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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乱

铁甲寒光 · 墨言 · 3784字

京城,皇宫。

深夜的大明宫里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丝喜庆的气氛。御书房外,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寒风穿过回廊,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像是末日的丧钟。

殿内,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围在龙榻前,个个面色如土。榻上的皇帝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浑浊的眼睛盯着房梁,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陛下!陛下!”

太监总管李德海跪在榻前,声音都在发抖。他服侍了皇帝四十三年,从没见陛下这个样子。

太医跪在一旁,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启禀陛下,这、这是中毒之兆……”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夜空——

“端王殿下到!”

李德海猛地抬头,脸色变了。

端王李承乾,是皇帝的嫡长子,也是大夏朝的太子。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太子当得并不安稳。皇帝晚年宠爱贵妃,贵妃之子晋王李承泽势力渐大,朝中早就分成了两派。这些年来,太子和晋王明争暗斗,朝堂上乌烟瘴气,谁也压不住谁。

可现在,皇帝还没死,太子就深夜入宫?

李德海刚要起身,殿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一个身穿蟒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正是太子李承乾。

“父皇!”

李承乾几步冲到龙榻前,一看皇帝的脸色,瞳孔猛地一缩。他转身看向太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怎么回事?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

太医吓得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了:“回、回殿下,陛下这是……中毒。臣等正在查毒源……”

“查?”李承乾冷笑一声,“你们是饭桶吗?父皇的饮食起居每日都由专人负责,怎么会中毒?谁做的?”

太医不敢说话了。

就在此时,殿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晋王殿下到!”

李承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多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他穿着一身银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眉宇间与太子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太子沉稳霸道,而晋王李承泽则更显温和儒雅,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哥。”李承泽朝李承乾拱了拱手,然后径直走到龙榻前,看了一眼皇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父皇这是……中毒?”

李承乾盯着他:“老三,你消息倒灵通。”

“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承泽转过头,神色平静,“父皇病危,我作为儿子,难道不该来探望?”

“探望?”李承乾冷笑,“父皇刚出事你就来了,消息可真快。怕不是早就派人盯着了吧?”

李承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李德海跪在一旁,冷汗湿透了后背。这两个主子斗了这么多年,谁都知道他们之间早晚要有一场血战。可谁都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谁会先动手的时候,龙榻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陛下醒了!”

太医们赶紧上前。李德海也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皇帝勉强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在太子和晋王之间缓缓扫过。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

“父皇!”李承乾扑通跪在榻前,眼眶通红,“您说什么?”

皇帝看着他,又看了看李承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一只手,缓缓抓住了李承乾的手腕。

李承乾的心猛地一沉。

那只手,冰凉得像一块石头。

“传……传位……”

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在这安静的御书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传位……太子……”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太医们急忙上前查看,片刻后,齐齐跪倒在地:“陛下驾崩——”

李德海尖声哭喊:“陛下——”

殿内顿时哭声一片。

但李承乾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记得很清楚,刚才皇帝抓住他手腕的时候,手指在他手心里点了三下。

那是他们父子之间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小时候,皇帝每次交给他重要任务时,都会这样在他手心里点三下,意思是:小心,有诈。

有诈?

李承乾猛地抬头,看向龙榻上的皇帝。那张苍老的脸已经毫无生气,但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大哥。”李承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父皇驾崩,国不可一日无主。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嗣位的事宜了?”

李承乾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弟弟,突然笑了。

“不急。”他说,“父皇临终前说的话,我还没听清呢。”

李承泽眉头一挑:“大哥,父皇亲口说传位给你,在场这么多人都听到了,还有什么听不清的?”

李德海也赶紧点头:“殿下,陛下确实说了传位给您——”

“是吗?”李承乾打断他,转身看向殿外,目光冷得像刀,“那就请宗人府的老王爷们来,一起做个见证。”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留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但每个人都隐隐感觉到,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消息传到北境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铁鹰堡的校场上,沈渊正带着新招募的一百多个新兵练习阵型。这些人都是附近村镇的农户和猎户,虽然没打过仗,但胜在年轻力壮,稍微训练一下就是不错的兵源。

“左翼偏了!”沈渊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第三排的人注意,长枪要端平!你们手里的枪不是锄头,是杀人的家伙!”

