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辕门外就传来一阵骚动。
萧辰刚把昨晚写好的军报整理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就听见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萧辰!校尉大人有令,提你到中军大帐问话!”
他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竹简。
按道理,昨晚那份情报已经足够让孟铁柱向上面报功了。就算校尉要见他,也该是嘉奖的意思,可这传令兵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对劲。
萧辰掀开帐帘走出去,看见传令兵身后还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刀斧手,排成一排,杀气腾腾地站在晨光里。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传令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解释,只丢下一句话:“校尉大人等着呢,萧辰,你自己心里有数。”
萧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就明白了——有人在他背后动了手脚。
中军大帐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校尉朱武坐在主位上,一张方脸黑得像锅底,手里攥着一块军令牌,指节捏得发白。他身后站着两个亲兵,腰间佩刀已经出鞘三分,寒光闪闪。
帐内两侧,十几个百夫长站得笔直,一个个面无表情,看向萧辰的目光里带着冰冷的审视。
而最让萧辰意外的,是赵烈居然也在场。
他站在朱武右手边,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脊背挺得很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萧辰,跪下!”朱武一拍桌案,声音如炸雷。
萧辰没有跪。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校尉:“大人,末将不知犯了何罪,为何要跪?”
“不知?”朱武冷笑一声,把手里的军令牌狠狠摔在地上,“你自己看看!昨天夜里,燕云斥候夜袭西营,烧了三个粮垛!你说你杀了十二个燕云斥候,缴了他们的换防令牌,可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西营?分明是你临阵脱逃,谎报军功!”
萧辰心里一沉。
他扭头看向赵烈,正好对上赵烈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赵烈嘴角微微扬起,很快又压下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萧辰,我一向看重你,不想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来。你若是怕死,只管说,何必编造军报来骗取功劳?”
“赵百夫长。”萧辰的声音很平静,“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临阵脱逃了?”
“我自然没有亲眼看见。”赵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但昨天夜里西营被袭,守夜的兄弟们可是亲眼看见贼人是从你负责巡视的方向摸进来的。你人不在岗位上,那你说说,你去了哪?”
萧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朱武,一字一顿地说:“大人,末将昨晚的确在黑风谷杀了十二个燕云斥候,这一点孟队长可以作证。至于西营遇袭,末将斗胆问一句——昨晚的岗哨安排,是谁定的?”
朱武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了看赵烈,又看了看萧辰,沉默了几秒:“西营的岗哨安排,是赵烈拟定的。”
“那末将再问一句。”萧辰的声音不卑不亢,“昨晚西营被烧的三个粮垛,是哪个位置的?贼人是从哪个方向摸进来的?他们穿的是什么甲?用的是什么刀?”
朱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萧辰会问得这么细。
“这个……”他看向赵烈。
赵烈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稳住了:“西营第四、第五、第六号粮垛,贼人从西南角摸进来,穿的是夜行衣,用的是短刀。”
“是吗?”萧辰笑了,“赵百夫长连贼人用的什么刀都看得一清二楚,可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有亲眼看见’吗?”
帐内的气氛骤然一僵。
赵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自然没看见,这都是守夜兄弟们汇报的!”
“那守夜的兄弟们,现在在哪?”萧辰步步紧逼。
“他们……”赵烈张了张嘴,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们死了。”萧辰替他说了答案,“昨晚西营被袭之后,守夜的六个斥候全部阵亡,对吧?”
“对!”赵烈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萧辰,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擅离职守,那六个好兄弟怎么会死!”
“擅离职守?”萧辰的眼神冷了下来,“赵百夫长,我昨天分到的是黑风谷方向的巡逻任务,那是西营外围最远的一个哨位。如果我真的擅离职守,应该从黑风谷的方向被贼人摸进来才对,可贼人偏偏从西南角进来了——西南角是谁负责?”
帐内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赵烈。
赵烈的脸色变得煞白。
西南角的哨位,是他小舅子王老三负责的。
“王老三昨晚也不在岗!”一个百夫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昨天夜里巡营的时候,还特意去西南角看过,哨位上没人。”
赵烈猛地扭过头,怒视着那个百夫长:“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百夫长,你别急着发火。”萧辰的声音不紧不慢,“咱们校尉大人明察秋毫,昨夜西营遇袭,咱们校尉大人自然会派人查清楚。我萧辰若有半句假话,任由军法处置。但若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那这临阵脱逃的罪名,该由谁来担?”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整个大帐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朱武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案几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终于开口:“萧辰,你说你杀了十二个燕云斥候,那这十二个人的首级在哪?”
萧辰一愣。
他昨晚确实杀了人,但为了赶时间回营报信,他没有砍首级。
“末将当时急于回营,没有来得及……”
“没有首级,那你怎么证明你杀了人?”朱武的声音沉了下来,“军中有规矩,杀敌必须验明首级。你空口白牙说自己杀了十二个斥候,可连一颗人头都拿不出来——萧辰,你让我怎么信你?”
