虫一样覆盖了整片草原。

“放近了再打。”萧辰压低声音,“告诉弟兄们,打一箭就撤,千万别恋战。”

五百骑越来越近,马蹄溅起的碎石打在土坎上噼啪作响。萧辰甚至能看清领头那员胡将脸上狰狞的刀疤,和他腰间挂着的人头——那是边镇巡卒的头盔,头盔下还滴着暗红色的血。

萧辰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放箭!”

一声令下,二十张弓同时绷响。箭矢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啸音扑向胡骑前锋。领头那员胡将反应极快,一个蹬里藏身,箭簇擦着他的头盔飞过,但他身后的三名骑兵就没那么幸运了,两支箭正中面门,惨叫着栽下马去。

胡骑前锋阵脚微微一乱,但很快恢复过来。那员胡将暴喝一声,从马鞍旁摘下弯刀,口中呜里哇啦地吼着胡语,带着五百骑加速冲锋。

“撤!”

萧辰毫不恋战,带着二十个斥候翻身上马,掉头就往葫芦谷里跑。马蹄踏在碎石路上,溅出一溜火星。

胡骑紧追不舍,箭矢从身后嘎嘎飞来,有两支扎进了萧辰身后一个斥候的后背,那斥候闷哼一声,死死抱住马脖子,硬撑着没掉下来。

萧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胡骑没有全部追进来,有一半勒马停在了谷口,似乎在等后面的主力。

“这群狼崽子还挺谨慎。”萧辰骂了一声,但脚下不停,带着人继续往谷里冲。

身后,胡骑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呜呜咽咽的,像野狼在嚎叫。片刻后,主力到了。谷口那犹豫的五百骑被后面涌来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冲进了葫芦谷。

萧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夹紧马腹,加速冲进了谷底的伏击位置。

大批胡骑涌进葫芦谷,就像洪水冲进了窄巷子。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走,想停也停不下来,只能跟着先锋往深处冲。谷口的狭窄通道让骑兵的优势完全施展不开,不少胡骑被挤到两侧的乱石堆上,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放箭!”

萧辰一声令下,隐藏在谷底土坡后的弓箭手齐齐站起身,三十步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箭矢如蝗虫般扑向胡骑。前排的十几个胡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摔下马去。后面的胡骑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再放!”

又是一波箭雨,又有七八个胡兵落马。

胡骑的冲击势头被稍稍遏制,但很快就有胡将反应过来,挥舞着弯刀喝令骑兵散开,从两翼包抄。草原上长大的胡人骑术确实了得,即便在狭窄的谷地里,他们也能操纵战马在乱石间穿梭,迅速向萧辰的弓箭手阵地逼近。

“撤!往南撤!”

萧辰翻身上马,带着三百铁鹞卫掉头就跑。李铁牛边跑边回头放箭,射倒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胡兵。

“萧头儿,这群狗日的咬得真紧!”王猴子气喘吁吁地骂道。

“让他们咬,越紧越好。”萧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还有三里地,就到葫芦嘴了。”

葫芦嘴是葫芦谷最南端的出口,那里两侧山崖陡立,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三丈宽的通道。按计划,周毅的主力应该就埋伏在葫芦嘴两侧的山嵴上。

但此刻,萧辰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按约定时间,周毅的兵马早该到了。可从进谷到现在,他连一面军旗都没看见。夜风吹过山嵴,光秃秃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将军不会放咱们鸽子吧?”李铁牛也发现了不对劲,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闭嘴!”萧辰呵斥道,“将军不是那种人!”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在打鼓。周毅那个人他是了解的,重情重义,说到做到,但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如果周毅被别的事情拖住了,如果北胡人的主力绕过了狼烟坡直接去攻城了,如果镇北节度使那边来了紧急军令……

他不敢再往下想。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雨点般射来。萧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回头一看,一个铁鹞卫的斥候后背中箭,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转眼就被后面蜂拥而至的胡骑马蹄踩成了肉泥。

“操!”萧辰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死死咬着牙,拼命催马往前冲。

就在这时候,前方葫芦嘴两侧的山嵴上,突然亮起了漫天的火光。

那不是一支两支火把,而是成百上千支火把同时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像两条火龙,从山嵴上腾空而起。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山嵴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长矛、大刀、弓箭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周毅穿着银色铠甲,站在左侧山嵴的最高处,手里举着一杆丈八长槊,声音如雷霆般滚过山谷:“铁鹞卫撤退!弓箭手!放箭!”

漫天的火箭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精准地落进山崖两侧事先堆好的干柴和松脂罐里。轰的一声,火焰在山谷两侧蔓延开来,形成两道火墙,把胡骑的后路彻底切断。

紧接着,山嵴上滚下无数巨石和檑木,轰隆隆地砸进胡骑阵中。前面的胡兵被砸得血肉模糊,后面的胡兵想掉头,却被火墙挡住了去路。战马受惊,在火光中疯狂嘶鸣、尥蹶子,把背上的骑士甩下马来。整个葫芦谷底部乱成了一锅粥。

“杀!”

周毅一声暴喝,手中长槊往前一指。山嵴两侧的伏兵齐声呐喊,潮水般冲下山谷。前排的刀盾兵举着盾牌,用身体挡住胡骑的乱箭,后排的长矛手从盾牌缝隙里捅出长矛,专挑马腿和马肚子捅。弓箭手站在高处,一箭一个,专门射胡人的军官和旗手。

萧辰勒住战马,回头看着身后这场屠杀,胸口剧烈起伏着。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汗水烤成了白烟。他的双手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李铁牛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萧头儿,咱们还上不上?”

“上!怎么能不上?”萧辰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在火光中映出一片血红,“弟兄们,跟我杀回去!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报仇!”

三百铁鹞卫齐声怒吼,调转马头,跟在萧辰身后,如尖刀般插入胡骑阵中。

萧辰一刀砍翻一个胡骑,刀锋从对方的脖子划过,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继续往前冲,长刀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胡骑阵中左劈右砍。

葫芦谷里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汇成一片。火焰把半边天空烧得通红,黑烟滚滚升腾,像一条巨龙在夜空中翻腾。

周毅站在山嵴上,看着下面这血腥的战场,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他回头问身边的亲兵:“北胡人还有多少人没进来?”

“回将军,约莫还有三千人堵在谷外,被火墙挡住了。”

“三千人……”周毅摸了摸下巴,“不够啊,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目光沉沉。

“老子要的,是他北胡王庭的整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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