新兵们赶紧调整姿势,一个个额头冒汗。

王虎站在沈渊身边,望着这些新兵,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军,这些苗子不错。再练两个月,就能拉上战场了。”

“没时间了。”沈渊摇摇头,“两个月?胡人不会给咱们两个月。”

王虎神色一凝:“将军是说……”

“白狼原的雪快化了。”沈渊望向北方,目光深沉,“雪一化,胡人的骑兵就能动了。他们憋了一个冬天,肯定憋坏了。到时候,三十万铁骑南下,咱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王虎沉默了。

他知道沈渊说的是实话。铁鹰堡现在的兵力不到三百人,虽然伙食长士气高,但真要面对胡人的大军,根本不堪一击。

“那咱们怎么办?”

“继续招兵,继续训练。”沈渊说着,突然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

几匹快马正从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穿着驿站的信使服,一边跑一边喊:“急报——京城急报——”

沈渊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信使很快冲进堡内,翻身下马,把一卷黄帛呈到沈渊面前:“将军,京城急报!陛下驾崩了!”

沈渊接信的手猛地一顿。

皇帝驾崩?

王虎也愣住了。他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皇帝一死,朝中必定大乱。那些觊觎皇位的王爷们,肯定会立刻动手。到时候整个大夏都会陷入内乱,哪里还有人管北疆?

“传令下去。”沈渊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声音低沉,“全军戒备,所有斥候全部放出。我要知道白狼原上胡人的一举一动。”

“是!”王虎转身就跑。

沈渊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手上的信,心里沉甸甸的。

他早就料到这一天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皇帝驾崩,诸王夺嫡,胡人南下……一切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这场棋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将军!”铁牛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燕州城来的消息!”

沈渊接过信,打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信是燕州城的赵将军写的,内容很简单:胡人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预计七日内就会南侵。这次领军的是胡人的第一勇士——呼延烈,号称“草原上的狼王”。

沈渊把信握在手中,指节发白。

“呼延烈……”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这个人他知道。胡人中赫赫有名的猛将,曾率三千铁骑横扫西域三十六国,杀人如麻,从不留活口。他来了,说明胡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将军。”铁牛咽了口唾沫,“咱们……能挡住吗?”

沈渊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些还在训练的新兵,看着铁鹰堡城墙上那面迎风飘扬的雄鹰旗,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挡不住也要挡。”

“铁鹰堡是我们打下来的,北境是我们守着的。如果连我们都退了,那大夏就真的完了。”

铁牛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沈渊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夜空。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冰冷的白光。远处隐约能听到狼嚎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要起风了。”沈渊低声说。

他掏出怀里的玉佩,握在手心。玉佩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老祖宗,你说得对。”他自言自语,“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辈出的时候。可是……”他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决绝。

“可是英雄这东西,从来都不是活着的时候做的。”

他收起玉佩,转身走下城墙。

第二天一早,一匹快马从铁鹰堡冲出去,直奔燕州城。马背上绑着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胡人将至,固守待援。”

落款是:铁鹰堡,沈渊。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太子和晋王的争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皇宫内,两派人马剑拔弩张。外城,京营和禁军各自戒备。百姓们纷纷关门闭户,整座京城就像一口烧开的大锅,随时都会炸裂。

而在皇宫最深处的一座偏殿里,一个身穿黑衣的老人,正站在一幅地图前。

地图上,大夏的疆域被勾勒得清清楚楚。北方是绵延千里的边境线,南方是富庶的鱼米之乡,西面是茫茫大漠,东面是无边大海。

老者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停留在北境两个字上。

然后,他笑了。

“沈渊……”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有意思。”

他转身看向窗外,那里火光冲天,隐隐还能听到喊杀声。

“乱吧。”他说,“越乱越好。”

“这天下,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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