萧辰沉默了。
他看向孟铁柱,发现孟铁柱正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心里明白了——孟铁柱也不敢替他说话,因为没首级,就是死无对证。
“大人。”萧辰深吸一口气,“末将虽然没有带回首级,但末将有其他证据。”
“什么证据?”
“燕云斥候的换防令牌。”萧辰说,“末将昨天缴获了一块,今早已经交给孟队长了。”
朱武看向孟铁柱:“令牌呢?”
孟铁柱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递了上去。
朱武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冷笑一声:“就凭一块令牌,就想糊弄本官?”
“大人若是不信,末将还有一个证人。”
“谁?”
“燕云斥候的斥候长。”萧辰的声音平静如水,“末将当时留了一个活口,绑在了黑风谷西侧的石壁裂缝里。如果大人现在派人去,应该还能找到他。”
帐内再次安静了。
赵烈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朱武沉吟了片刻,挥了挥手:“派一队人,立刻去黑风谷查探。”
两个亲兵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里,帐内没有人说话,空气凝重得像凝固了一样。
萧辰站在帐中央,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昨晚他确实留了一个活口——那是一个被他打断腿的燕云斥候,他本想着留活口审讯,但后来事情太多,他一时没顾上。那家伙现在还在不在石缝里,他也不敢打包票。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报!校尉大人,黑风谷西侧石壁裂缝里,的确发现一个被俘的燕云斥候!已经被押回来了!”
朱武猛地站了起来。
帐内一片哗然。
赵烈的双腿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把那俘虏带进来!”朱武喝道。
不多时,一个浑身是血的燕云斥候被拖了进来。那人断了右腿,左手臂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显然已经失血过多。
他一进帐,就用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萧辰身上。
“是他……是他……”那个斥候忽然用沙哑的声音喊了起来,“就是他!昨晚就是他一个人杀了我们十二个兄弟!”
帐内彻底炸了。
朱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指着那个斥候,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就是他!”那个斥候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恐,“他一个人,用一把短刀,杀了我们十一个人!我这条腿也是被他打断的!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那个斥候说得声嘶力竭,言语间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
帐内所有人都看向萧辰,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
十二个燕云斥候,一个人一把短刀,全杀光了?
这是斥候?
这他娘的简直是杀神转世啊!
朱武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萧辰。”
“末将在。”
“你昨晚那份军报,我看了。”朱武的声音变得平静了许多,“你上面说,燕云斥候要在三天内完成换防,东线狼牙关会空出半天的真空期,对吧?”
“是。”
“你的这个情报,价值很大。”朱武说,“但你也知道,军中无首级,就意味着军功有假。你虽然有俘虏作证,但俘虏不是首级,按照规矩,我不能给你记全功。”
“末将明白。”
“不过嘛……”朱武话锋一转,“你这次立了功,受了委屈,本官心里有数。西营被袭的事,我会继续查,给你一个交代。但在此之前,你不能再回斥候队了。”
萧辰愣了一下:“大人是说……”
“我给你一个十人队。”朱武说,“从今天起,你编入我的直属营,担任伍长,领十个兵。这十个人,你自己选。”
帐内再次安静了。
赵烈面如死灰。
他知道,朱武这是在给萧辰铺路。
十个兵的十人队,听起来不算什么,但直属营的兵,那都是朱武的精锐。能进直属营的人,都是朱武的亲信。
萧辰从一个被排挤的底层斥候,一步登天,成了校尉的亲信。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赵烈难受。
“大人,”赵烈忍不住开口,“萧辰他……”
“闭嘴!”朱武一声暴喝,“赵烈,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给老子滚出去,把你那个小舅子王老三绑了,下午到中军大帐领三十军棍!”
赵烈脸色一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萧辰看着赵烈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身,朝朱武抱拳行礼:“大人,末将有一个请求。”
“说。”
“末将想从今天被裁撤的斥候里,挑十个人。”
朱武挑了挑眉:“那些都是被淘汰下来的兵油子,你要他们做什么?”
“末将自有打算。”萧辰说。
朱武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去挑,挑完报我的名字就可以。”
萧辰走出中军大帐的时候,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晨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里那股夹杂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视野里:
“统率值:10。”
“恭喜宿主完成一次成功实战(击杀12人),统率值+1,已达到直属队招募条件。”
“当前可招募兵源:28人。推荐名单已生成,建议优先招募:黑老三(体力值87,忠心度52)、孙猴儿(敏捷值92,侦察能力优秀)、张铁匠(体力值93,技术型兵种)……”
萧辰扫了一眼名单,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迈开步子,朝着营地西侧那些被淘汰下来的斥候走去。
身后,那个被他俘虏的燕云斥候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萧辰没有回头。
他只是笑了笑,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句:“魔鬼?魔鬼还在后面呢。”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